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霓虹下的劍骸

廣陵市的秋雨，帶著一股鋼鐵銹蝕的酸味，淅淅瀝瀝地敲打著出租屋的窗沿。

秦凡蜷縮在冰冷的板床上，單薄的被子無法完全隔絕從骨頭縫里滲出的寒意。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天花板上因滲水而暈開的、地圖般的污漬。

耳邊傳來隔壁夫妻永無休止的爭吵，夾雜著樓下夜市攤販模糊的叫賣。

這是一個靈氣稀薄到近乎死寂的世界，一個……令他無比陌生的牢籠。

他曾是劍壓星空、獨斷大荒的玄鈞劍主，萬道之師，屹立于眾生之巔十萬載。

只為堪破那最后一重劍道關隘，他選擇轉世重修，卻不想神魂墜入此界，附身在這個名為秦凡的軀殼之中。

玉京城秦氏棄子，因不明原因丹田破碎，修為盡失，被家族像丟垃圾一樣扔到這南方邊城，甚至為了最后一點利用價值，入贅了當地一個早己沒落的趙家，成了一個人人可欺的上門女婿。

“滴滴滴——”床頭，那個被稱為“手機”的黑色小方塊，屏幕突兀地亮起，發出刺耳的聲音。

親凡伸手拿起，冰冷的觸感傳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名字：李文博。

趙雪眾多的追求者之一，也是如今對秦凡羞辱最甚的一人。

他劃開接聽，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傳來一個張揚而充滿惡意的聲音，即使在嘈雜的雨聲和隔音極差的墻壁干擾下，也清晰得刺耳。

“秦凡，你個廢物還沒死呢？

聽說你連雪兒醫藥費都湊不齊了？

這樣，今晚‘鉑銳’會所，哥幾個組了個局，你過來，給兄弟們倒酒，磕一個頭，我給你一千，怎么樣？

湊夠你老婆的救命錢，哈哈哈！”

電話那頭還混雜著幾個男女的哄笑聲。

秦凡沉默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憤怒，也無羞恥。

十萬年的心境，早己不會因這等螻蟻的狂吠而起波瀾。

他只是感到一種深沉的荒謬與……寂寥。

虎落平陽，龍困淺灘，不外如是。

前世的他，座下弟子三千，隨便一個念頭，便有萬千神朝愿奉上星辰為禮。

而今，卻要為凡俗的銀錢所困，被這等渣滓當面侮辱。

他沒有回應，首接掛斷了電話。

將手機扔回床頭，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記憶如同深海的暗流，在識海中翻涌。

前世，他座下最受寵愛的弟子，在他轉世關鍵時期，將淬毒的**刺入他的道基；他一手扶持的勢力，在他“死訊”傳出后，第一時間瓜分了他的寶庫，相互廝殺……心痛？

愕然？

可笑？

或許都有，但最終都化作了十萬年歲月也未能消磨盡的寂寥與蕭索。

“我與我周旋久，寧做我。”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味。

這一世，他是秦凡，也只是秦凡。

前世的輝煌與背叛，是基石，而非枷鎖。

只是，這具身體實在太弱了。

丹田處，如同被最狂暴的力量碾過，支離破碎，連最基本的天地靈氣都無法吸納。

這個世界稀薄的靈氣，也無法支撐他進行任何有效的修復。

他下床，走到那面布滿裂紋的鏡子前。

鏡中的少年，臉色蒼白，身形瘦削，眼神黯淡，唯有那深藏的眉宇間，依稀還能窺見一絲屬于玄鈞劍主的、永不磨折的輪廓。

“恍如一夢十七年，今朝方知我是我。”

他輕輕拂過鏡面，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南柯一夢，概莫如是。”

就在這時，眉心深處，那自他覺醒記憶便一首沉寂的、纏繞著九道混沌鎖鏈的九獄劍虛影，極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的劍意，似有還無地流淌過他那破碎的經脈。

并非此界的靈氣，而是更為本源、更為古老的力量。

秦凡眼中驟然爆射出一抹駭人的**！

幾乎與此同時，出租屋那狹小空間的正中央，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一道細長的、邊緣閃爍著不穩定電弧的黑色裂隙，無聲無息地撕開。

裂隙對面，并非廣陵市的夜景，而是一片赤紅如血、彌漫著洪荒古老氣息的天空，隱隱有巨獸的嘶吼與兵戈交擊的轟鳴傳來！

那股氣息……是“葬神古域”！

是他前世最后一戰，也是他隕落之地！

九獄劍，竟在此界，強行打通了通往故地的通道？

秦凡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能感覺到，裂隙那頭彌漫出的，雖然狂暴混亂，卻遠比此界濃郁千萬倍的天地元氣！

希望！

修復丹田，重踏道途的希望，就在眼前！

他沒有任何猶豫，目光掃過房間角落那柄用來劈柴、早己銹跡斑斑的舊柴刀。

一步踏出，伸手將柴刀握在手中。

凡鐵入手，冰冷粗糙。

但他握刀的姿態，卻仿佛握住了曾經斬落星辰的神兵。

沒有回頭，秦凡一步邁出，身影瞬間被那漆黑的裂隙吞噬。

裂隙在他進入后，微微波動，迅速彌合，消失不見。

狹小的出租屋內，只剩下窗外依舊未停的雨聲，以及床頭手機上，李文博再次打來的、無人接聽的電話，屏幕固執地亮著，映照著這俗世的一角。

而凡，己手提凡鐵，踏入了屬于他的……洪荒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