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破初逢
凜冽的夜風裹挾著劫掠后的灰燼殘香，吹過**永安城焦黑的斷瓦殘垣。
清冷的月光在破敗的磚墻上斑斑點點，照不亮人間腥風血雨，卻勾勒出一道踉蹌的人影。
柳塵裹著油漬斑斑卻早己破損的書生長衫，半蹲在一處倒塌墻根。
錦囊佩劍早己不知所蹤，滿身泥塵，臉上卻浮著抹帶譏諷的笑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聲道：“天子守國門，書生守破廟。
這**亂世，倒是給了我一個便宜避風頭的理由。
人生第一回靠墻根取暖，城中權貴卻都化灰了。”
他摸出破舊的荷包，里面只剩幾枚銅錢和半塊早就發硬的米糕。
柳塵將米糕塞進嘴里，剛咬下一口，耳畔忽地傳來沉重的呼吸聲，一股勁風卷著焦土味道撲面而來。
“喂，那邊的，手里拿著糧食？
借點兒滋味，別招呼餓鬼了！”
聲音渾厚中透著一絲迫切。
柳塵嘴角一挑，方才那點干巴巴的幽默又冒了出來：“熊三炮？
還是熊三餅？
這年頭連個自報家門的規矩都沒了？
我這半塊糕，憑什么給你？”
廢墟后的黑影一晃，竄出來的是個身材魁梧、眉眼憨厚的漢子，身披燈花色粗布褂子，背后還拎著一根燒焦了半截的木棍。
他正是熊三炮，聞言咧嘴一笑，撲啦首白道：“餓了。
光聽你說書都得**，這會就當借債，改天請你喝酒還行嗎？”
柳塵嘆了口氣，把僅余半塊米糕揪成兩半，“借你一半，回頭要是再遇到你，記得雙倍還本帶利。”
熊三炮顧不得多說，連連點頭接過。
嘴還沒嚼兩下，忽然墻角處又傳來微微沙沙聲。
“還有鬼啊？”
熊三炮猛地擺出架勢，木棍敲著瓦礫，警惕地盯向聲響來源。
月光下，現出一位少女的身影。
她青衣素裳，眉目凌厲，腰間佩著一把短刃，懷中微鼓似藏著什么東西。
眉間的冷意與嘲諷不遜柳塵半分。
正是蕭陌。
她淡淡地掃過兩人，又落在柳塵手上的米糕渣滓上，眼里劃過一抹不屑：“堂堂男子漢，為了半塊糕分贓，真看得起這亂世。”
“姑娘，若你不怕餓，這墻角送你自便。
可惜新出鍋的饃饃都燒成炭灰了，誰有福氣誰吃。”
柳塵雖狼狽，言語絲毫不肯吃虧。
熊三炮卻憨憨摸頭：“姑娘，別見怪，咱們是講規矩的。
要分吃，也得排個隊。
你哪路？”
蕭陌并未解釋身世，只是在三人間環顧一圈，語氣冷淡：“這里不安全，剛才北巷那邊有賊寇余黨聚集。
再不走，十條命也不夠分。”
熊三炮瞪眼：“靠，這都跑到我飯點上了，真不是東西！”
柳塵卻輕咳一聲：“姑娘提醒得好，我倒覺得，人多更熱鬧，說不定還能拉壯丁送咱們出城。”
蕭陌冷冷地道：“帶著你們這兩個活招牌，怕還沒到城門口就被人剁成八塊，還想壯丁？”
柳塵作揖一笑：“彼此彼此，你這身打扮，不定是哪路大盜下凡，也許比我們還容易被人盯。
咱們不如暫且結盟，互相掩護。”
三人間空氣一時微凝，各自權衡著利弊。
蕭陌終究目光一收：“就三人，能拖住嗎？”
熊三炮嗑著口米糕，嘴角還沾著點殘渣，“反正外頭比里頭更死得快，要不聽先生的，咱這臨時隊得湊湊。
姑娘，兄弟義氣，你放心，關鍵時刻，熊某人擋頭陣。”
柳塵又補上一句：“出主意的有我，賣力氣的有他，姑娘你這把短刃想必也非尋常。
三人一心，勝過一群烏合之眾。
只當回頭少些分糕。”
熊三炮立刻搶道：“若能多干會兒，都給你分！”
蕭陌含笑不語，難得微微露出一絲松動之意。
她拉過斗篷兜帽，將頭發遮好，低聲：“少廢話，跟我。”
三人貼著墻根，貓腰穿過斷瓦殘磚的小巷。
蕭陌行走無聲，身法極快，偶爾用手勢指示隱匿位置。
柳塵則一邊躡足前行，一邊嘴里小聲嘀咕，熊三炮則時不時踩碎什物，動作雖大，卻眼觀六路，時有警覺。
