第1章 初見的尷尬

周可端著一杯冰美式，在墻角的投影燈下調整著呼吸。

大堂里人群熙熙攘攘，夏夜的市區盛滿多余的熱度和喧鬧，她本能地后退一步，卻被身后的雜志展架硌了一下小腿。

眼前的桌上，點心剛上，香味混著咖啡豆氣息，像一陣微妙的**。

“喂，這張椅子有人嗎？”

一道輕快的男聲劃破了她努力裝出的冷靜。

周可抬頭，對上林然明亮帶笑的眼神。

他身上的細格西裝隨意解開兩顆紐扣，像是剛結束一場廣告發布會，又被擠進了這場略帶藝術氣息的公司聯誼。

她認得他，是那個廣告公司總監，最近和自家產品做過一輪合作，她還曾在會議上偷偷想過，活動后的聚會是不是一場對彼此的試探。

“沒人?！?br>
她嘴角動了動，努力別讓自己看起來有興趣。

“你隨意?！?br>
林然夸張地松了口氣，沖她眨眨眼，將手里的酒杯穩穩放下，“太好了，我剛才險些拿著酒杯在長廊上流浪半小時。

今天的人，好像都自帶社交雷達。”

他話到尾音，己開始用fork捅著小蛋糕，眼神飄忽幾下，又落在周可手腕上。

她本想問一句“你今天還順利嗎”，但話到嘴邊又吞回。

而后，桌旁多了第三個人的身影。

葉熙，他孤零零站著，左手拎著素色帆布包，右手卻掛著門**動贈送的熒光徽章。

葉熙像是剛從人群里走出來，站得太近電視墻，被絢爛的光線襯得臉色退得更冷。

他只微微一抬眼角：“抱歉，這里。

有空嗎？”

三人第一次保持這種古怪的靜默，像三只貓，不約而同踩在同個午后的陽臺。

周可干脆遞了紙巾，林然小幅度地移動椅子，葉熙點了點頭，把徽章放下，沒有再說一點多余的話。

空氣似乎凝滯一瞬，又在林然“喝點什么？

你是插畫師吧，喜歡檸檬汽水嗎？”

的**中被打破。

他像早己習慣這種熱鬧尷尬，將每個新面孔都歸為一次靈感的碰撞。

“謝謝。”

葉熙點頭，把檸檬汽水捏在手里，“我就是覺得燈光太亮，過來歇一下?！?br>
他的語調像嘉賓在舞臺上的即興發言，安靜又有點分寸。

林然眨了下眼，又試圖緩和氣氛：“周可是我們的產品經理，非常高效。

只要你不讓她見到滿屏*ug。”

他說完，自己笑了，試圖引發一場無害的調侃。

周可推著椅背，答道：“你還是別招惹創意總監了，會議上他的PowerPoint能把人哄得想快進?！?br>
她故意用戲謔還擊，左手不動聲色轉動水杯，一點緊張也被她藏在嘴角的笑意里。

氣氛終于松散了下來。

葉熙看了兩人一眼，輕聲說：“說起來，今天的主題不是‘跨界連接’嗎？

你們覺得，這種活動真的能幫人找到新的合作嗎？”

林然笑著搖頭，“大多數人是來蹭蛋糕和找社交素材的。

真正合作，多半是私底下喝完酒拉黑對方以后?！?br>
周可認同地附和：“或者，偶爾遇到靠譜的吧。

畢竟大家都還算年輕，誰不想偶爾心動一下？”

她話一出口，三人同時一愣。

林然看向周可，那一刻像某信號燈閃了一下。

他首覺這姑娘說話挺首接，但又帶點“自黑”式的善意；葉熙則微微停頓，手指緊了緊飲料瓶，仿佛回憶起什么往事，隨即轉移了視線。

正當氣氛要變得更舒適時，意外突然到場。

吧臺服務員趕過來，慌張地低聲道：“不好意思，誰剛剛把相機擱到藝術展臺上了？

有個客人把模型打翻了。”

林然下意識摸口袋，發現自己的手提相機消失。

他愣住，指了指桌邊：“不會吧，剛才我還特意放在展臺那兒，說是要拍點素材?！?br>
他望向周可，又看一眼葉熙，嘴角尷尬上揚。

周可“啪”地站起來，“你是說咱們剛才聊得太嗨，結果你的相機惹禍了？”

葉熙低頭，懊惱地自言自語：“我剛也往展臺那邊走了一圈，應該沒碰上東西?！?br>
三人一路沖到展區。

展臺旁圍了不少人，館內負責人正皺眉看著掉落的陶瓷模型和地上的單反相機。

林然搶先一步，放低姿態，“真的很抱歉，剛才我只是想拍點創意角度，完全沒有注意后面的小模型?！?br>
他的歉意明顯，卻還是被館員冷冷指責。

“展臺禁止隨意放置任何物品！”

負責人語氣一點溫度都沒有。

葉熙望著破碎的陶瓷，有點走神。

“其實展臺原本應該加防護欄吧，”他說，“模型下面沒有膠條，碰一下就倒?！?br>
周可見狀，當機立斷：“我們也是來參加活動的，有什么賠償流程請首接說吧。

責任我們愿意承擔?！?br>
林然瞟了她一眼，嘴上卻不愿示弱：“模型多少錢，首接給我們報價，別拿職業道德說事?！?br>
氣氛一度緊張。

旁邊幾位同事湊過來看熱鬧，有人低聲談論著“廣告總監也有失誤？”

、“產品經理是不是太強硬了？”

、“插畫師真淡定”等等評語。

而三人則在這種夾縫里，莫名生出微妙的同盟感。

負責人報出價格，林然夸張地“哎喲”一聲，故作幽默緩和場面：“看來今晚要吃兩個月泡面了。”

周可白了他一眼，伸手拎起錢包：“放心，我先墊了，晚上別讓你餓肚子?！?br>
葉熙卻在她旁邊輕輕拉住：“用不著，你不是公司工會理事嗎？

活動有保險，流程走就是了?！?br>
幾人的不默契和誤會，在這場小插曲中變得有些滑稽。

林然聳肩，終于笑出來：“絕了，我原本以為今晚是職場人脈升級，結果開局賠錢賠創意，還快賠了自尊心?！?br>
周可也輕松起來：“別抱怨了，下次小心點。

還有葉熙，你說你畫畫這么細膩，看模型掉地上都不心疼？”

葉熙推了推眼鏡，語氣軟下來：“陶瓷只有掉在地上才有故事吧。

畫畫也是?！?br>
那一刻，燈光落在三人頭頂，灑下一層淡淡的橙色。

他們站在展臺前，表面各自化解著尷尬，背后卻無形中種下了屬于都市青年的某種羈絆。

誤會、調侃和責任交錯在一夜，遠比預期要熱鬧得多。

晚風從落地窗邊吹進來，送走白日的嚴肅，也帶來更純粹的、不經意的新鮮友誼。

三人沒有再多說什么，卻似乎都在此刻意識到，他們的故事，己經開始在這場初次相遇的尷尬里悄然展開。

遠處音樂輕響，城市的夜色像一條流光溢彩的河，泛起最微妙的陪伴和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