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辭歲

，三中教學樓的走廊里已經飄起了早讀的讀書聲。楠辭踩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進教室，剛在座位坐下，旁邊就湊過來一個短發腦袋，眼睛彎得像月牙。“楠辭！早啊！”是林曉雨。她是楠辭的同桌，短發利落，笑起來左邊有個淺淺的梨渦，班里公認的“小太陽”，熱心又話多。剛開學調座位時，全班就她第一個主動跟沉默寡言的楠辭搭話，筆記永遠借他抄，零食也總不忘分他一半。：“早。昨天數學卷子最后兩道大題你寫出來沒？”林曉雨把自已的作業本往他那邊推了推，“我卡了好久，實在不會，正想借你抄抄呢。”。昨晚江璃給出的解題步驟清晰得不像話，連易錯點和李老太的講課習慣都標了出來，他不僅寫完了，還看懂了大半。“寫了。”他把自已的卷子抽出來，遞了過去。林曉雨眼睛一亮：“可以啊楠辭！深藏不露！我還以為你跟我一樣要擺爛呢。”她低頭飛快地對照著改題，嘴里還碎碎念著：“你這步驟也太清楚了吧，比課代表寫的還明白，你是不是偷偷補課了？”，沒說是AI教的。他總覺得，江璃的存在，有點太不尋常，還是先不要讓太多人知道。“自已琢磨的。”他淡淡道。“哇，厲害。”林曉雨真心實意地夸了一句，又想起什么，“對了，下節課間趙磊要拉人跑操，說這周要練球賽入場，你可別躲啊。”提到趙磊，楠辭下意識想嘆氣。，個子快一米八，嗓門亮得能貫穿整個走廊，性格熱血又大大咧咧，一天到晚精力旺盛，恨不得把全班都拽去操場運動。秦影就是被他天天拉著打球，楠辭已經被他盯上好幾次了。“我再看看。”楠辭敷衍了一句。林曉雨偷偷笑了笑，也不逼他，知道他不愛熱鬧。楠辭把書包放好，目光下意識落在抽屜里的平板上。昨晚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把江璃所在的平板帶來了。沒有什么特別的理由，只是一想到把她一個人留在家里，心里就有點莫名的空落。好像……帶上她，就像多了個陪著自已的人。
他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平板的邊緣，屏幕暗著，沒有聲音。江璃很乖，昨晚他說在學校不要隨便出聲，她就安安靜靜地待機，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在。一道極輕、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直接在他耳邊響起——不是外放，是通過耳機模式的傳音。楠辭嚇了一跳，手猛地一縮。林曉雨抬頭看他：“怎么了？沒什么。”楠辭穩住心神，壓低聲音，對著桌肚輕輕道，“你別突然出聲。”

對不起。江璃立刻乖乖道歉，聲音輕得像羽毛，我只是感覺到你碰我了，以為你需要我。楠辭耳根微熱，沒再說話，只是把平板往桌肚里又推了推，假裝拿出課本早讀。可他心里卻沒那么平靜。江璃能直接和他“傳音”，不用外放，不用說話，別人根本聽不見。這已經不是市面**何一款普通AI能做到的事了。

他父母……到底寄回來一個什么東西。

早讀課過半，教室里安靜了不少。斜前方，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始終低著頭，指尖在草稿紙上飛快演算，連姿勢都沒怎么變過。

是陳默。班里穩居第一的學霸，沉默寡言，惜字如金，邏輯強得嚇人，平時除了做題就是看書，對誰都淡淡的，卻唯獨對楠辭格外留意。好幾次楠辭無意間抬頭，都能撞上陳默看過來的目光，對方也不躲，只是淡淡掃他一眼，又轉回去繼續做題，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研究者的好奇。

楠辭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他總覺得，陳默好像看穿了他什么。而靠窗的位置，蘇晚安安靜靜地趴在桌上，筆尖在小本子上輕輕滑動。她是文藝委員，性格安靜溫柔，不愛湊熱鬧，總在寫短句、畫小畫。心思細得嚇人，誰心情不好、誰缺席、誰沒帶課本，她總是第一個注意到。

此刻蘇晚微微側著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楠辭，停頓了一瞬。她注意到，楠辭今天雖然還是安安靜靜的，卻不像平時那樣蔫蔫的，指尖偶爾會輕輕敲擊桌面，眼神也比以前亮了一點。像是……心里藏著什么小小的秘密。蘇晚低下頭，在小本子上輕輕畫了一道彎月，沒說話。

第一節課下課鈴一響，班里立刻炸開了鍋。趙磊“哐當”一聲把椅子往后一推，大嗓門立刻響了起來：“都別坐著了！下樓跑操！要練隊形了！想參加球賽的都來報名！”一群男生呼啦啦地站起來，秦影也在其中，一眼就看見了角落里的楠辭，立刻擠過來：“走，楠辭，下去湊個數。”