夜色深沉，城中仍偶有吶喊混雜狗吠傳來。
三人剛轉過一座殘破的祠堂，忽聽一陣急促腳步。
蕭陌眼神一厲，拉過柳塵和熊三炮，三人一頭鉆進祠堂殘存的神龕里，將呼吸盡收。
外頭傳來幾人交談：“這邊沒人？
把剩糧掏出來，快著點！”
腳步聲由遠及近。
熊三炮攥緊木棍，正待發力。
柳塵低聲嘟囔：“今日看來，書齋里全是話本，說一不二。
可現實里，咱先做烏龜，留條命。”
蕭陌點頭，短刃反握掌中，目光銳利如獵鷹。
三人屏氣凝神，首到腳步聲漸遠，才緩緩松了一口氣。
“亂世嘛，狗比人多，命比錢賤。”
柳塵將發絲撥到一邊，還不忘自嘲。
熊三炮苦笑兩聲：“剛才那伙賊寇，瞧樣子有頭有臉。
要不，咱趁夜出城，別把命送祠堂里。”
蕭陌看了柳塵一眼，難得語氣柔緩：“北巷城門廢墟還有余兵。
想出去，需繞小東門，聽說今晚是江蜀王親信把守。
你我身份，不能露頭。”
柳塵摩挲下巴：“如此更難，但多一人多條路。
三炮兄，你家可有暗巷門道？”
熊三炮撓頭搖頭：“老熊家就一條道，搬磚賣力氣，其他真沒本事了。”
柳塵笑出聲，“沒門道便自己造一道。
怪道這亂世流民各個無門可入，皆因門都讓豪強擋死了。”
蕭陌站起身，目光堅定：“行了，天亮前必須闖出去，留在這里，等天明不是死就是被征丁。”
柳塵正色道：“風雨將至，唯有抱團方能闖生路。
姑娘、三炮兄，多些信任，少些懷疑，命在一線。
今天要是能一起過了這一關，回頭江湖上準有一段佳話。”
祠堂外月色如洗，殘垣破廟下，三人擊掌為誓，沒有長篇大論，只有一聲擲地有聲的“走”。
廢墟之中，鐵蹄聲遠遠傳來，夾雜著喊殺吶喊，火光照亮夜色一隅。
三人的身影蠕蠕前行，彼此間雖有戒備，但更多了一份并肩的默契。
逃亡的序幕，就此在破敗的永安城拉開，亂世風雨中的小人物們，將要書寫各自命運新的篇章。
清冷的月光在破敗的磚墻上斑斑點點，照不亮人間腥風血雨，卻勾勒出一道踉蹌的人影。
柳塵裹著油漬斑斑卻早己破損的書生長衫，半蹲在一處倒塌墻根。
錦囊佩劍早己不知所蹤，滿身泥塵，臉上卻浮著抹帶譏諷的笑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聲道：“天子守國門，書生守破廟。
這**亂世，倒是給了我一個便宜避風頭的理由。
人生第一回靠墻根取暖，城中權貴卻都化灰了。”
他摸出破舊的荷包，里面只剩幾枚銅錢和半塊早就發硬的米糕。
柳塵將米糕塞進嘴里，剛咬下一口，耳畔忽地傳來沉重的呼吸聲，一股勁風卷著焦土味道撲面而來。
“喂，那邊的，手里拿著糧食？
借點兒滋味，別招呼餓鬼了！”
聲音渾厚中透著一絲迫切。
柳塵嘴角一挑，方才那點干巴巴的幽默又冒了出來：“熊三炮？
還是熊三餅？
這年頭連個自報家門的規矩都沒了？
我這半塊糕，憑什么給你？”
廢墟后的黑影一晃，竄出來的是個身材魁梧、眉眼憨厚的漢子，身披燈花色粗布褂子，背后還拎著一根燒焦了半截的木棍。
他正是熊三炮，聞言咧嘴一笑，撲啦首白道：“餓了。
光聽你說書都得**，這會就當借債，改天請你喝酒還行嗎？”
柳塵嘆了口氣，把僅余半塊米糕揪成兩半，“借你一半，回頭要是再遇到你，記得雙倍還本帶利。”
熊三炮顧不得多說，連連點頭接過。
嘴還沒嚼兩下，忽然墻角處又傳來微微沙沙聲。
“還有鬼啊？”
熊三炮猛地擺出架勢，木棍敲著瓦礫，警惕地盯向聲響來源。
月光下，現出一位少女的身影。
她青衣素裳，眉目凌厲，腰間佩著一把短刃，懷中微鼓似藏著什么東西。
眉間的冷意與嘲諷不遜柳塵半分。
正是蕭陌。
她淡淡地掃過兩人，又落在柳塵手上的米糕渣滓上，眼里劃過一抹不屑：“堂堂男子漢，為了半塊糕分贓，真看得起這亂世。”
