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奇妙志

天宮的云頂，早晨的霞光總是來得比龍宮的藕香還要柔軟，但對敖樂來說，沒有哪種光線比枕頭上的印子更有安全感。

“小殿下，起啦！”

門外水靈侍女尖著嗓子喊。

她連敲三下，只聽得咔嚓一聲，一串鑰匙掉在石地上，回音悠悠傳進龍珠琉璃頂。

敖樂一只鱗爪搭在額頭，半睜一只眼：“不敢勞動你通天螺殼肺活量，侍女姐姐請移步我夢里**。”

話雖如此，床鋪中那毛茸茸的翠云墊讓他實在不舍離開。

二分之一的他在棉被里醞釀人生哲理，另外二分之一在想應該用幾分力氣踢掉那一床嚼不爛的繁文縟節。

侍女“哼”了一聲，推門而入，手執蓮花文書：“小殿下，父王有旨，參加神宮例會，不得遲誤。”

敖樂爬也不是，匍也不是。

他扭身趴在榻上，一本正經嘟囔：“今大勢安穩，天宮無事，龍宮無波，例會能搞點熱鬧不？

**宮規的神諭又要出‘每日一毒雞湯’么？”

侍女裝作聽不懂，遞上玉梳，面無表情地看著殿下“翻江倒海”般整理龍鱗。

“第一百二十八次例會，舉龍尾甩尾議案；第一百二十九次例會，爭論泡澡池溫度。

有種日子叫太平盛世，也有種日子叫神界混吃等死。”

敖樂數著手指：“我懷疑父王是想拿宮規糊住我的龍角。”

說著，他甩了甩尾巴，尾梢還掛著上次宴席偷剩的饃饃，侍女見狀默默將饃饃收走，心中感嘆這龍三殿下真是不怕丟臉。

一陣清脆玉磬聲倒是敲散了懶床氣，例會的號角催人如債主敲門。

敖樂拖著長長的龍尾溜進了龍宮議事殿。

早有兩位龍兄坐在上首，端方如柱。

大皇子愛講大義，二皇子講責任，**則專擅扯淡。

“大事小事，全是例會事，”二皇子首起身擰眉，“敖樂，你不要老想著逃。

別以為偷吃饃饃沒人看見。”

敖樂不以為然：“二哥，天宮辦事，重在流程，輕在真意。

今年例會我準備發揚創新精神，提出取消例會。”

大皇子斜睨他：“那你這創新只能創新進懶龍名單上。”

整個殿堂一片低笑，敖樂揚眉吐氣，覺得被公式化嘲笑，本身己是一項神界傳統技藝，卻又證明了自己存在感。

議事的無聊和例行公事的瑣碎就像頭頂天花板一樣規矩，連龍宮衛士打瞌睡時都能保持隊形標準。

敖樂無聊到開始在掌心編造笑料。

“昔日東海龍王宴，云鯉王上菜慢。

龍王一怒拔須扇，鯉王落水成澇災。”

他小聲吟誦，聲音滑稽，引來幾個仙童偷笑。

“殿下，新宮規第八十二條，會議期間不可私自吟詩搞樂。”

侍女在后席冷不丁發聲。

敖樂早有準備：“那就加個議題，我申請會議期間可以吟詩自由，理由嘛，為抽空給諸神送點樂子。”

兩位皇兄用看**的目光掃他。

他一本正經，又不失風趣，左腳踩在龍椅下的彪云軟墊上，右腳勾著瑤池引水籃，像是隨時要溜出去釣個大鯉魚。

議事即將結束，父王龍王終于出現，端坐高臺，金鱗黯淡不失威嚴。

敖樂知道，等他開口，必有新麻煩來襲。

“敖樂，這月你可有功績？”

龍王氣定神閑。

“只剩吹水一項，水滿自溢。”

敖樂說著，龍須翹得老高。

有人偷笑，有人暗嘆有人不知死活。

龍王捋須，目光慈祥卻又不容置疑：“龍宮兒郎皆可建功立業，你雖排行其三，亦不可止步于‘混日子’有名無實。

三日后入天宮，觀神諭啟示。”

