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晨霧祭壇

晨霧如輕紗，悄然攀上幽谷村的屋檐與田壟，將每一座茅舍、每一片花田都包裹在柔白的懷抱里。

院落深處的芷瀾，靜靜坐在窗邊，手指輕攏著花瓣，聆聽著那些只有她能聽見的呢喃。

花語在清晨尤為清晰，宛如嬰孩的低泣——“……晨霧將降，**須開，恩寵與痛苦共生……”她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她知道，晨霧**的時刻到了。

**位于村莊的中央，一株高大的無名樹下。

樹冠如華蓋，枝葉間綴滿了各色花朵，尤其在晨霧中，花影斑駁，仿若異世的幻影。

自她記事起，村莊便在每個春末舉行晨霧祭典。

所有人盛裝出席，帶著敬畏與虔誠，將花神的恩典一一奉上。

只是今年不同。

村外的密林里，異鄉人的蹤跡越來越多。

有人說他們是**的獵人，有人說是覬覦花神恩寵的異族。

而芷瀾知道，那些異鄉人的腳步聲，早己在花語里攪動漣漪。

“你在看什么？”

母親的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安。

芷瀾回頭，眼底還殘留著花語的余韻。

“花在哭?！?br>
她低聲道。

母親嘆息一聲，輕撫她的發頂。

“別多想，晨霧祭典后，花神會庇佑我們整個夏天。

你是村里的花語使者，花會帶來吉兆的?！?br>
芷瀾勉強一笑，卻不敢解釋花語中那些支離破碎的警告。

她將母親的手握緊，感受到微微的顫抖。

村莊的安寧像一層薄冰，隨時可能碎裂。

祭典的鐘聲在晨霧中敲響，幽遠而低沉，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

全村人穿著雪白或淺藍的長袍，魚貫而行，向**聚集。

芷瀾被推搡著上前，來到**中央。

無名樹下，花神的塑像高高在上。

她的臉龐溫柔，眼神卻永遠閉合。

樹影斑駁地落在塑像之上，仿佛賦予了她新的生命——一瞬間，芷瀾幾乎覺得那雙石雕的眼睛正悄然睜開。

長老們點燃香草，煙霧繚繞，人群低聲吟誦。

“花神在上，幽谷安寧，晨霧為祭，庇佑為恩……”芷瀾的目光越過**邊緣，看見村外的樹林里，有微不可察的黑影穿梭。

她的心跳加快，花語變得嘈雜——“危險，危險，盛放的花朵下藏著尖刺……”她的肩膀被一只粗糙的手按住。

是阿嶸，村里負責守衛的青年。

他低聲道：“芷瀾，別緊張。

我們會保護你。

無論是誰，都不能擾亂祭典。”

芷瀾看向阿嶸，眼里多了一分復雜。

她記得，阿嶸曾在夜里對她低語：“如果花神要你成為下一個祭品，我會帶你逃走?！?br>
可是現在，他的目光里只有責任和警惕，仿佛她只是花神**的一部分。

長老們開始分發花環，每個村民都要將一縷頭發系在上面，作為對花神的獻禮。

芷瀾接過屬于自己的花環，指尖微微發顫。

那些花瓣在她手中低語——“我們渴望自由，渴望陽光，可是根須卻被鎖在黑暗里……”芷瀾閉上眼，將一縷頭發系在花環上，心中默念：“請原諒我的自私?！?br>
就在此時，樹林里傳來一陣喧嘩。

幾個異鄉人闖入村莊，臉上帶著迷茫與決絕。

他們手里握著粗糙的兵器，身后跟著一位年長的女人。

她的衣袍上，繪著與花神塑像極為相似的花紋。

人群一陣騷動，村民們下意識地后退，長老們怒目而視。

阿嶸帶著守衛們拔刀上前，將芷瀾護在身后。

“我們不是來搶奪，只想見花神！”

那女人用異鄉口音喊道。

長老冷笑道：“花神只庇佑幽谷村，外人不得入內。

你們的到來，只會帶來災厄！”

女人悲愴地跪下，淚水漣漣。

她身后的同伴低頭將花束放在地上，花瓣在晨霧中顫抖。

芷瀾聽見花語在哀鳴：“同族，同族，盛放與凋零，皆是命數……”忽然，花神塑像下的土地微微顫動。

芷瀾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襲來，耳畔的花語匯聚成巨浪——“獻祭，獻祭，恩寵與痛苦糾纏成網……”長老們高聲吟唱，試圖驅散混亂。

晨霧越發濃重，幾乎將所有人的身影吞噬。

芷瀾掙脫守衛，奔向**。

她想靠近花神塑像，想要詢問那些她從未敢問的秘密。

異鄉女人也掙扎著站起，向**奔去。

她的目光里有悲愴，也有決然。

兩人的身影在霧中交錯，仿佛命運早己編織好這一刻的相遇。

“花神！

你真的只屬于幽谷村嗎？

你的恩寵為何要以鮮血為代價？”

芷瀾聲音哽咽，淚水滑落臉頰。

花神塑像的眼瞼在霧氣中仿佛輕顫，樹冠上的花朵發出細碎的光芒。

芷瀾聽見花語在她腦海深處轟然炸裂——“盛放，是因為枯萎，庇佑，是因為獻祭。

你若想逃離，整個村莊都將枯萎，親人與愛人都將化為塵埃。

你若接受，便永遠困于恩寵的囚籠?！?br>
異鄉女人也跪倒在塑像前，雙手合十，喃喃祈禱。

芷瀾忽然明白，村外的**者也曾是花神的寵兒，他們的村莊在某個祭典之后徹底凋零，只剩下漫天飛雪與枯枝。

晨霧越來越濃，村莊的邊界仿佛消失。

異鄉人、村民、守衛、長老，所有人的身影都開始模糊。

芷瀾的世界只剩下花語和自己的心跳。

她緩緩站起，轉身面對所有人：“如果花神的庇佑必須以犧牲為代價，那這恩典又有何意義？

我們是否只是盛開的囚徒？”

長老們暴怒，阿嶸神色復雜，異鄉人則流露出一絲希望。

芷瀾突然感覺到花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溫柔又冰冷，像清晨的霧一樣讓人無法掙脫。

就在此刻，**下的土地劇烈震動，花神塑像的根須從泥土中生長出來，緩緩纏繞住芷瀾的腳踝。

花語驟然靜止，所有人屏息凝視。

“盛放與凋零，恩寵與犧牲，你將如何選擇？”

芷瀾的心在瘋狂跳動，她看見母親淚流滿面，阿嶸滿臉憤怒，異鄉人則低聲祈禱。

她的聲音在霧中回響：“我不愿再做花神的傀儡！”

寂靜中，她用盡全身力氣扯斷纏繞的根須，鮮血滲出腳踝，染紅**的花瓣。

晨霧在她身后翻涌，花神的塑像仿佛露出一絲微笑，分不清是悲憫還是嘲弄。

沖突的火焰在晨霧中燃起，而芷瀾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命運的枷鎖開始松動。

晨霧終于散去，陽光照亮**。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下一個命運的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