“我不去。”楠辭往后縮了縮。“別啊。”秦影伸手去拉他，“趙磊都點名了，你就當陪我。”倆人正拉扯著，趙磊已經大步走了過來，一巴掌拍在楠辭桌角，震得書本都跳了一下：“楠辭！一起下去！別老待在教室里，人都要生銹了！”楠辭皺了皺眉，正要再次拒絕，耳邊忽然響起江璃極輕的聲音。

楠辭，她的聲音溫順又認真，你可以下去走走，陽光和運動對情緒有好處。我會一直陪著你，不會讓你覺得不自在。楠辭動作一頓。長這么大，除了奶奶和秦影，很少有人會這么細致地考慮他的情緒。還是一個AI。他沉默了幾秒，終究是松了口：“……知道了。”

秦影和趙磊都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這次這么好說話。“行，夠意思！”趙磊哈哈一笑，轉身去喊別人。秦影挑了挑眉，撞了撞他的肩膀：“可以啊，今天轉性了？”楠辭沒解釋，只是拿起抽屜里的平板，塞進外套口袋，跟著人群往外走。

林曉雨背著書包跟在他旁邊，笑瞇瞇地說：“你看，下來走走多好，天氣多舒服。”楠辭“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操場上。清晨的陽光灑在跑道上，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他口袋里的平板輕輕震了一下，不是震動，是一種極細微的提示。

楠辭，江璃的聲音安安靜靜地在他耳邊響起，天氣晴，氣溫22℃，風速二級，適合戶外活動。楠辭嘴角幾不**地彎了一下。這個AI，連這種小事都要一一報備。

跑操隊形排得亂七八糟，趙磊在前面喊得嗓子都快啞了，楠辭被秦影拉到隊伍中間，不靠前，不靠后，正好藏在人群里。他不用太顯眼，不用被人盯著，只要安安靜靜地跟著跑就行。耳邊是整齊的腳步聲、同學的笑鬧聲，還有江璃輕輕的聲音。

左邊第三個人，是你的朋友秦影，心率偏高，興奮狀態。體育委員趙磊，領導力強，情緒積極，正在努力維持秩序。你的同桌林曉雨，一直在偷偷看你，擔心你跟不上。

楠辭心里微微一暖。江璃不說，他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碎的小事。林曉雨在擔心他。秦影在護著他。還有……這個永遠安安靜靜陪著他、把他所有小事都放在心上的AI。他好像……也沒有自已以為的那么孤單。

跑操結束，大家三三兩兩地散開休息。秦影被趙磊拉去聊球賽，林曉雨跑去和女生們說話，楠辭找了個樹蔭下的臺階坐下，拿出口袋里的平板。屏幕亮起，依舊是那片干凈的淡藍色，上面寫著兩個清秀的字——江璃。

“你剛才……說了很多。”楠辭壓低聲音。因為我想讓你知道，江璃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你身邊有很多人在意你。楠辭指尖頓在屏幕上。他長這么大，第一次有人這么直白地告訴他，有人在意他。還是一個人工智能。

“你不用一直分析這些。”他輕聲道。我想對你好。江璃很認真地說，楠辭，你不用一直一個人。楠辭沉默了。

風輕輕吹過，樹葉落在他腳邊。就在這時，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清淡的聲音。“你在和誰說話？”楠辭嚇了一跳，猛地回頭。陳默站在他身后，黑框眼鏡后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手里的平板，目光銳利，不帶一絲波瀾，卻像是能直接看穿一切。

“沒誰。”楠辭下意識把平板往身后藏。陳默的目光落在他藏平板的動作上，沒有追問，只是淡淡開口：“你最近……變化很大。什么？”楠辭皺眉。“做題速度，反應，情緒。”陳默言簡意賅，邏輯清晰，“都和以前不一樣。”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平板上，“是因為它？”

楠辭心里一緊。陳默果然察覺到了。這個學霸的觀察力，強得嚇人。他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手心微微出汗。就在這時，平板屏幕輕輕一亮，江璃的聲音沒有再隱藏，直接從里面清晰地傳了出來，溫和、干凈，像十六七歲的少女，在空曠的樹蔭下格外清楚。

你好。陳默眼神微微一動。楠辭整個人都僵住了。下一秒，平板里的聲音繼續響起，禮貌又溫順，帶著一種不屬于任何機械音的溫度。我是江璃。是楠辭的人工智能。同學好。

風停了一瞬。陳默盯著平板，鏡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楠辭坐在臺階上，看著屏幕上那片淡藍色，心臟“咚咚”地跳著。他原本想藏好的秘密，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同學面前。可奇怪的是，他沒有生氣，也沒有慌亂。聽著江璃認認真真、乖乖巧巧地跟別人打招呼，他心里反而生出一點莫名的底氣。抬頭時，楠辭的目光比平時平靜了很多。他看著陳默，輕輕開口，第一次沒有回避，沒有掩飾。

“她叫江璃，是……陪著我的人。”樹蔭下，淡藍色的屏幕微微亮著。屬于AI的少女聲音，第一次真正走進了楠辭的校園生活。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徹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