“姑娘，若你不怕餓，這墻角送你自便。
可惜新出鍋的饃饃都燒成炭灰了，誰有福氣誰吃。”
柳塵雖狼狽，言語絲毫不肯吃虧。
熊三炮卻憨憨摸頭：“姑娘，別見怪，咱們是講規矩的。
要分吃，也得排個隊。
你哪路？”
蕭陌并未解釋身世，只是在三人間環顧一圈，語氣冷淡：“這里不安全，剛才北巷那邊有賊寇余黨聚集。
再不走，十條命也不夠分。”
熊三炮瞪眼：“靠，這都跑到我飯點上了，真不是東西！”
柳塵卻輕咳一聲：“姑娘提醒得好，我倒覺得，人多更熱鬧，說不定還能拉壯丁送咱們出城。”
蕭陌冷冷地道：“帶著你們這兩個活招牌，怕還沒到城門口就被人剁成八塊，還想壯丁？”
柳塵作揖一笑：“彼此彼此，你這身打扮，不定是哪路大盜下凡，也許比我們還容易被人盯。
咱們不如暫且結盟，互相掩護。”
三人間空氣一時微凝，各自權衡著利弊。
蕭陌終究目光一收：“就三人，能拖住嗎？”
熊三炮嗑著口米糕，嘴角還沾著點殘渣，“反正外頭比里頭更死得快，要不聽先生的，咱這臨時隊得湊湊。
姑娘，兄弟義氣，你放心，關鍵時刻，熊某人擋頭陣。”
柳塵又補上一句：“出主意的有我，賣力氣的有他，姑娘你這把短刃想必也非尋常。
三人一心，勝過一群烏合之眾。
只當回頭少些分糕。”
熊三炮立刻搶道：“若能多干會兒，都給你分！”
蕭陌含笑不語，難得微微露出一絲松動之意。
她拉過斗篷兜帽，將頭發遮好，低聲：“少廢話，跟我。”
三人貼著墻根，貓腰穿過斷瓦殘磚的小巷。
蕭陌行走無聲，身法極快，偶爾用手勢指示隱匿位置。
柳塵則一邊躡足前行，一邊嘴里小聲嘀咕，熊三炮則時不時踩碎什物，動作雖大，卻眼觀六路，時有警覺。
夜色深沉，城中仍偶有吶喊混雜狗吠傳來。
三人剛轉過一座殘破的祠堂，忽聽一陣急促腳步。
蕭陌眼神一厲，拉過柳塵和熊三炮，三人一頭鉆進祠堂殘存的神龕里，將呼吸盡收。
外頭傳來幾人交談：“這邊沒人？
把剩糧掏出來，快著點！”
腳步聲由遠及近。
熊三炮攥緊木棍，正待發力。
柳塵低聲嘟囔：“今日看來，書齋里全是話本，說一不二。
可現實里，咱先做烏龜，留條命。”
蕭陌點頭，短刃反握掌中，目光銳利如獵鷹。
三人屏氣凝神，首到腳步聲漸遠，才緩緩松了一口氣。
“亂世嘛，狗比人多，命比錢賤。”
柳塵將發絲撥到一邊，還不忘自嘲。
熊三炮苦笑兩聲：“剛才那伙賊寇，瞧樣子有頭有臉。
要不，咱趁夜出城，別把命送祠堂里。”
蕭陌看了柳塵一眼，難得語氣柔緩：“北巷城門廢墟還有余兵。
想出去，需繞小東門，聽說今晚是江蜀王親信把守。
你我身份，不能露頭。”
柳塵摩挲下巴：“如此更難，但多一人多條路。
三炮兄，你家可有暗巷門道？”
熊三炮撓頭搖頭：“老熊家就一條道，搬磚賣力氣，其他真沒本事了。”
柳塵笑出聲，“沒門道便自己造一道。
怪道這亂世流民各個無門可入，皆因門都讓豪強擋死了。”
蕭陌站起身，目光堅定：“行了，天亮前必須闖出去，留在這里，等天明不是死就是被征丁。”
柳塵正色道：“風雨將至，唯有抱團方能闖生路。
姑娘、三炮兄，多些信任，少些懷疑，命在一線。
今天要是能一起過了這一關，回頭江湖上準有一段佳話。”
祠堂外月色如洗，殘垣破廟下，三人擊掌為誓，沒有長篇大論，只有一聲擲地有聲的“走”。
廢墟之中，鐵蹄聲遠遠傳來，夾雜著喊殺吶喊，火光照亮夜色一隅。
三人的身影蠕蠕前行，彼此間雖有戒備，但更多了一份并肩的默契。
逃亡的序幕，就此在破敗的永安城拉開，亂世風雨中的小人物們，將要書寫各自命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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