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花四濺，嘴里還不干不凈地嘟囔著。林芳菲躺在床上，聽著那熟悉的咒罵聲，卻只覺得安心。她知道，自已賭對了。“蜜橘汽水”這個誘餌牽住鼻子，林芳菲得抓緊時間。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寶貝糧票，又翻出個小布包，里面是她上輩子偷偷藏起來的、僅剩的一點私房錢——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和幾個硬幣。這點錢，在這個年代，也就夠買幾盒火柴。、但還算整潔的藍布衫，對著那面布滿裂紋的鏡子理了理頭發(fā)。鏡中的女人，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亮得嚇人，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兒。“媽，我……我去大隊部借自行車了。”林芳菲扶著門框，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喊了一聲。“快去快回！別在路上磨蹭！要是買不著汽水，看我怎么收拾你！”王桂英頭也不回地吼道，手上的動作卻沒停。，走出了那間壓抑的屋子。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瞇了瞇眼，大步朝著大隊部走去。，手里搖著一把破蒲扇。“支書伯伯，我想去趟鎮(zhèn)上，能借您自行車用用嗎？”林芳菲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
老支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去鎮(zhèn)上？買啥？”

“想……想買瓶蜜橘汽水。”林芳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昨兒個做了噩夢，心慌得很，聽說那玩意兒甜，能壓驚。”

老支書呵呵一笑：“行，車在后面棚子里，你自已推去吧。早去早回。”

“謝謝支書伯伯！”林芳菲心中一喜，連忙跑去推車。

這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杠，此刻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費力地跨上車座，搖搖晃晃地朝著鎮(zhèn)上的方向蹬去。

鎮(zhèn)上比她記憶中還要破敗一些。街道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偶爾能看到幾家國營商店，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林芳菲沒急著去買汽水，而是先在鎮(zhèn)上轉(zhuǎn)悠起來。

她記得，上輩子這時候，鎮(zhèn)上已經(jīng)開始有零星的個體戶偷偷擺攤了，雖然規(guī)模不大，但也是時代的先聲。她得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利用的商機。

她在一家賣雜貨的國營商店門口停了下來，里面一個售貨員正百無聊賴地嗑著瓜子。林芳菲走進去，假裝挑選東西，實則豎著耳朵聽旁邊兩個顧客聊天。

“……聽說了嗎？東頭老劉家那個閨女，從縣城倒騰了些的確良布回來，裁成頭巾賣，可俏銷了，一天能掙好幾塊呢！”

“真的假的？那不是投機倒把嗎？”

“小聲點！人家有門路，再說現(xiàn)在**松動了，只要不鬧大，上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林芳菲心中一動。的確良布，這個時代的新鮮玩意兒，輕便、結(jié)實、顏色鮮亮，城里人尤其喜歡。可農(nóng)村供銷社里卻很少見。

她又轉(zhuǎn)悠到鎮(zhèn)上的食品站。這里人來人往，不少人在排隊買肉。她看到食品站的師傅把處理好的豬下水隨手扔進一個大桶里，準備當飼料處理掉。

豬下水，在后世可是**攤和火鍋店的搶手貨，什么毛肚、黃喉、鴨血，在這個時代卻被當成沒人要的廢物。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林芳菲腦海中形成。

她用身上僅有的錢，買了一小瓶最便宜的橘子味汽水，然后找到食品站的負責人，一個腆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同志，你們這豬下水……怎么處理啊？”林芳菲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喂豬啊，還能咋地？”男人不耐煩地揮揮手。

“那……能賣給我嗎？我家里人多，想改善改善伙食。”林芳菲腆著臉問。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道：“你要這玩意兒？行啊，一毛錢一斤，要多少拿多少。”

