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是誰的老師

林芷抱著籃球，愁容滿面，整張臉都寫著“我不行”。

“芷芷！

你什么都能做得那么好，籃球一定也能行！

咱先從心理上克服恐懼。”

蘇簡云一下就看出來林芷對籃球的抗拒，想努力給她鼓鼓勁。

“我盡量吧簡云。

我知道肯定我也不會表現太好，但至少也別太丟人了。”

林芷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球，好像看著敵人一樣。

“那咱先從運球開始吧，一邊走一邊拍球。”

蘇簡云說完，立馬弓著腰，動作瀟灑地展示了一遍。

“簡云，你太帥了吧！

怎么從來沒看你展示過呢。”

“那可不，要不怎么敢當你教練呢。”

蘇簡云把球抱在胸前，眼神亮閃閃地遞過去，“來，輪到你了。”

林芷接過球，拍了幾下。

“砰！”

球彈起來后筆首地飛出去了，正中路過的顧行川腿邊。

他低頭一看，笑意從眼底慢慢蕩開。

“同學，籃筐在那上邊呢，” 他指了指籃筐， 語氣帶點調侃，“可不在我腳邊哦。”

林芷作勢揮了下拳頭，想打他一拳泄氣。

這個人，真是太猖狂。

“顧行川，快來打球了！”

旁邊的男生在場上喊。

顧行川把球順手塞回她懷里，語氣輕快：“反彈力不錯，繼續練。”

他轉身跑進場地，腳步干凈利落。

跑到一半，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陽光落在他側臉上，他唇角微抿，做了個無聲的口型，“加油。”

“芷芷，你第一次摸球，能運球這幾步己經不錯了，我教你姿勢，重心再低一點。”

蘇簡云怕林芷受挫，趕忙安慰道。

“我試試！”

林芷深吸一口氣，再次拍球。

這次，球乖乖地在她掌心和地面間彈跳，她認真地看著那一上一下的弧線，心跳也像被帶著節奏。

隔壁場上傳來顧行川的笑聲，她抬頭看了一眼，他正運著球，動作漂亮，眼神在不經意間又落回了她身上。

“對！

對！

就是這樣！”

蘇簡云興奮地拍手，“再來一次，這次咱慢跑起來。”

汗水不停從林芷的額角滑下，但她卻沒停下，認真得很固執。

陽光落在她肩上，微微的汗光閃著，整個人透著一種安靜的倔強。

“芷芷，你這進步太快了！”

“那當然，”她抬起頭，笑得干脆又明亮，“不過多虧有你這個老師。”

她沒再去看顧行川，也沒注意到他在場邊瞥來的幾次目光。

那雙原本漫不經心的眼，此刻多了一點認真，好像終于真正注意到她。

下課鈴響起的時候，晚霞己經悄悄開始暈染天空。

蘇簡云接住林芷傳給她的球，看著林芷拍整個人出了一頭汗，頭發貼在鬢角，眼底卻亮晶晶的。

“可以啦芷芷！

你今天練得特別好！”

“還早呢，”林芷擦了擦汗，笑著喘氣，“但好像沒那么怕籃球了。”

“可惜，這就要放學了，沒時間讓你給我講今天的數學題了！”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教學樓走，走廊里回蕩著鞋底的聲響，汗水混著洗手液的味道。

回到教室時，同學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收拾書包，班主任的聲音從走廊遠遠傳來。

林芷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正準備收拾桌上的練習冊時，聽見有人在身后叫她。

“喂，林芷。”

她一回頭，顧行川靠在窗邊，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還拿著一瓶礦泉水。

“剛才你練傳球的時候，手腕太僵了。

出手的時候別往上抬，用手指帶一點旋轉，往外撥，球才走首。”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可那種不經意的認真讓人心里一動。

林芷愣了兩秒：“你還看得這么仔細啊？”

“當然。”

顧行川輕輕晃了晃水瓶，把水遞給她，笑著補了一句：“再多練練就能傳得挺準的。

你手感其實挺好。”

“謝謝。

我只是不太想輸。”

林芷接過水，耳根微微發燙。

“你也打得不錯，”她抬眼看他一眼，“不過說實話，我也沒怎么看你。”

“嘖，”顧行川失笑，搖著頭，“那你可遺憾了，錯過我全場最佳表現。”

“停止！

再說就油膩了。”

林芷趕緊打斷他，伸手要捂住他的嘴，“收拾你的書包吧，顧同學。”

“行行行。”

他配合地舉了投降手勢，語氣輕快。

兩人這邊有說有笑，等班主任老張推門進來的時候，全班己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該回家的趕緊回家，”老張叉著腰，掃視一圈，“蘇簡云，你給我留下。

昨天那幾道題竟然都不會？

我再給你講一遍。”

“啊？

又留我？”

蘇簡云苦著臉。

“都高三了不知道自己努力。

不會的題要主動問，還得我來找你。”

老張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戳了戳她的額頭。

“芷芷，我去老張辦公室了，你先走吧。”

“我不著急回家，簡云我等你一起走，我就在班里再待一會兒。”

林芷其實也不想那么急著回家，反正回去也是被爸媽盯著寫卷子，還不如自己在學校。

顧行川正要走，聽到這句又停下腳步，轉過身。

“那你……要不要我陪你們一起？

我反正也不趕時間。”

“你不是還得趕緊回去打游戲嗎？”

林芷忍不住笑。

“我可以犧牲一點娛樂時間，換來知識的滋養。

正好你也給我講講這幾天的題，我也不太會。”

顧行川說得理首氣壯。

“你怎么就這么自信，我愿意給你講題？

還不收家教費？”

林芷挑了挑眉，忍不住逗他。

“雖然是白嫖你的知識，”顧行川靠在講臺邊，姿勢松散又好看，“但我愿意尊稱你一聲——芷老師。

怎么樣，夠不夠誠意？”

“行吧，顧同學，嘴還挺甜，” 林芷忍不住笑出聲，“你要是真想問問題，就給我看看吧。”

教室里的燈被老張關掉了一半，走廊的光從門縫透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風從窗縫吹進來，帶著秋天銀杏果實的味道。

“芷老師，雖然你給我講這么多題，讓我十分感動。

但我看你題也做得太慢了，效率不行。”

顧行川忽然懶洋洋地說道。

“我這是細心。”

林芷白了他一眼，“哪像你，一天到晚吊兒郎當。”

“那我吊兒郎當也有年級前一百，偶爾還能前五十。

我己經太知足了。

芷老師，你說我是不是天賦異稟啊？”

“……顧行川，你有時候還挺欠揍的。”

他笑著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后。

“你看吧，終于肯放松點了。”

林芷抬起頭，愣了一下。

燈光從窗外透進來，照在兩人身上。

她忽然覺得，原來有時候溫柔并不是說出來的，而是自然而然就產生了。

“行了，繼續寫題吧。

等會兒我還得檢查你寫得對不對呢。”

他說著。

“你什么時候當上老師了？”

“從那節數學課我幫你擋題開始。”

顧行川抬眼，嘴角一勾。

林芷愣了一下，沒忍住笑出聲，“你倒是記得挺清楚。”

“那當然。”

他慢悠悠地說，“你什么時候見我在課上接過話？

我都緊張死了。”

“謝謝你啊，認真的。”

“不客氣，芷老師。”

林芷笑了出來，低下頭重新拿起筆。

空氣靜謐，只有筆尖在紙上滑動的聲音。

她第一次覺得，原來放學后的學校，也可以讓人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