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涼州鬼宅（上）
大熙王朝，涼州地界。
時值暮春，本該是草長鶯飛的季節，塞外古城涼州卻仍被一股料峭的寒意包裹著。
風卷起黃沙，打在年久失修的土墻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幾分荒涼。
一輛馬車晃晃悠悠地駛入涼州城門，車轅簡單，青布做帷，拉車的馬也是匹瘦骨嶙峋的老馬，與這荒涼邊城倒顯得相得益彰。
駕車的是一位身著灰布長衫的青年，面容清俊，神色淡泊，一雙眼睛卻澄澈通透，仿佛能看透世間迷障。
他便是這輛馬車的擁有者，一個名叫李蓮花的游方郎中。
馬車一側，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書二字——“蓮花樓”。
說是樓，實則只是個能遮風擋雨、帶著輪子的移動小屋罷了。
李蓮花此來涼州，是為尋一味罕見的藥材“七星藤”。
據聞此物只生長在極寒之地，而涼州外的祁連山深處，或有一線希望，他身上的“傷”，需要這些東西來吊著。
剛入城，便覺氣氛有些異樣。
時近黃昏，街上行人卻寥寥，且個個行色匆匆，面帶憂懼。
兩旁店鋪也多是早早關門歇業，唯有幾家客棧門前懸掛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昏黃不定的光影。
李蓮花牽著馬車，尋了一間看起來還算干凈的客?！皭倎砜蜅！保瑴蕚渎淠_。
店小二倒是熱情，只是眼神里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一邊幫著牽馬，一邊壓低聲音道：“這位……先生，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要一間清凈的下房，順便幫我把馬喂了?！?br>
李蓮花遞過幾枚銅錢，語氣溫和。
“好嘞！”
小二接過錢，卻又忍不住多嘴：“先生，看您是外鄉人，小的多句嘴，近日咱這涼州城不太平，您晚上……最好莫要出門?！?br>
“哦？”
李蓮花眉梢微挑，露出些許恰到好處的好奇：“如何不太平？”
小二左右張望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是……是鬼宅索命！
城西那處廢棄的張家大宅，邪門得很！
這半個月，己經莫名其妙死了三個人了！
都是進去探奇或是躲雨的流浪漢，死狀凄慘，聽說……像是被惡鬼吸干了陽氣！”
他說著，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鬼宅索命？”
李蓮花重復了一句，臉上并無懼色，反而笑了笑：“多謝小哥提醒，我曉得了?！?br>
他這般平靜，倒讓小二有些意外，訕訕地閉了嘴，引他去房間。
客房簡陋，但還算整潔。
李蓮花放下隨身的藥箱，推開窗，望著漸漸沉下的夜幕和遠處隱約可見的祁連山輪廓，目光悠遠。
鬼宅？
索命？
他行醫多年，走過的古怪地方不少，深知這世間，人心往往比鬼怪更可怖，他此行為尋藥，并不想節外生枝。
翌日清晨，李蓮花正在客棧大堂用些清粥小菜，便聽得門外一陣喧嘩。
一個身著錦緞勁裝、腰佩長劍的少年，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這少年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眉目俊朗，眼神明亮，渾身透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朝氣與……傻氣。
“掌柜的！
開間上房！”
少年聲音清亮，隨手拋出一錠銀子，精準地落在柜臺上，顯露出不俗的武功底子。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看似護衛的隨從。
掌柜的見錢眼開，連忙賠笑：“這位公子爺，實在對不住，上房……昨日就住滿了?！?br>
少年眉頭一皺，目光掃過大堂，恰好落在獨自用餐的李蓮花身上，又看了看他身旁的空位，大大咧咧地走過來：“這位兄臺，拼個桌，不介意吧？”
李蓮花抬眼，看了看少年，微微頷首：“請便?！?br>
少年坐下，自來熟地開始抱怨：“這涼州城什么鬼地方，連間像樣的客房都沒有，本少爺可是聽說這里有……有稀世珍寶出世，特地趕來瞧瞧的！”
他話說一半，似乎意識到失言，趕緊打住，轉而打量起李蓮花：“兄臺看著面生，也是江湖人？”
李蓮花放下粥碗，用布巾擦了擦嘴，淡然道：“不是，只是個行腳的郎中?！?br>
“郎中？”
少年眼睛一亮：“那可巧了！
我正好有事請教，聽說這城里鬧鬼，還死了人，兄臺是郎中，可知人是怎么死的？
當真是鬼怪所為？”
李蓮花看著少年眼中毫不掩飾的好奇與躍躍欲試，心中暗嘆，又是一個被江湖話本荼毒的熱血少年。
他緩緩道：“在下初來乍到，不甚了解，不過，醫者眼中，生死皆有病理可循，鬼怪之說，多是穿鑿附會?！?br>
“嘿！
有見識！”
少年一拍大腿，仿佛找到了知音：“我就說嘛，哪來那么多妖魔鬼怪！
定是有人裝神弄鬼！
本少爺方多病，最是看不慣這等魑魅魍魎之行徑！
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方多病？
李蓮花心中微動，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是天機堂那個寶貝少主，還是戶部尚書家的公子？
