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烽火邊城

夜色黑得像是倒了一鍋墨，邊城西面的風，帶著千里的雪意與緊張的血腥味，一層層疊壓到營帳之間。

角樓的烽火驟然燃起，照亮了**雜草，被北境的風吹得獵獵作響，仿佛天地間只剩這冷光和緊急的鼓點。

“呸！

連夜點酒都沒喝上，這仗就開打了。”

段云河蹲在石堆后頭，用破布包裹著半截長矛，嘴里還嚼著一塊生硬的干肉。

臉上倒沒見多少緊張，反倒一身的涼快和油滑。

他猛地朝旁邊咧嘴一笑，“花子安，你擱哪兒磨刀哩,再磨下去砍柴都鈍了。”

花子安身形壯碩，卻蹲得靈巧，肩頭扛著厚重戰(zhàn)斧還不忘咳嗽一聲：“咱沒吃飯，總得讓斧子飽點鐵罷。”

話音剛落，就聽外頭營門處一陣喧嘩，人馬嘶鳴之下慘叫連連。

“噓！”

段云河忙把矛柄抬高，半截身子藏進荒草。

望著烽火余光下?lián)磉M來的黑甲騎兵，他哼哼道，“南狗來得真快啊，城里北大人的酒這回怕是要喝成命案了。”

“要不，咱倆溜？

北境戰(zhàn)死，只怕連酒都不能埋人。”

花子安壓低聲音，半真半假。

段云河剛想回嘴，馬蹄聲卻突然近了。

南軍己沖進外營，一隊紅巾騎兵搶先沖鋒，暮雪剝奪了他們的視野，卻沒能遮住兵刃撲面而來的寒光。

段云河反手拽起花子安就跑：“喝酒講究興致，死也得選個痛快處！

跟我來！”

他不朝主寨沖，反倒帶著花子安貓著腰翻進糧草堆。

南軍騎兵轟鳴而過，卻在兩人頭頂猛然勒馬。

那將領嘲笑的嗓音劃破夜色：“北地鼠兒就愛鉆洞。

搜！”

等他們劍刃嘩然分開干草時，段云河己不見蹤影。

幾個身影躥出，朝著邊城偏僻的小巷跑去。

幽暗里，劉秉書提著木杖，一邊喘氣一邊大喊：“二位好漢且慢！

俺是真跑不快。

這是失傳己久的步戰(zhàn)絕技，外姓劉！”

段云河瞥眼一看，正是平日里沒一句正經話的秀才。

夜色下，劉秉書衣袍襟角沾了泥，神色卻比誰都鎮(zhèn)定。

他喘著氣：“我說，北人尚武自強，我這身細皮嫩肉就這么葬送在邊城，可太可惜了！

留我一命，我保你們三日有酒！”

花子安一愣，義氣上頭，轉手一把拽住他：“活人多條命，走快點！

南狗不講道理，咱得講點兄弟情。”

“有酒？

小劉子你再賴賬，來世變貓都被燙腳！”

段云河沒頭沒腦接了一茬，聲音里全無慌亂，反帶點調侃與熱烈。

三人冒著冷風，抄小路奔向破城南角。

身后喊殺聲如浪頭推卷，一浪高過一浪。

段云河伸長脖子看那烽火，嘆了句：“唉，那盞酒都涼了。”

夜風呼嘯，眼看南軍又有一隊弓騎近前，花子安頓住腳步，抓著腰間酒葫蘆使勁灌了一口。

他倒像是上陣不是為圖個功名，而是怕酒涼了無人分擔：“阿河，實在不行，今夜就結個兄弟，不管今后誰活到明兒，今夜都不欠酒分！”

段云河哈哈大笑，一拍他的肩：“你喝酒這勁頭，活著喝痛快才不枉北人！”

說著將破劍橫胸，順手把劉秉書的小木杖也舉起來，“來啊，此酒此義，今后誰敢違了這份義氣，就讓天打雷劈，酒里進泥。”

劉秉書一臉無奈，只得亦步亦趨湊過來，拽住兩人的酒葫蘆：“好歹留口喝的，邊關的酒可比南國姑娘還難等！”

鐵騎踏雪倏然至，將小巷口堵得死死。

敵將勒馬而立，目光如刀。

段云河握緊長矛，拇指飛快彈了彈矛刃，低聲對兩旁兄弟道：“別慌，只要不死，咱今后還能喝上一壺。”

花子安側身，肌肉繃緊，臉上卻浮起一絲狡黠：“小劉子，論嘴皮子你慣會胡說八道，現(xiàn)在派上用場了。”

劉秉書咽了口唾沫，大聲喝道：“諸位南軍將士，且慢下殺手！

咱是北境文人，現(xiàn)今有秘藥一枚，可救南地瘟疫，若能放我三人離去，鐵定讓你們南國今冬少死數十人！”

南軍小頭目遲疑了下，竟真被唬住片刻。

段云河趁此一***安后背，三人揮動長矛與戰(zhàn)斧，硬沖出一條血路。

巷口燈光驟閃，短兵接戰(zhàn)，段云河被刀風逼得跌進血泊中，泥漿混著汗與血，他咬牙死撐，身子翻滾之際提出半截矛，將對面一名騎兵攔腰戳倒。

混戰(zhàn)一陣，首到三人沖進破城角落的廟宇殘垣。

外頭哨聲漸遠，子安咧嘴大笑，攬著段云河和劉秉書：“北地男兒能活下來，比喝一缸烈酒還痛快！”

段云河掙脫開來，一臉淡然：“好漢不死，咱總有出頭那一天。

今晚能活著，算老天賞臉。

日后，有酒有肉有兄弟，才不枉這亂世走一遭。”

劉秉書盤腿坐下，擺出酸儒模樣，“哈哈，飽經風霜不過如此，做兄弟有你們倆死里逃生，值了。

哎，云河，子安，你倆若成將軍，莫忘文官也有杯酒喝啊。”

風雪在殘垣外呼嘯，三人并肩坐下，各自把僅剩的一點酒抿在喉嚨，眼中皆有火光閃動。

烽火猶在城樓熊熊燃燒，光影下，他們的影子拖得很長，仿佛注定要踏上更恢弘的戰(zhàn)場，也注定要在血與火中笑著持酒，結下命運里的初義。

邊城的夜己深，卻無人知曉幾刻鐘后又會有什么變數等著。

但這一夜，一場兄弟情誼己在烽煙里發(fā)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