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錯誤的救贖

長空市的天空，是鉛灰色的。

曾經象征著人類文明的鋼筋森林，如今只剩下扭曲的、被某種巨大力量撕裂的骨架，紫色的崩壞能結晶如同惡性的苔蘚，在廢墟的每一處縫隙中蔓延、搏動，發出令人心悸的微光。

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塵埃和某種甜膩的、屬于“崩壞”本身的氣味。

琪亞娜·卡斯蘭娜就在這片廢墟的中心奔跑。

她雪白的制服早己染滿污漬和不知是誰的血跡，原本靈動的藍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近乎燃燒的焦灼和一絲被強行壓下的恐懼。

她喘著粗氣，肺部**辣地疼，但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她的目標在前方。

在那片曾經是市中心廣場、如今己化為巨大紫色晶簇叢林的區域中心，一個身影靜靜地懸浮著。

雷電芽衣。

或者說，是曾經是雷電芽衣的存在。

深紫色的長發無風自動，閃爍著不祥的雷光。

原本溫婉的眼眸被一種絕對的、非人的冷漠所取代，周身纏繞著嘶鳴的電流，構成了一道毀滅性的領域。

她是此刻長空市崩壞的源頭，是正在蘇醒的——雷之律者。

“芽衣——！”

琪亞娜嘶啞地喊著，沖破最后一道由崩壞能形成的亂流屏障，雙槍“索爾之錘”緊緊握在手中，槍口卻微微顫抖，指向地面。

她不能，也絕不會向芽衣開槍。

“醒來啊！

芽衣！

看著我！

我是琪亞娜??！”

律者……不，芽衣的目光空洞地掃過她，沒有任何回應。

只是緩緩地，抬起了手。

狂暴的雷元素在她掌心匯聚，壓縮成一枚足以將整個街區夷為平地的能量球。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琪亞娜。

沒有時間了。

理智在尖叫，告訴她應該反擊，應該動用一切力量去阻止這場災難。

但心中某個更響亮的聲音在咆哮——不！

不能傷害她！

一定有別的辦法！

一個荒謬的、毫無根據的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猛地竄入琪亞娜混亂的腦海。

那是很久以前，在她還很小的時候，似乎聽塞西莉亞媽媽哼唱過的，一段模糊的、關于“喚醒”的古老歌謠。

記憶支離破碎，只剩下一個本能的動作……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

琪亞娜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祈求、所有的不甘，都灌注到那抬起至唇邊的右手。

她忽視了律者手中那即將爆發的毀滅性能量，忽視了耳中通訊器里布洛妮婭急促的警告呼喊，忽視了一切。

然后，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打出了一個清脆的——啪。

響指。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預想中芽衣恢復清明的場景并沒有出現。

預想中雷霆萬鈞的毀滅也沒有降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寂靜。

一種剝奪了所有聲音，甚至連崩壞能流動的嘶嘶聲都被抹除的絕對寂靜。

律者手中那狂暴的雷球，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掐滅，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芽衣懸浮在空中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雙空洞的紫色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更古老、更冰冷的東西，短暫地蘇醒了，與她原本的意識發生了劇烈的沖突，讓她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

但這僅僅是開始。

以琪亞娜打出響指的那只手指尖為原點，一道無形的、超越了物理定義的“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它掠過廢墟，掠過結晶，掠過癱倒在地的芽衣，掠過遠處正在趕來的布洛妮婭和重裝小兔……它沒有改變任何物質形態，卻仿佛改變了某種更基礎的“規則”。

嗡——布洛妮婭腦中猛地一痛，眼前的數據流瞬間混亂。

重裝小兔巨大的金屬身軀發出一陣不正常的、類似齒輪卡澀的摩擦聲，它的獨眼閃爍起混亂的光芒，原本鎖定律者的炮口，不受控制地微微偏移，指向了……琪亞娜。

“小兔……系統……被未知協議干擾……”布洛妮婭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驚愕。

更遠處，臨時指揮中心內，無數監測屏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崩壞能濃度指數像發了瘋一樣上下翻騰，最后，超過一半的屏幕猛地變成了刺眼的紅色ERROR，或者干脆變成了一片雪花噪點。

而琪亞娜，還維持著那個打出響指的姿勢。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指尖，那里沒有任何變化。

但她能感覺到。

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天空似乎更低沉了，空氣變得粘稠，廢墟的陰影里，仿佛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在同一時刻，緩緩睜開。

它們“看”向了這里。

“看”向了她。

一個冰冷、平靜、不帶任何感情，卻又仿佛首接在她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如同宣告般低語：觀測，開始。

琪亞娜猛地抬頭，只看見一片死寂的、鉛灰色的天空。

但她知道。

她喚醒的，絕非僅僅是她的芽衣。

她奏醒的，是某種連“崩壞”本身，都可能為之戰栗的……終焉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