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霸總的指尖柔

城北路的老廠房藏在一片舊工業區里，紅磚墻爬滿枯褐的爬山虎，風一吹，干枯的藤蔓簌簌掉渣，鐵門推開時 “吱呀” 聲能驚飛檐下的麻雀。

溫硯站在廠房中央，抬頭望著漏雨的屋頂 —— 陽光透過破洞灑下來，在積灰的地面投下斑駁的光斑，可除此之外，只有滿地碎玻璃和朽壞的木板，連最基本的水電接口都看不見。

中介王哥說的 “藝術氛圍”，在她眼里只剩荒蕪。

“溫小姐，您看這空間多開闊！”

王哥熱情地拍了拍身邊的鐵架，鐵銹簌簌往下掉，“月租才兩萬，您想隔繪畫區、插花區，再弄個小展廳，絕對綽綽有余！

自己改造還能按心意來，多劃算啊。”

溫硯沒接話，指尖反復蹭過帆布包上那塊靛藍顏料印 —— 昨天畫《小雛菊與風》時不小心蹭的，洗了三次都沒掉，倒像枚專屬的小印章。

她掏出手機，屏幕停留在和林舟的聊天界面，昨晚收到的合作方案靜靜躺在對話框里，像顆裹著糖衣的糖：月租從 12 萬減到 8 萬，能分季度付，免租期延長到三個月，甚至允許她在鋪位外的公共區域擺小型插花裝置。

林舟特意標了句 “此方案為陸總特批”，這幾個字讓她心里又甜又慌。

“溫小姐？”

王哥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要是不滿意，咱們再去看旁邊的寫字樓？

那邊水電齊全，就是租金貴點。”

“不用了王哥，” 溫硯收起手機，勉強牽起嘴角，“這個廠房我再想想，您先去忙吧。”

送走王哥，溫硯獨自在廠房里待了很久。

風從破窗鉆進來，裹著鐵銹和灰塵的味道，她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玻璃，看著里面自己模糊的倒影 —— 背著畫小雛菊的帆布包，手里攥著皺巴巴的夢想，卻在現實面前舉棋不定。

她其實比誰都清楚，時衍中心的鋪位是最好的選擇：交通便利，客流量大，最重要的是，那束能裝滿整個下午的陽光，是她畫插畫、養鮮花最需要的 “養分”。

可 “陸總特批” 這西個字，總像根細刺，扎得她不安 —— 他們才見一面，他為什么要給她這么特殊的待遇？

正發愣時，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著 “林舟” 的名字。

溫硯深吸一口氣接起，聲音里還帶著點沒散的迷茫：“林助理**。”

“溫小姐早，” 林舟的聲音依舊溫和，像浸了溫水的棉花，“昨晚發的方案您看了嗎？

有不滿意的地方，咱們隨時調整。”

“方案好得有點不真實，” 溫硯斟酌著開口，“只是我有點好奇…… 陸總為什么會給我這么特殊的條件？

我們昨天才第一次見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接著傳來林舟帶點軟意的輕笑：“溫小姐別多想，陸總一首很支持小眾藝術業態，您說要把插畫和插花結合，他特別認可。

而且……” 林舟頓了頓，語氣里多了點難以捉摸的溫柔，“陸總說，您昨天蹲在地上撿瓷片的樣子，很像他認識的一位故人。”

故人？

溫硯握著手機的指尖緊了緊，想問更多，卻又咽了回去 —— 每個人都有藏在心底的過往，她沒理由追問。

她想了想，輕聲說：“方案我很心動，但我還想再去時衍中心看看那個鋪位，順便聊聊細節，您今天有空嗎？”

“當然有空！

我在時衍中心大廳等您，您大概幾點到？”

“中午十二點可以嗎？”

“沒問題，我到時候在花藝店旁邊等您。”

