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上帶著夜露的濕氣。，就坐在書案后的陰影里。“王爺。找到了？找到了。”蕭墨從懷里掏出幾封用油紙包好的信，還有一本薄冊子，輕輕放在書案上。“在楚懷瑾書房，東墻第三個書架后面，有個暗格。東西就在里面?！?，把東西拿過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能看見上面一行行小字，記的是日期、貨物、數量。鐵器、鹽、茶葉，后面跟著些看不懂的符號，像是蠻族的文字?！敖灰踪~冊?！壁w景明說。
“是。”蕭墨點頭，“跟北邊蠻族做的。鐵器最多，這三個月就出了五百斤。”

趙景明又拿起那幾封信。

信紙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見的宣紙。可上面的字跡，他認得。

“兵部右侍郎，劉振。”趙景明念出落款的名字，笑了，“這位可是五皇子跟前的大紅人。信里說什么？”

“約楚懷瑾三日后在城西馬場見面，商量‘北貨’通關的事?！笔捘D了頓，“還有一封，是楚懷瑾寫給邊關一個參將的，讓他在下次蠻族犯邊的時候，‘稍作退讓，容商隊過境’。”

趙景明把信放下。

書房里安靜了一會兒。

“王爺，”蕭墨低聲問，“接下來怎么辦？”

“怎么辦？”趙景明往后靠了靠，“涼拌。東西收好，你繼續盯著楚懷瑾，看他接下來跟誰接觸，尤其是五皇子那邊的人。記住，別打草驚蛇?！?br>
“是?！?br>
蕭墨剛要退下，外頭傳來腳步聲。

老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王爺，沈小姐來了，說是……白日里婚儀的單子有些地方要核對，得連夜定下來?！?br>
趙景明和蕭墨對視一眼。

蕭墨身形一閃，躲進了屏風后面。

趙景明把桌上的信和賬冊收進抽屜，這才開口：“請進來?！?br>
門開了。

沈青嵐進來，手里還真拿著本紅冊子。她換了身藕荷色的衣裳，頭發松松挽著，看著像是準備歇息了又臨時起來的。

“王爺還沒睡？”她問。

“等你呢。”趙景明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閮x單子有什么問題？”

沈青嵐坐下，把冊子攤開，手指點在一處：“這兒，迎親的路線。原本定的是走朱雀大街，可我問了，那日五皇子府上有宴，車馬必定擁堵。改走安定街，雖然繞遠些，但清靜?！?br>
趙景明看了一眼，“行，你定?！?br>
沈青嵐又翻了幾頁，說了些細枝末節的事。趙景明都點頭，說好。

說到一半，沈青嵐忽然停了。

她抬眼看他，“王爺好像對這些不太上心？”

“上心啊?！壁w景明還是笑，“可這些事，你們女人家更懂。你定了就行，我沒意見。”

沈青嵐看了他一會兒，合上冊子。

“王爺，”她說，“我今日來，不只是為了婚儀。”

趙景明挑眉，“哦？”

“江南那邊來了消息?！鄙蚯鄭孤曇魤旱土诵?，“漕運上，最近有些船走得不太對勁。原本該運往京倉的糧，在半道兒上轉了個彎，去了別處?！?br>
“別處是哪兒？”

“往北?！鄙蚯鄭箍粗?，“不是邊關大營，是……幾個私港。那些港口的東家，姓楚?！?br>
趙景明沒說話。

沈青嵐繼續說：“楚家這些年，明面上做的是絲綢茶葉，暗地里，北邊的生意越做越大。鐵器、鹽、糧，什么都敢運。我沈家也有船隊，有些事，瞞不過我們的眼睛?！?br>
“所以呢？”趙景明問。

“所以，”沈青嵐往前傾了傾身子，“王爺若是想知道楚家在搞什么鬼，我沈家可以幫忙。漕運上的事，沒有船過水無痕的。誰家的船，運了什么，在哪兒停，我們都能查到。”

趙景明笑了，“沈小姐這是要跟我做生意？”

“是合作?！鄙蚯鄭辜m正，“王爺是宗室，在京中有身份。我沈家有錢，有船，有路子。我們兩家結了親，本就是一體。有些事，王爺不方便做的，沈家可以做。沈家需要的……王爺應該明白?！?br>
趙景明看著她。

這姑娘說話直白，一點彎都不繞。她把**擺出來，就是要看他接不接。

“沈小姐這么信我？”趙景明問，“就不怕我真是個閑散王爺，接了你的好處，卻辦不成事？”

“王爺是不是真閑散，”沈青嵐也笑，“我心里有數。今日周太傅來過，王爺跟他聊了那么久，總不會只是賞畫吧？”

趙景明心里嘖了一聲。

這沈家的眼線，還真靈通。

“行。”他點頭，“既然沈小姐這么有誠意，那我也說句實話。楚家的事，我在查。你剛才說的那些，對我有用?！?br>
沈青嵐眼睛亮了亮。

她從袖子里又掏出半本冊子，比之前那本更薄，推過來。

“這是那幾條私港近三個月的進出記錄，副本。全本在我那兒，王爺需要的時候，隨時可以看。”

趙景明接過冊子，翻開。

上面記的密密麻麻，某月某日，某船，載糧多少石，入某港。后面跟著接貨的人名，有些他認識，是楚家下面的掌柜。

“這東西，”趙景明合上冊子，“沈小姐就這么給我了？”

“誠意?！鄙蚯鄭拐酒鹕恚盎閮x的事說完了，我就不打擾王爺休息了?！?br>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

“王爺，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鄙蚯鄭箍粗?，“我沈家押寶，從來只押一邊。今日我把漕運的底露給你，就是把沈家在京城的退路，交到你手里。你若是接不住……”

“怎樣？”

“那這婚，恐怕就得再掂量掂量了?！鄙蚯鄭拐f完，福了福身，轉身走了。

腳步聲漸遠。

蕭墨從屏風后走出來。

“王爺，這沈小姐……”

“是個明白人?！壁w景明把沈青嵐留下的那半本冊子，跟楚懷瑾的信和賬冊放在一起，“她知道京城要亂，急著找靠山?？磥砜慈?，覺得我這個閑王，說不定比那些明面上風光的皇子更靠譜?！?br>
“那王爺真要跟她合作？”

“為什么不？”趙景明笑，“她有錢有船有情報，我需要這些。她要的是沈家在京城的安穩，這個，我現在給不了，但將來……未必給不了。”

蕭墨想了想，“可沈家跟楚家，之前也有往來。”

“那是生意?！壁w景明擺擺手，“生意人，只看利。現在楚家這**可能要沉，沈家當然得找條新船。我們各取所需，挺好?！?br>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頭夜色正濃。

“蕭墨?！?br>
“在?！?br>
“楚家通敵的證據，我們已經拿到了?！壁w景明說，“可光有證據沒用。楚懷瑾是吏部侍郎，背后是百年世家，朝里朝外關系盤根錯節?，F在捅出去，打不垮他，反而會打草驚蛇?！?br>
“那王爺的意思是……”

“等?！壁w景明轉過身，“等他自已露出更大的馬腳。等朝里的水，再渾一點。還有，沈青嵐給的這漕運賬目，你找人去核對一下，看看跟楚家的交易能不能對上?！?br>
“是?！?br>
蕭墨退下了。

趙景明一個人站在書房里，看著桌上那幾樣東西。

楚懷瑾的通敵證據。

沈青嵐的漕運密賬。

還有這樁越來越不像聯姻的聯姻。

他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這棋局，棋子自已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