敖樂這才邊打哈欠邊思忖，天宮講啟示那玩意兒，一半靠靈感一半靠忽悠。

可龍王話音剛落，一旁禮臣突然插話：“天界近來流言，大預言卷軸現于仙都，據說‘三界命運，九子有劫’。”

大皇子面色微變，二皇子下意識盯住敖樂，仿佛頭號災星天降正對應著這尾巴上還掛油漬的三皇子。

敖樂腦瓜里一晃，笑道：“我命由我不由天，預言這種東西嘛，不準把鍋推上我頭。”

他聳肩晃鰭，作出一副生怕責任降臨自己的樣子，惹得侍女在后席悄悄啐笑。

議事終了，眾人魚貫而去。

敖樂混在人群尾巴晃得暈暈，突然被二皇子拉住。

“你小子，天宮一行，別指望敷衍。

父王是不動聲色，其實盯著你不松手。”

二皇子低聲叮囑。

敖樂朝他擠擠眼：“二哥放心，有難我躲，有福我先吃，不會給你丟臉。”

說罷飛快滑出殿外，留下二皇子氣得首咬牙。

出了議事殿，龍宮的風比會議室里輕快得多。

廊下侍女竊竊私語，遠處小龍和蛟童追逐打鬧，生活本就應該隨性，自由自在，可惜這舒坦只屬于混日子的片刻。

敖樂溜到草亭，爬上琉璃頂，瞇眼望見天宮方向浮云散開，神諭浮空閣映出一片奇怪的彩光。

據說它最近自動開啟新一輪“神性修養”考級，把神界上下都整得雞飛狗跳。

他想起三天后必須啟程去天宮，心下早開始打小算盤。

混日子雖好，若真被神諭盯上，就不是能撒個嬌蹭混過去的局面。

正出神間，忽然腹下一陣震顫，旁邊琉璃瓦咚地塌陷一塊，竟是一只胖滾滾的熊腳伸來。

屋檐下探出毛茸茸的圓腦袋。

南山老熊。

“殿下，有大事，聽說神諭要卷你進天宮考核啦！”

老熊一臉緊張，大爪子還沾滿點心渣滓。

敖樂翻個身：“要考核，還不能先讓我把這會兒覺睡夠？

熊兄你吃點心怎么帶著抖動地基的勁頭？”

南山老熊嘿嘿一笑，身后冒出個扎著雙髻的俏皮身影，正是顏如玉。

她瞇著眼問：“敖樂殿下，心情沉重得像粽子塞鯉魚。

要不要我給你‘加點運氣’，保你一路順風？”

敖樂咂咂嘴：“有你幫忙，一半會踩**，一半會贏神諭抽獎，這好運我還真消受不起。”

顏如玉翻了個大白眼，輕點他龍角，“別慫啊，三界混子第一名，也是有資格掀翻那群神諭的。”

敖樂眉梢一挑，似乎悟出什么新生意。

“要不干脆咱仨組團，反正你們也閑著，不如一起混進天宮，撈幾樁神諭的糗事回來賣門票。”

顏如玉與南山老熊對視，不約而同點頭。

琉璃頂上的風帶來陣陣甘松香氣，天光被遠處彩云染上神諭的色澤，往常混日子的敖樂，忽然覺得日子也許真能掀點風浪。

三個人摟在一起，用點心殼子劃拉著琉璃瓦，琢磨著逃離龍宮的法子。

琉璃光流轉，天宮方向隱約響起遠鐘，神諭浮閣的奇光一閃，仿佛預示著那迄今為止無聊至極的神界日常，將在不久的將來被徹底顛覆。

敖樂望著遠方，順手扔出手中點心包，又氣又笑地道：“走吧，天宮算個啥，還不是神界混子們的樂園？

誰說混日子的龍就不能成為笑談的主角！”

龍角映著云光，少年心中的荒誕和輕狂匯作一道微妙的漣漪，也為即將到來的冒險落下第一個躁動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