據說是個武學奇才，卻也是個惹禍精。
難怪這般……活力西射。
“方公子俠義心腸，佩服?！?br>
李蓮花語氣依舊平淡：“不過，查案是官府的事，公子還是莫要涉險為好?！?br>
“官府？
他們要是頂用，還能讓那鬼宅繼續害人？”
方多病不屑地撇嘴：“兄臺，看你也是個明白人，不如……你我聯手，去那鬼宅探上一探？
若有收獲，本少爺絕不會虧待你！”
李蓮花正要婉拒，客棧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凄厲的哭喊聲。
“冤枉?。?br>
青天大老爺！
我兒死得冤?。 ?br>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白發老婦，撲倒在街對面的涼州府衙門前，捶地痛哭，身后還放著一卷草席，隱約露出人形。
周圍迅速聚攏了一批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又是張婆子……唉，她兒子前日死在那鬼宅里了，官府驗尸說是突發惡疾，草草結了案，她這是不服啊。”
“不服又能怎樣？
那鬼宅邪性，官府都不敢深究……”方多病霍然起身，正義感爆棚：“光天化日，竟有如此冤情！
豈能坐視不理！”
說罷，也不等李蓮花反應，便大步流星地朝府衙走去。
李蓮花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麻煩，看來是躲不掉了。
他本不欲理會，但目光掃過那痛哭的老婦，以及草席邊緣露出的一抹不正常的青灰色皮膚，作為醫者的本能，讓他心中升起一絲疑慮。
那死者的面色……似乎不像是尋常惡疾。
他沉吟片刻，終究還是站起身，緩步跟了過去，或許，在去祁連山之前，先解決掉眼前這個小麻煩，才能換來真正的清靜。
而且，那“鬼宅”若真有什么蹊蹺，或許也與這涼州城的某種“病”有關。
他李蓮花，畢竟是治“病”的。
府衙前的喧鬧還在繼續。
方多病己經擠進人群，正在義正辭嚴地對守門的衙役說著什么，李蓮花站在人群外圍，目光沉靜地觀察著一切。
風，似乎更冷了些。
涼州城的這潭水，因為一個熱血少年的闖入，和一個本欲避世的郎中的駐足，開始泛起了波瀾。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玉京，金鴛盟總壇內，一封關于“涼州異動”的密報，正被呈到盟主笛飛聲的案前。
那位威震江湖的霸主，看著密報上的信息，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李、相、夷……”一個名字，在他唇齒間無聲碾過。
時值暮春，本該是草長鶯飛的季節，塞外古城涼州卻仍被一股料峭的寒意包裹著。
風卷起黃沙，打在年久失修的土墻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幾分荒涼。
一輛馬車晃晃悠悠地駛入涼州城門，車轅簡單，青布做帷，拉車的馬也是匹瘦骨嶙峋的老馬，與這荒涼邊城倒顯得相得益彰。
駕車的是一位身著灰布長衫的青年，面容清俊，神色淡泊，一雙眼睛卻澄澈通透，仿佛能看透世間迷障。
他便是這輛馬車的擁有者，一個名叫李蓮花的游方郎中。
馬車一側，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書二字——“蓮花樓”。
說是樓，實則只是個能遮風擋雨、帶著輪子的移動小屋罷了。
李蓮花此來涼州，是為尋一味罕見的藥材“七星藤”。
據聞此物只生長在極寒之地，而涼州外的祁連山深處，或有一線希望，他身上的“傷”，需要這些東西來吊著。
剛入城，便覺氣氛有些異樣。
時近黃昏，街上行人卻寥寥，且個個行色匆匆，面帶憂懼。
兩旁店鋪也多是早早關門歇業，唯有幾家客棧門前懸掛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昏黃不定的光影。
李蓮花牽著馬車，尋了一間看起來還算干凈的客?！皭倎砜蜅！保瑴蕚渎淠_。
店小二倒是熱情，只是眼神里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一邊幫著牽馬，一邊壓低聲音道：“這位……先生，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要一間清凈的下房，順便幫我把馬喂了?！?br>
李蓮花遞過幾枚銅錢，語氣溫和。
“好嘞！”
小二接過錢，卻又忍不住多嘴：“先生，看您是外鄉人，小的多句嘴，近日咱這涼州城不太平，您晚上……最好莫要出門?！?br>
“哦？”
李蓮花眉梢微挑，露出些許恰到好處的好奇：“如何不太平？”
小二左右張望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是……是鬼宅索命！
城西那處廢棄的張家大宅，邪門得很！
這半個月，己經莫名其妙死了三個人了！
都是進去探奇或是躲雨的流浪漢，死狀凄慘，聽說……像是被惡鬼吸干了陽氣！”
他說著，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鬼宅索命？”
李蓮花重復了一句，臉上并無懼色，反而笑了笑：“多謝小哥提醒，我曉得了?！?br>
他這般平靜，倒讓小二有些意外，訕訕地閉了嘴，引他去房間。
客房簡陋，但還算整潔。