掛了電話，溫硯走出老廠房，陽光晃得她瞇起眼睛。

她掏出速寫本，筆尖在紙上飛快劃過 —— 老廠房的破窗、銹鐵架躍然紙上，可畫到一半，卻不自覺地在旁邊添了扇落地窗：窗臺上擺著朵藍繡球，和時衍中心花藝店的那盆一模一樣。

筆尖頓了頓，她又在窗邊畫了個模糊的男人背影，穿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得像棵松。

“畫什么呢？

這么入神！”

旁邊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溫硯抬頭，看到開花店的鄰居張姐騎著電動車路過，車筐里還裝著剛進的玫瑰。

“張姐，我在看工作室場地呢。”

溫硯收起速寫本，笑著打招呼。

“就這破地方？”

張姐探頭看了眼廠房，皺起眉，“這地方連個正經窗戶都沒有，你之前說的時衍中心鋪位呢？

怎么沒定下來？”

“時衍中心租金太高了，不過他們昨天給了我調整后的方案，我今天去談談。”

“時衍中心？！”

張姐的聲音瞬間拔高，差點把車筐里的玫瑰晃掉，“我的天！

你這是什么神仙運氣啊？

陸時衍那人，圈內都傳他是‘冰山**’，別說特殊待遇了，連多余的話都不會跟人說！

上次我朋友想跟時衍合作，連他面都沒見著！”

溫硯笑了笑，沒再接話。

她也覺得自己運氣好，可這份好運背后，總像藏著什么她沒看透的東西 —— 就像陸時衍那雙深邃的眼睛，明明冷得像冰，卻偶爾會漏出點軟意。

中午十一點半，溫硯準時走到時衍中心門口。

剛推開旋轉門，就看到林舟站在花藝店旁邊，手里拿著個藍色文件夾，看到她，立刻笑著迎上來：“溫小姐，您來了。

咱們去十樓的小會議室談吧，那邊安靜，還能看到江景。”

溫硯點點頭，跟著林舟往電梯走。

路過大廳時，她下意識地往那個空置鋪位看了眼 —— 玻璃門上的 “招租中” 標識還在，旁邊卻多了張淺粉色海報，上面畫著一束藍繡球，筆觸軟乎乎的，像她昨天在速寫本上畫的那樣。

“這海報是昨天下午貼的，” 林舟注意到她的目光，輕聲解釋，“陸總說，空鋪位看著太冷清，貼張插畫海報，說不定能讓您更有畫面感。

他還特意讓設計部按您帆布包上的小雛菊風格畫的，您看像嗎？”

溫硯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原來他連她帆布包上的小雛菊都注意到了。

她望著海報上的藍繡球，輕聲說：“很像，謝謝陸總費心了。”

十樓的會議室不大，卻收拾得很精致，落地窗外能看到遠處的江景，陽光灑在木質會議桌上，暖得讓人想打瞌睡。

林舟把藍色文件夾遞給她：“這是詳細的合同草案，您慢慢看，有疑問隨時問我。”

溫硯接過文件夾，指尖劃過封面的 “時衍集團” 字樣，翻開第一頁，就看到林舟昨晚提的條款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多了條 “允許溫硯在鋪位內舉辦小型藝術沙龍，時衍中心可提供宣傳支持”。

她抬起頭，看向林舟：“這些條款，真的是陸總特意改的？”

“是啊，” 林舟點點頭，眼里帶著點佩服，“陸總昨天下午特意從外面趕回公司，盯著法務部改合同，還說‘硯花塢’要是開起來，說不定能成為時衍中心的‘小太陽’，讓這冷冰冰的寫字樓多點亮色。”

溫硯的指尖輕輕落在 “藝術沙龍” 那行字上，心里像被溫水浸過，軟乎乎的。

可她還是忍不住問：“林助理，我能問個問題嗎？

陸總…… 他軍校畢業，為什么會突然做商業呢？

我聽人說，他當年在軍校很厲害。”

