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譚初現(xiàn)

城南菜市場的清晨，總比天界神閣熱鬧，還混雜著咸魚、韭菜和人生百味。

蕭不修蹲在攤子后頭，雙手抱膝，嘴里咬著昨夜偷剩的半截燒餅，眼神隨行情報價一路混到天塌。

攤主老劉瞄了他一眼，低聲道：“小不修，昨兒又看見你在祠堂門口，那地兒邪得很，你是想混神門飯嗎？”

蕭不修呸了一聲，抖著燒餅屑：“神門飯好吃嗎？

我吃了半輩子人間骨頭，結果胳膊腿還是人樣。”

他抬眼往街口望去，忽然一陣刺耳銅鈴聲傳來。

幾個神界雜役踏著彩云涂鴉般的鞋底，協(xié)同一位衣袍奇異、臉色難看的老者，徑首走向他。

鐵齒仙翁步履蹣跚而至，須發(fā)飛揚得像春風里晾的麻繩，嘴里**雞毛，喊道：“蕭不修，你是不是又把樓下神雕的膀胱藥水賣給小販熬湯了？

天界都快亂了你還在市井逍遙！”

他身后兩名神界小卒舉著一面旗。

旗上畫著一只張牙舞爪的貓頭鷹，威風卻透著孩子氣。

蕭不修滿臉愁苦，咕噥著：“師父，仙界物價太貴了，地下熬湯至少能賺錢，您老要不要嘗嘗？”

他想來幾個鬼馬笑話打發(fā)過去，奈何鐵齒眼中滿是八卦與警覺，顯然今天不是只為蹭口神湯。

鐵齒仙翁忽然悄聲湊近，捏著燒餅片假裝耳語：“昨夜雷聲里，有舊神譚化形殘卷現(xiàn)世。

你那雙臭手可別亂碰，聽說會沾上百年麻煩。”

“百年麻煩？”

蕭不修哼笑一聲，眼底卻閃過遲疑。

他正要開口，忽聽身后一陣吵鬧。

鄰市的崔星河慌慌張張沖過來，一身道袍褪色嚴重，嘴角還蹭了豆汁兒：“不修，完了！

城東祠堂墻倒了，聽說裂縫里掉出來個怪東西，好像還冒了煙，有神怪要搶！”

蕭不修聞言，嘴里的燒餅幾乎掉地，反手把崔星河拉到攤后：“墻裂有煙，那不是祠堂成了自助神鍋？”

“胡說八道！”

鐵齒仙翁瞪眼，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抬手示意諸人靜聲，低聲道，“那祠堂原副本據(jù)說藏著天界真諭，你們平凡命多，正該安分守己。”

蕭不修眨眨眼，笑得滿臉狡黠：“師父，‘安分守己’我只會在飯桌上用，混亂才是好日子。

再說，這等熱鬧，躲在攤子后頭怎么看得清？”

三人正拌嘴，忽聽一聲清冷嗓音自人群外傳來：“混在市井，隱藏身份，就以為能掩蓋天命之痕？”

聲音如流水銀擊石，干凈又傲岸。

洛云渺靜靜立在人群邊，身著藍紗神衣，銀燭眉下，一雙眼眸冷靜觀察。

人間的喧鬧似乎與她無關，那氣質比春風還淡三分。

蕭不修不知如何打招呼，只得用燒餅碎補救場面：“小郡主，早呀。

菜市場的空氣，是不是也比天界清新？”

洛云渺目光微轉，眼帶譏諷：“我來不是聽你貧嘴。

天界密令，有魔物潛世，神譚殘卷流落凡塵。

你身上詭氣不散，你可知自己正惹來多少麻煩？”

鐵齒老翁輕咳一聲，嘴角一揚：“郡主，這麻煩如果按磅稱，能買半城咸魚。

小不修，天命這事，信一半留一半，剩下的就用燒餅填。”

崔星河己聽得頭皮發(fā)緊，拉著蕭不修低語：“神譚殘卷是什么？

跟普通神話書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

鐵齒神情凝重，“神譚里記載的是天界大混沌以來的秘事，本不應流于凡間。

可惜今晨一場天雷，有東西降世，今后怕是人神妖三界都要鬧騰起來。”

蕭不修聞言心頭一緊，嘴上卻玩笑道：“要是今后鬧騰得能蹭頓天界自助，我第一個報名。”

正說笑間，人群爆散開來。

一眾市民紛紛后退，幾名神界監(jiān)察官舉著銀羽令牌疾步穿過長街，為首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

赤鸞，劍眉星目，步步生風。

她一開口，聲音如刀切水面：“蕭不修，你昨日曾在祠堂附近活動。

殘卷現(xiàn)世，不修，你理應配合調查。”

西面八方注視著他，空氣中彌散著局促和好奇。

赤鸞目光如炬，言辭公正，連鐵齒仙翁都忍不住退后半步。

蕭不修將燒餅往崔星河袍子口袋一塞，撓了撓鼻尖：“赤鸞官大，我可是市井小神，哪里敢亂碰殘卷？”

洛云渺冷眼微微彎起，意味不明地道：“若人人都安分，殘卷早被隱世，天命舊規(guī)豈不永無轉機？”

崔星河鼓足勇氣插話：“我、我覺得只要不拆祠堂，剩下的都好說。

要不大家一起去茶攤坐坐，慢慢聊？”

鐵齒仙翁哼了一聲：“茶攤好，神界臨時用，茶里還能掩個神念。”

赤鸞收斂冷色，目光在蕭不修身上停留多秒，終于一揮手：“走。

祠堂遺跡，殘卷案，天界監(jiān)察官、仙派門徒、人間流民都要交代清楚。”

隊伍浩浩蕩蕩，夾雜著市井頑童的叫嚷、攤販的數(shù)錢聲，走向城東祠堂。

天光漸亮，似乎也在觀望這場人神交錯的鬧劇。

廢棄祠堂破破爛爛，墻隅一片焦黑。

就在眾人抵達時，崔星河突然指著地面驚叫：“你們快看！

墻縫里有東西在閃！”

蕭不修蹲下，隨手一扒，一卷殘頁赫然露出，其上符文閃爍，似有微光流轉。

剛一觸碰，殘卷忽然化作青煙沒入他掌心。

眾人失聲愣住，鐵齒仙翁瞪大眼：“這卷怎會認主？！

那是天上祖師的天譚筆錄，神人皆避，偏你到手！”

赤鸞面色劇變：“蕭不修，你可知這意味著什么？

一介半神，恐引百族追奪。”

洛云渺神情復雜，仿佛在蕭不修身上看見了某種天命悖論。

“你選擇了嗎，蕭不修？

命運自此變革，不是誰定的規(guī)矩。”

蕭不修攤攤手，笑容一如既往地玩世不恭，卻又藏著莫名堅定：“殘卷既入我手，那便由我來翻個新花樣。

神譚好歹得有點市井風味。”

手掌流光微微收斂，他抬頭正對洛云渺。

一如她初見時，神態(tài)驕傲而疏離，卻在眼底隱約有一絲欣慰。

祠堂外風起，天光同行。

神譚初現(xiàn)，故事一頁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