李蓮花放下隨身的藥箱，推開窗，望著漸漸沉下的夜幕和遠處隱約可見的祁連山輪廓，目光悠遠。
鬼宅？
索命？
他行醫多年，走過的古怪地方不少，深知這世間，人心往往比鬼怪更可怖，他此行為尋藥，并不想節外生枝。
翌日清晨，李蓮花正在客棧大堂用些清粥小菜，便聽得門外一陣喧嘩。
一個身著錦緞勁裝、腰佩長劍的少年，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這少年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眉目俊朗，眼神明亮，渾身透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朝氣與……傻氣。
“掌柜的！
開間上房！”
少年聲音清亮，隨手拋出一錠銀子，精準地落在柜臺上，顯露出不俗的武功底子。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看似護衛的隨從。
掌柜的見錢眼開，連忙賠笑：“這位公子爺，實在對不住，上房……昨日就住滿了?！?br>
少年眉頭一皺，目光掃過大堂，恰好落在獨自用餐的李蓮花身上，又看了看他身旁的空位，大大咧咧地走過來：“這位兄臺，拼個桌，不介意吧？”
李蓮花抬眼，看了看少年，微微頷首：“請便?！?br>
少年坐下，自來熟地開始抱怨：“這涼州城什么鬼地方，連間像樣的客房都沒有，本少爺可是聽說這里有……有稀世珍寶出世，特地趕來瞧瞧的！”
他話說一半，似乎意識到失言，趕緊打住，轉而打量起李蓮花：“兄臺看著面生，也是江湖人？”
李蓮花放下粥碗，用布巾擦了擦嘴，淡然道：“不是，只是個行腳的郎中?！?br>
“郎中？”
少年眼睛一亮：“那可巧了！
我正好有事請教，聽說這城里鬧鬼，還死了人，兄臺是郎中，可知人是怎么死的？
當真是鬼怪所為？”
李蓮花看著少年眼中毫不掩飾的好奇與躍躍欲試，心中暗嘆，又是一個被江湖話本荼毒的熱血少年。
他緩緩道：“在下初來乍到，不甚了解，不過，醫者眼中，生死皆有病理可循，鬼怪之說，多是穿鑿附會?！?br>
“嘿！
有見識！”
少年一拍大腿，仿佛找到了知音：“我就說嘛，哪來那么多妖魔鬼怪！
定是有人裝神弄鬼！
本少爺方多病，最是看不慣這等魑魅魍魎之行徑！
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方多病？
李蓮花心中微動，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是天機堂那個寶貝少主，還是戶部尚書家的公子？
據說是個武學奇才，卻也是個惹禍精。
難怪這般……活力西射。
“方公子俠義心腸，佩服?！?br>
李蓮花語氣依舊平淡：“不過，查案是官府的事，公子還是莫要涉險為好?！?br>
“官府？
他們要是頂用，還能讓那鬼宅繼續害人？”
方多病不屑地撇嘴：“兄臺，看你也是個明白人，不如……你我聯手，去那鬼宅探上一探？
若有收獲，本少爺絕不會虧待你！”
李蓮花正要婉拒，客棧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凄厲的哭喊聲。
“冤枉?。?br>
青天大老爺！
我兒死得冤?。 ?br>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白發老婦，撲倒在街對面的涼州府衙門前，捶地痛哭，身后還放著一卷草席，隱約露出人形。
周圍迅速聚攏了一批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又是張婆子……唉，她兒子前日死在那鬼宅里了，官府驗尸說是突發惡疾，草草結了案，她這是不服啊。”
“不服又能怎樣？
那鬼宅邪性，官府都不敢深究……”方多病霍然起身，正義感爆棚：“光天化日，竟有如此冤情！
豈能坐視不理！”
說罷，也不等李蓮花反應，便大步流星地朝府衙走去。
李蓮花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麻煩，看來是躲不掉了。
他本不欲理會，但目光掃過那痛哭的老婦，以及草席邊緣露出的一抹不正常的青灰色皮膚，作為醫者的本能，讓他心中升起一絲疑慮。
那死者的面色……似乎不像是尋常惡疾。
他沉吟片刻，終究還是站起身，緩步跟了過去，或許，在去祁連山之前，先解決掉眼前這個小麻煩，才能換來真正的清靜。
而且，那“鬼宅”若真有什么蹊蹺，或許也與這涼州城的某種“病”有關。
他李蓮花，畢竟是治“病”的。
府衙前的喧鬧還在繼續。
方多病己經擠進人群，正在義正辭嚴地對守門的衙役說著什么，李蓮花站在人群外圍，目光沉靜地觀察著一切。
風，似乎更冷了些。
涼州城的這潭水，因為一個熱血少年的闖入，和一個本欲避世的郎中的駐足，開始泛起了波瀾。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玉京，金鴛盟總壇內，一封關于“涼州異動”的密報，正被呈到盟主笛飛聲的案前。
那位威震江湖的霸主，看著密報上的信息，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李、相、夷……”一個名字，在他唇齒間無聲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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