林舟愣了一下，隨即溫和地笑了笑：“溫小姐，這些是陸總的私人過往，我不方便多透露。

不過您放心，時衍集團的資質絕對正規，和您的合作也只是單純的商業支持，不會有任何問題。

陸總只是…… 很希望能幫到真正有才華的人。”

溫硯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知道，有些事要等陸時衍自己愿意說的時候才會清楚。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忽然被輕輕推開，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探進頭來，對林舟說：“林助理，陸總讓您去他辦公室一趟，說有急事。”

林舟臉色微變，連忙站起來對溫硯說：“溫小姐實在抱歉，我去去就回，您先在這兒看合同，桌上有礦泉水，您別客氣。”

“好，您先忙。”

林舟匆匆離開后，會議室里只剩下溫硯一個人。

她放下合同，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 時衍中心的位置真好，能看到城南文創區的紅磚墻，也能看到遠處江面上的游船。

她想象著 “硯花塢” 開在這里的樣子：落地窗旁擺著原木花架，上面放滿小蒼蘭和洋桔梗；畫桌上攤著未完成的插畫，顏料盤里擠著馬卡龍色的顏料；客戶坐在懶人沙發上，手里捧著熱茶，看著她給鮮花剪枝…… 這畫面太美好，讓她忍不住彎起嘴角。

不知過了多久，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溫硯以為是林舟回來了，轉過身，卻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睛里。

是陸時衍。

他比昨天看起來疲憊些，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襯衫領口松了兩顆扣子，露出半截冷白的鎖骨，連平時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都有兩縷垂在額前，少了點距離感，多了點煙火氣。

他手里拿著個黑色文件夾，看到溫硯，腳步頓了頓，聲音比昨天溫和了不少：“合同看得怎么樣？

有不滿意的地方嗎？”

溫硯沒想到會突然見到他，心跳瞬間快了起來，下意識地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沒有不滿意，方案很好，只是……只是覺得太特殊，心里不安？”

陸時衍接過她的話，走進會議室，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把黑色文件夾輕輕放在桌上，封面沒有任何標識，卻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溫硯愣了一下，隨即誠實地點點頭：“是有點。

我和您只見過一面，您沒必要給我這么多特殊待遇。”

陸時衍看著她，目光沉得像浸了星光的深海。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到什么：“我軍校畢業那年，有個戰友，和你一樣喜歡畫畫，尤其喜歡畫小雛菊。

她總說，等退伍了，就開一家插畫工作室，窗外要有能曬到下午陽光的落地窗，窗臺上要擺滿鮮花。”

溫硯的心跳慢了半拍，原來林舟說的 “故人” 是這樣。

“可惜，她沒能等到那一天。”

陸時衍的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線，輕輕扯著人的心尖，“去年執行任務時，她為了掩護隊友，沒回來。

昨天看到你蹲在地上撿瓷片，看到你帆布包上的小雛菊，我忽然想起她 —— 你們都一樣，看起來軟乎乎的，卻比誰都堅韌。”

溫硯沒說話，指尖輕輕蹭過帆布包上的小雛菊，心里酸酸的。

她看著陸時衍，認真地說：“我很感謝您的心意，也為那位姐姐遺憾。

但‘硯花塢’是我的夢想，我想靠它自己站穩腳跟 —— 如果陸總認可我的畫、我的花，覺得‘硯花塢’能給時衍中心添點顏色，我們再談合作，好嗎？”

陸時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是溫硯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那種客套的、公式化的笑，是從眼底漫出來的軟意，連眉峰都柔和了些，像冰雪初融的樣子。

“你很像她，都這么固執。”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黑色文件夾，“合同你再考慮兩天，想好了給林舟打電話。

我還有事，先走了。”

“好的，陸總。”

陸時衍走到會議室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眼里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對了，那個鋪位的陽光，每天下午兩點到西點最暖，斜斜地灑在畫桌上，很適合畫插畫。”

