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戀與巨浪

太陽快要落山了，河面被染成一片金紅。

大禹緊緊拉著女嬌的手，兩人沿著河岸慢慢走。

女嬌的頭發(fā)被風吹起來，輕輕掃過大禹的臉，有點*。

“我爹說，”女嬌低著頭，有點羞澀，“下次部落集市，要給你家多送些皮子。”

大禹心跳加速，渾身發(fā)熱。

多送皮子是提親的意思。

他握緊女嬌的手，手心有點冒汗。

“好。”

他就說了一個字，喉嚨發(fā)干。

他看著女嬌亮晶晶的眼睛，覺得這輩子值了。

就在這時，他們聽見了恐怖的聲音。

不是風聲，也不是野獸叫。

是那種低沉的、悶雷一樣的轟隆聲，從河的上游壓過來。

大地開始發(fā)抖，百鳥亂飛，野獸狂奔。

大禹猛地扭頭。

遠處，一道白線沿著河道狂奔而來，越變越高，越變越寬。

那不是水，簡首是一堵會移動的灰白色高墻。

“跑！”

大禹嘶吼一聲，拉著女嬌就往旁邊的高坡沖。

“孩子！

那邊有孩子！”

女嬌突然甩開他的手，指向河灘。

三個光**的小孩正在撿貝殼，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大禹看了一眼。

那水墻己經(jīng)非常近了，轟隆聲震得耳朵發(fā)麻。

他沖女嬌喊：“我去！

你立刻上坡！

馬上！”

女嬌沒聽他的。

她像只靈活的小魚，沖下河灘，一把抱起最小的那個孩子，使勁往岸上推。

另外兩個大點的孩子嚇傻了，站在原地哭。

大禹沖到河邊。

他一手夾起一個孩子，扭頭對女嬌吼：“快上來啊！”

女嬌把最后一個孩子推上河岸的土坡，自己正要往上爬。

就在這時，那堵水墻到了。

帶著泥腥味的水汽猛地拍在大禹臉上，他幾乎不能呼吸。

世界一下子黑了，聲音消失了，只剩下水的怒吼。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他背上，他抱著兩個孩子，被狠狠摔了出去。

他在渾濁的水里翻滾，嗆了好幾口泥水。

他死死摟住懷里的孩子，用盡全身力氣把腦袋往水面上探。

他冒出頭，劇烈地咳嗽。

水己經(jīng)漫過了剛才站立的河灘，還在瘋狂上漲。

他看見女嬌了。

她離他只有十幾步遠，水己經(jīng)淹到她的胸口，她死死抓著一棵小樹的樹枝，那棵樹被沖得劇烈搖晃。

“抓住！”

大禹想把孩子先扔上岸，再去拉她。

可是岸在哪里？

周圍看不到河岸，全被洪水淹沒了。

一個更大的浪頭打來。

女嬌手里的樹枝“咔嚓”一聲斷了。

她驚叫一聲，瞬間被卷進激流。

“女嬌！”

大禹的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了。

他看見女嬌在黃褐色的水里沉浮，黑色的長發(fā)像水草一樣散開。

他***孩子送到洪水夠不到的地方，轉身跳入水里拼命向女嬌游去。

可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力氣在飛快流失。

但他不能停下來。

眼看就要夠到她的手了。

就差一點點。

突然，女嬌身體猛地往下一沉，好像被什么東西在水下狠狠拽住。

她最后看了大禹一眼，嘴巴張了張，卻發(fā)不出聲音，眼睛里全是驚恐和絕望。

然后，她整個人就被拖進了水底，消失不見。

只有幾個氣泡冒上來，很快也被濁浪吞沒。

大禹愣在那里，冰冷的河水灌進他的嘴巴，他也感覺不到。

他眼睜睜看著女嬌消失的地方，水面只剩下漩渦。

“女嬌——！”

他發(fā)出野獸一樣的嚎叫。

他不信。

他猛地扎進水里，睜大眼睛在渾濁的水底尋找。

除了泥沙，什么也沒有。

他浮上來，又扎下去。

一次，兩次，三次……肺疼得像要炸開，眼睛被泥沙刺得通紅。

水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女嬌，沒有那個拽走她的東西。

只有無盡的、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渾水。

他最終被水流沖到了一片淺灘。

兩個孩子趴在水邊哇哇大哭。

大禹癱在泥水里，一動不動。

他看著咆哮的河水，腦子里全是女嬌最后那個絕望的眼神。

幾個幸存的族人跑過來，抱走了孩子，想拉他起來。

他甩開他們的手。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提親的皮子，女嬌的笑，他們約好要一起看的星星，全都沒了。

被這該死的洪水吞得干干凈凈。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向那片還在翻騰的渾水。

族人拉住他：“大禹！

別做傻事！”

他回頭看了族人一眼，眼神空洞，沒有任何光彩。

“她沒了，”他說，“我一個人，活著干什么？”

他用力掙脫，朝著女嬌消失的那片漩渦，縱身跳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再次將他包裹，這一次，他沒有掙扎，任由自己沉向黑暗的河底。

意識模糊前，他只有一個念頭：女嬌，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