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林夜逃

夜色如潑墨般濃重，深山老林中只有山風翻過樹梢的嘩啦啦聲，間雜幾聲不按譜的蟲鳴。

阿*拎著一根破竹杖，膝蓋還沾著白天給小妖們*草時的泥斑，在樹與樹影間一竄一跳，矮小的身影仿佛比夜更深。

身后，有急促的腳步與怒吼愈發逼近。

那是金盔銀甲的神兵，腳踩云煙，步步生風，腰間懸著的虎頭大刀，在月光下閃爍著讓十里山狐都要低頭的寒芒。

“別跑！

大膽妖孽，還想逃哪去？”

為首一名神兵聲如洪鐘，卻帶著一股子鼻音，鼻孔里還黏著蛛絲，仿佛白天剛啃了幾只蜘蛛當下酒菜。

阿*對危險的嗅覺極為敏銳，雖然背后冷風獵獵，心里卻不慌，反倒打了個哈欠。

他今天本可以在樹洞里安穩睡一覺，是自己太仗義，為救族中一只被神兵誤抓的小狐妖，硬生生把神兵調虎離山，自己卻成了替罪“龍”，被追了大半夜。

他自知打不過那隊天兵，腳底下生風似地在林間亂躥，但嘴里依舊碎碎念，“什么規矩，抓個小妖還興師動眾，天庭果然越來越無聊了。”

攀爬間，一只老鴉從樹梢上跳下，啪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阿*停得急，褲腿還被露水打濕。

他咧嘴一笑，揮揮爪子：“讓讓，緊急情況，妖命要緊！”

老鴉本想啄兩嘴，見阿*神色不善，左翅一抖，拋下一顆樹籽，連帶著晃了滿頭的鳥屎，灰溜溜飛了。

阿*笑得上下兩顆尖牙都露了出來，轉身扎進更濃的林蔭。

不遠處，是一片他極熟悉的灌木叢，里頭常年落滿了松鼠藏的野果。

他腳步一頓，身形似鬼魅地一縮，躲進草叢。

神兵們追至灌木叢前，為首的那個用鼻子深吸一口氣，鼻涕泡差點吹出來，詭異地說道：“這里有妖氣！”

“廢話，你再吸吸，怕是能把全山妖怪的‘體香’聞全了。”

隊尾一個個子不高的神兵嘀咕了句，這下差點被瞪了個跟斗云。

隊伍有些混亂，阿*趁機屏息，心想：這幫天兵果真紀律松散，不如逮準機會遛掉。

正當他腹誹之間，忽然腳下一麻，“嗖”的一下，整個人被什么東西拽了下去！

頭頂的泥土“叭嘰”塌陷，他身形一晃，跌進了一個幽黑的地穴。

眼前一黑，鼻尖只嗅到草根泥土的氣息。

西周靜得過分，只有一點潮濕，腳邊碰到一只胖鼴鼠，那鼴鼠“吱溜”鉆遠了。

他抬頭，細看腳下，嘩啦啦的流水聲隱隱傳來。

地穴盡頭竟有條暗流。

阿*心念急轉：天無絕妖之路，水道最難追蹤，這可比在林子里亂跑強多了！

他踮起腳，順著暗流摸索潛行，濕泥貼著腳踝，冰涼卻讓神經格外清醒。

剛走幾步，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微光。

阿*瞇起眼，躡手躡腳靠近，心里卻七上八下：難道天兵也懂得從地道堵出口？

不會吧，按他們一天喝幾壺靈露的腦筋，最多以為妖怪全飛天上去了。

正疑慮間，前方浮現一道微妙亮光，像是在地下點了盞小燈，卻沒有煙火氣。

阿*貼墻**，見一位高瘦老太婆模樣的妖正對水潺潺出神。

老太婆驀地回頭，眼神比地里挖出來的蘿卜還尖。

“小*，你來得倒快。”

她**牙花子，聲音沙啞，卻帶了點慈愛。

“逆鱗老妖！”

阿*懸著的心頓時落地，咧嘴笑道，“您在這兒搞什么神秘呢？

嚇我一跳。”

“你闖了大禍。”

逆鱗老妖捻著胡子，指了指身后流光溢彩的水脈，“天兵西處搜捕，妖域不比從前安穩。

打算去哪？

不能一首鉆鼠洞吧。”

阿*摸摸后腦勺：“師父，咱們山野小妖，不比他們神仙有云頭坐；再大的天條，攔也攔不住我的腦筋。

可總不能坐以待斃。”

逆鱗老妖呵呵一笑：“好個‘腦筋’，你要是再多點‘心眼’，連天宮都未必攔得住你。”

阿*眼睛一亮：“師父，您老這話，可是讓我往天宮跑？”

“少抖機靈！”

逆鱗老妖伸出干枯的手指頭戳了戳他的額角，“我是說。

你若真有本事，天庭未必只是災難，也許是你們這群小妖逆轉命運的機緣。

只要心底明凈，神魔妖三界，也不是隔著天高地遠。”

話音剛落，身后地脈微震，遠處山體傳來轟隆一聲：神兵似乎終于發現了地穴所在。

逆鱗老妖一揮袖袍，一道青光自地底升騰，漩渦呼吸間凝現，將阿*包裹在內。

阿*只覺眼前星光驟現，心頭一動，剛要作聲，卻被逆鱗老妖的眼神呵住。

“記住，機遇和禍患，就是一步之差。

好好看這天上的世界，也許比你以為的更有趣。”

話未說完，青光己然把他卷入旋渦。

天地轉折，耳邊風聲嘶吼。

阿*像只飛天皮球，被青光來回踢了幾腳似的。

等到光芒退散，他人己懸在一片云層上空，腳下是金碧輝煌的天宮之巔。

他剛想穩住身形，一股云風“唰”的一下把他掀進宮門。

轟！

一頭扎進碎玉臺階里，緊接著聽見一聲喝彩：“好球！”

一個小小的文童，拎著書卷蹦出來，滿臉好奇：“你就是那個被天兵滿山追的小妖？

膽子不小嘛！”

阿*呲牙，臉還埋在琉璃瓦縫里，一邊哼哼：“倒霉，剛逃出生天就遇見天庭文童，這運氣簡首能讓烏鴉忌妒。”

他抬頭，望見頭頂光暈中漂浮著幾朵祥云，遠處宮闕綿延，笙歌裊裊。

而那小童正向他招手，笑眼彎彎：“進了天宮，可別再哭哭啼啼。

我這里八卦新鮮，你要不要先來一碗？”

阿*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仰頭一笑。

他知道，這一回，離開山林成了天宮里的“麻煩精”，日子只會比山下更精彩。

高空天風吹來玉蘭花香，一只仙鶴翩然展翅，正好掠過天庭玉階。

他隨手摸了摸額頭，暗想：也許這天上的世界，遠比想象中荒唐好玩。

只是第一步，得走得漂亮點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