說完，他沒再停留，轉身離開。

會議室的門輕輕關上，溫硯卻還站在原地，心跳得飛快 —— 他連鋪位什么時候的陽光最好都知道，到底是特意查的，還是……下午兩點，溫硯回到家。

她把合同放在書桌上，沒急著看，而是拿出速寫本，坐在窗邊。

陽光正好灑在畫紙上，她拿起鉛筆，一筆一筆地畫著時衍中心的鋪位：落地窗、藍繡球、原木花架，還有一個站在門口的男人背影 —— 這次，她給背影添了件深灰色西裝，領口松了兩顆扣子。

畫到一半，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鋪位的公共區域插花裝置，我幫你聯系了花藝供應商，明天會有人聯系你。

供應商是我之前合作過的，靠譜，價格也公道 —— 就當是我給‘硯花塢’的開業賀禮，別拒絕。

陸時衍。”

溫硯看著短信，嘴角不由自主地彎起來。

她猶豫了一下，回復：“謝謝陸總，不過開業賀禮我不能收。

如果合作能成，等‘硯花塢’開業，我送您一束親手插的花，好不好？”

很快，對方回復：“好。”

只有一個字，卻讓溫硯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她放下手機，看著速寫本上的男人背影，忽然覺得，或許這份合作，不僅僅是因為 “故人”。

而此刻，時衍集團頂層辦公室里，陸時衍剛掛了和 “天幕” 基地的視頻電話。

屏幕上還停留在邊境可疑物資的分析報告上，秦鋒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帶著點凝重：“老大，物資上的標識查到了，和境外勢力‘暗網’有關。

他們偽裝成科技公司，己經和時衍的子公司接觸了 —— 要不要先暫停合作？”

陸時衍皺起眉，拿起桌上的黑色文件夾 —— 里面是時衍集團近期的合作方名單，他翻到某一頁，目光落在 “啟明科技” 西個字上，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不用暫停，” 他對著耳機說，“繼續盯著他們的動向，別打草驚蛇。

另外，安排兩個人，24 小時跟著溫硯，別讓她靠近任何可疑的人或事 ——‘暗網’的人沒底線，我不允許她有一點危險。”

“明白，老大。”

掛了耳機，陸時衍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溫硯家的方向。

陽光灑在他身上，卻沒能驅散他眼底的冷意 ——“暗網” 的勢力比他想象中更滲透得深，這次的任務，恐怕沒那么容易。

而溫硯，那個像小雛菊一樣干凈的女孩，他絕不能讓她卷入這場危險的漩渦。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開的。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是溫硯發來的短信：“陸總，我決定和時衍中心合作，明天上午十點，我去找林助理簽合同。”

陸時衍看著短信，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回復：“好，明天我也在公司，或許可以和你聊聊‘硯花塢’的規劃 —— 比如，你想在鋪位里擺多少盆花。”

放下手機，陸時衍拿起黑色文件夾，走向辦公室角落的暗門 —— 門后是通往 “天幕” 基地的秘密通道。

他知道，明天不僅是和溫硯簽合同的日子，也是他深入調查 “暗網” 的開始。

而溫硯還不知道，她即將踏入的，不僅是一個充滿陽光的工作室，還有一個藏在商業光環下的危險世界。

她坐在窗邊，繼續畫著速寫本上的鋪位，畫完最后一筆藍繡球，她給張姐發了條消息：“張姐，我定了時衍中心的鋪位，明天去簽合同！”

很快，張姐回復：“太好了！

等你開業，我給你送最大的花籃！”

溫硯笑著放下手機，窗外的陽光正好，她想象著開業那天的樣子：落地窗里擺滿鮮花，畫桌上攤著未完成的插畫，而那個冷峻的男人，會不會站在門口，手里拿著束小雛菊 —— 就像她帆布包上畫的那樣。

只是她不知道，明天的時衍中心，除了等著她簽字的合同，還有一雙藏在暗處的眼睛，正盯著她的帆布包。

那里面，裝著昨天陸時衍不小心落下的、半張帶著 “天幕” 標識的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