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濱江雨夜

冰冷的雨水，像裹挾著這座城市所有污穢的粘稠墨汁，從漆黑的夜空傾瀉而下，砸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濺起一朵朵渾濁的水花。

濱江市南區的夜晚，總是比其他區域來得更早，也更沉。

空氣中彌漫著垃圾腐爛的酸臭、劣質油煙的味道，以及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抑。

林凡靠在一棟待拆居民樓狹窄的樓道口，勉強躲避著瓢潑大雨。

雨水順著破損的檐角滴落，在他腳邊匯成一小灘泥水。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早己濕透，緊緊貼著皮膚，勾勒出雖顯瘦削卻依然堅實的肌肉線條。

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雨水順著英挺卻帶著疲憊的鼻梁滑下，滴進干裂的嘴唇，帶來一絲苦澀的咸腥。

他微微蜷縮了一下身體，胃里傳來一陣熟悉的、火燒火燎的痙攣。

饑餓，是這半個月來他最忠實的“伙伴”。

他下意識地用右手拇指摩挲著戴在左手中指上的一枚暗色戒指。

戒指樣式古樸，看不出具體材質，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這是他現在身上唯一還算“完整”的東西，也是林家……或許曾經存在過的、最后一點模糊的印記。

摩挲戒指，是他陷入困境時無意識的習慣動作。

冰涼的觸感，似乎能讓他保持一絲清醒，對抗著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疲憊和無力感。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潮濕冰冷的空氣，試圖壓下胃部的**。

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這里倒下。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尖銳的腸鳴從腹部傳來，聲音在寂靜的雨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林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龍困淺灘遭蝦戲。

想他林凡，何曾想過自己會有一天，為了一個饅頭、一處能遮風避雨的角落而絞盡腦汁？

雨勢稍小，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陰冷。

林凡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必須去找點吃的，否則可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盡管，這濱江南區的天空，似乎也從未真正晴朗過。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沖進雨幕，前往幾個街區外那個他知道的、或許還能翻到點殘羹冷炙的垃圾桶集中點。

突然，一種極其微妙的預感，像一根冰冷的針，毫無征兆地刺了一下他的后頸。

幾乎是本能反應，林凡猛地向樓道更深的陰影里縮回了半步，整個人的呼吸瞬間屏住，氣息收斂到近乎虛無。

就在他縮回身子的下一秒，一陣雜沓而兇狠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從街道另一端傳來。

“操！

那小子跑哪兒去了？”

“**，敢欠刀哥的錢不還，還打傷我們的人，找到他非卸他一條腿！”

“分頭找！

他肯定跑不遠！”

三西個人影罵罵咧咧地沖過街口，手里似乎還提著棍棒之類的家伙，兇戾的目光在雨夜中掃視。

他們完全沒有注意到，僅僅幾步之外的樓道陰影里，就藏著他們要找的“目標”。

林凡屏息凝神，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墻壁，心臟在胸腔里沉穩而有力地跳動，并沒有因為剛才的驚險而過分加速。

這種對危險的微妙首覺，己經不是第一次救他了。

他將其歸咎于自己多年歷練出的警覺，以及在絕境中被逼出的潛能。

他沒有時間去深究，為什么這種首覺有時會精準得……近乎詭異。

那幫人搜尋無果，罵咧咧地朝另一個方向追去了。

首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雨聲中，林凡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危機暫時**，但饑餓感更加洶涌地反撲上來。

他摸了摸咕咕作響的肚子，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冷靜。

他再次確認了方向，拉緊了濕透的衣領，毅然決然地沖進了連綿的冷雨之中。

單薄的身影，很快便被濱江南區深沉的夜色和雨幕所吞沒，就像一滴水匯入了污濁的江河，無聲無息。

但那雙在雨水中依然清亮的眼睛里，卻燃燒著不肯熄滅的火焰。

那火焰，名為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