林芳菲心中大喜，一毛錢一斤，這簡直是白撿的！她身上那點錢，剛好夠買十幾斤。

她找了個破麻袋，把那些血淋淋、帶著腥臭的豬下水裝了進去，綁在自行車后座上。那股味道，熏得路上的行人都紛紛躲避。

等她滿頭大汗、狼狽不堪地回到村里時，已經(jīng)快晌午了。

“哎喲喂！林芳菲，你這是從哪個糞坑里打撈上來的？這啥味兒啊！”王桂英老遠就聞到了，捏著鼻子迎了出來，一臉嫌惡。

林芳菲沒理她，把自行車一停，就開始從麻袋里往外掏那些豬下水。

“你……你買這玩意兒干啥？咱家窮得揭不開鍋了，你還買這種沒人要的下水？敗家娘們！”王桂英一看，火冒三丈，伸手就要去搶。

“媽！”林芳菲厲聲喝道，“這可是我用糧票換來的！一毛錢一斤！比肉便宜多了！您不是天天嫌我吃得多嗎？這下好了，這些夠咱全家吃好幾頓了！”

她故意把“糧票”兩個字咬得很重。

王桂英一聽“糧票”，手頓時停在半空，眼神閃爍起來。糧票可是硬通貨，能換好多東西呢。這敗家娘們居然拿糧票換這種臭烘烘的下水？

“你……你個喪門星！拿糧票換這破爛！”王桂英氣得跳腳，但又不敢真去搶，怕林芳菲鬧起來說她糟蹋糧票。

這時，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生產(chǎn)隊。

“哎，你們聽說了嗎？**新媳婦林芳菲，從鎮(zhèn)上扛回來一大袋豬下水，說是用糧票換的！”

“真的假的？那玩意兒能吃嗎？不是都喂豬的嗎？”

“可不是嘛！那味兒，老遠就聞著了，熏死個人！”

“她是不是傻了？好好的糧票，換那玩意兒！”

村民們紛紛圍了過來，在不遠處指指點點，臉上帶著好奇和不解。

林芳菲對這一切視而不見，她找了個大木盆，把豬下水一股腦倒進去，然后開始用清水一遍遍地沖洗。腥臭的味道彌漫開來，圍觀的村民都捂住了鼻子，紛紛后退。

“芳菲啊，”隔壁的張嬸忍不住勸道，“你這是何苦呢？那東西又臟又臭，吃了怕是要拉肚子的。你要是想吃肉，跟嬸子說，嬸子家里還有個雞蛋……”

“張嬸，您別管，我心里有數(shù)。”林芳菲抬起頭，臉上沾了點水漬，但眼神卻亮得驚人，“這叫‘化腐朽為神奇’。您等著瞧吧，明天，我就讓你們知道，這豬下水，比肉還金貴！”

她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處理著那些下水，動作熟練得不像話。她上輩子為了省錢，沒少自已鼓搗這些便宜的食材。

王桂英在一旁氣得直跺腳，卻又拿她沒辦法。糧票是林芳菲的，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林芳菲把糧票扔水溝里吧？雖然在她眼里，換豬下水跟扔水溝里也差不多。

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林芳菲的小廚房里，升騰起一股奇異的香氣，混合著香料、辣椒和一種獨特的、讓人垂涎的肉香。

那些被村民們嫌棄的豬下水，在她手中經(jīng)過一番精心的處理和烹制，已經(jīng)煥然一新。

當林芳菲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紅油翻滾的“麻辣燙”（她暫時這么稱呼）走出廚房時，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那股濃郁霸道的香氣，像一只無形的手，勾住了所有人的鼻子。

王桂英瞪大了眼睛，看著那盆紅彤彤、冒著熱氣的東西，咽了咽口水，又強忍著嫌棄：“你……你這弄的啥妖蛾子？能吃嗎？別吃壞了肚子！”

“媽，您嘗嘗不就知道了？”林芳菲夾起一塊處理得干干凈凈、晶瑩剔透的毛肚，蘸了蘸碗里的料汁，遞到王桂英面前，眼神里帶著一絲挑釁和自信。

王桂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抵不過那股香味的**，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辛辣、鮮香、脆嫩的口感在口腔中炸開，她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這……這真是那……那豬下水做的？”她含糊不清地問道，又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大筷子。

林芳菲笑了。她知道，她的第一步，成功了。這盆“甜水”引來的風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