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鎮國大將軍沈硯之的正妻。，春風剛吹開府里的海棠，院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震得青石板都跟著發顫。，手里捏著的算盤還沒停，貼身丫鬟錦兒就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臉都紅了。“夫人！夫人！將軍回來了！大將軍凱旋回京了！嗒”地一聲落回原位。。。，也是這樣一個春天，我站在城門口送他，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煙塵里。這三年，上要侍奉婆母，下要管著一府幾百口人，外有田莊商鋪，內有后宅瑣碎，全是我一個人撐著。
如今，他終于回來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半舊的月白綾裙，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已都意外：“知道了，去備水，備膳，做他愛吃的醋魚、醉蟹，再溫一壇十年的女兒紅。”

錦兒卻站在原地不動，一張臉憋得通紅，支支吾吾半天，才小聲道：“夫人……將軍他……他還帶了一個人回來。”

我指尖一頓：“什么人？”

“是、是一位姑娘，”錦兒急得快哭了，“北境那邊帶回來的，說是戰亂里孤苦無依，將軍心善，收做了小妾，一路帶回京里來了！”

空氣靜了一瞬。

窗外的風吹進來，掀動了賬冊的紙頁，沙沙作響。

我笑了笑，低頭繼續把最后一筆賬算完：“哦，那便多備一副碗筷，再把西跨院收拾出來，按姨**規制安置，被褥、陳設、月錢，一樣都不能少。”

錦兒瞪圓了眼睛：“夫人！您不生氣嗎？將軍在外三年，一回來就帶個小妾進門，這、這不明擺著……”

“生氣能如何？”我抬眼看她，語氣清淡，“這府里我撐了三年，沒倒，沒亂，沒讓人看了笑話。如今多一個人吃飯，多一間院子住，算不得什么。”

話雖如此，心口那處，還是輕輕澀了一下。

我與沈硯之少年夫妻，也曾恩愛和睦，可家國在前，他一身戎裝，注定不能只守著我一人。

不多時，院門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我抬眸望去，一眼就看見了他。

沈硯之穿著玄色鎧甲，披風上還沾著北境未化的雪粒，眉眼比三年前更冷硬，也更削瘦，只是那雙看向我的眼睛，依舊是我熟悉的模樣，只是裹著一層我看不懂的復雜。

他身后，跟著一個怯生生的姑娘。

一身淺粉襦裙，眉眼柔柔弱弱，皮膚白皙，看著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雙手緊緊攥著一方素帕，頭垂得低低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沈硯之走上前，目光落在我身上，聲音沙啞：“阿槿，我回來了。”

我屈膝，規規矩矩行了一個正妻的禮：“將軍凱旋，妾身有失遠迎。”

他伸手想來扶我，我卻輕輕側身避開，目光轉向他身后的姑娘，語氣平和：“這位便是將軍從北境帶回的妹妹吧？”

那姑娘嚇得一哆嗦，連忙跟著行禮，聲音細得像蚊子叫：“蘇、蘇晚晴，見過夫人。”

沈硯之見我態度平靜，反倒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解釋：“阿槿，晚晴她父親是北境守將，城破殉國，滿門就剩她一個，我答應過她父親護她周全，才帶在身邊……你別多想。”

“將軍不必解釋。”我打斷他，微微一笑，“妾身明白。亂世之中，能救一條性命，是將軍的仁心。晚晴妹妹既入了府，便是沈家的人，我這個主母，自然會照拂。”

我轉頭吩咐錦兒：“帶晚晴姨娘去西跨院，一路辛苦，先歇著，缺什么直接來正院找我。”

錦兒不情不愿地應了一聲：“是，夫人。”

蘇晚晴抬頭看了看沈硯之，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滿是不安，卻還是小聲道：“謝、謝謝夫人……”

等人都退下去，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沈硯之。

他看著我，眉頭微蹙：“阿槿，你真的不生氣？”

我轉身往正廳走，語氣淡淡：“將軍希望我生氣？”

他快步跟上我，伸手想去攬我的肩，又被我不動聲色地躲開。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這三年，辛苦你了。我知道你一個人撐著這個家不容易，我……”

“將軍知道就好。”我停下腳步，抬眸直視著他，“這三年，沈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沒有一個人受委屈，沒有一樁事出過錯。將軍在前線安心打仗，后方安穩，妾身自問，沒有愧對正妻之位。”

他喉結動了動，目光沉沉：“是，我知道。阿槿，你永遠是沈家的主母，這一點，誰都改變不了。”

“那就夠了。”我笑了笑，轉身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將軍一路勞累，先喝茶。晚晴姨娘那邊，我會安排妥當，府里的規矩，也會讓人慢慢教她，將軍不必費心。”

沈硯之接過茶，看著我平靜無波的臉，忽然輕聲道：“阿槿，你好像……變了很多。”

我端起自已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變了嗎？

是啊。

三年前，我也是會撒嬌、會吃醋、會盼著他日日陪在身邊的小妻子。

可三年獨守空宅，撐著一大家子，風風雨雨都自已扛，那些小女兒情態，早就被磨得干干凈凈了。

我抬眸看向他，語氣平靜無波：“人總是要變的。將軍在戰場上九死一生，也變了。我們，都回不去三年前了。”

他看著我，一時無言。

窗外的海棠開得正好，粉白一片，風一吹，花瓣簌簌落下。

我知道，從蘇晚晴踏入沈府的這一刻起，這后院的日子，就再也不會和從前一樣了。

但我不怕。

這三年的風雨我都扛過來了，難道還怕多一個柔弱的小妾嗎？

只是我那時還不知道，日后入府的，遠不止一個蘇晚晴。

更不知道，最后這些被他帶回來的小妾，一個個，全都只親近我，連話都不愿再與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