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還沒亮。。三千年的修煉生涯讓她養成了極其規律的作息，哪怕現在修為全無，生物鐘也刻進了骨子里。，外面還黑著。后山的雜草在晨風里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掃帚桿比她手腕還粗，上面的竹條已經禿了一半。，重量剛剛好。“就從這里開始吧。”她自言自語。，先掃前殿，再掃后山。蘇晚扛著掃帚，沿著一條長滿青苔的石板路往前殿走。，她停下了腳步。
前面的石階上，躺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少年。他呈大字型癱在石階上，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睡著了。

蘇晚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三步，她又停下來。

石階兩邊，東倒西歪地躺著七八個少年，一個個睡相奇差，有人抱著劍，有人抱著石頭，有人抱著自已的腳。

呼嚕聲此起彼伏。

蘇晚：“……”

這就是天衍宗的弟子？

她繼續往前走，終于到了前殿。

前殿比她想象的要破——屋頂的瓦片缺了一半，殿門歪歪斜斜地掛著，里面的神像早就不知道哪去了，只剩一個空蕩蕩的石臺。

殿前的空地上，雜**后山還茂盛。

蘇晚沉默了一息，然后舉起掃帚，開始掃地。

沙沙沙——

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她掃得很認真，每一片落葉，每一根雜草，都歸攏到一起。動作不急不慢，有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掃著掃著，她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周圍太安靜了。

那些呼嚕聲，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

她抬起頭，就看見十幾個少年齊刷刷地站在不遠處，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在他們身后，清虛子摸著胡子，笑得一臉高深莫測。

“你們干嘛？”蘇晚問。

沒人回答。所有少年的目光都盯著她……身后的那堆雜草和落葉。

王大壯第一個開口，聲音都在發抖：“蘇、蘇姑娘……你剛才掃地的那些……那些……”

蘇晚回頭看了一眼。

一堆雜草，幾片落葉，還有一只死掉的蟲子。沒什么特別的。

“怎么了？”

“你等等。”王大壯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走近一步，然后蹲下身，把手伸向那堆雜草。

他的手剛碰到草葉，整個人就僵住了。

下一秒，他噗通一聲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我……我……”他結結巴巴地說，“我好像……突破了？”

“什么？！”

剩下的少年一窩蜂沖上來，七手八腳地把王大壯圍住。

“真的假的？你卡在煉氣三層半年了，怎么可能突然突破？”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真的是煉氣四層！他體內的靈氣濃郁了一倍！”

一群少年炸開了鍋。

蘇晚看著他們，又看看自已掃的那堆垃圾，若有所思。

清虛子慢悠悠地走過來，蹲在垃圾堆旁邊，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片落葉。

落葉瞬間化成飛灰。

“嘖嘖。”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看著蘇晚，眼神亮得驚人，“蘇姑娘，你這一掃帚，掃出來的可不是垃圾啊。”

蘇晚皺眉：“什么意思？”

“你自已感覺不到？”清虛子指了指她周圍，“你身上那些晦氣，本來盤踞得緊緊的，你一掃地，它們就隨著你的動作飄散出來，落在這些落葉雜草上。”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驚嘆：“這些東西沾了你的晦氣，反而把里面潛藏的雷劫之力釋放了一部分。我這傻徒弟去碰，等于直接吸收了一絲雷劫淬體的好處。不突破才怪。”

蘇晚愣住了。

她低頭看看自已，什么也看不出來。但清虛子的話，讓她想起昨晚內視時感應到的丹田深處那絲顫動。

“你是說，我身上的晦氣，對別人是機緣？”

“對別人是劇毒。”清虛子糾正道，“但對修煉雷屬性功法的人來說，是天大的機緣。我那傻徒弟修煉的《奔雷拳》，正好沾點邊。”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丫頭，你老實說，你渡劫失敗多久了？”

蘇晚瞳孔微縮。

這老頭，果然看出來了。

她沒有否認，淡淡道：“三天。”

“三天……”清虛子若有所思，“渡劫失敗，天雷加身，卻不死，反而把雷劫之力轉化成晦氣盤踞周身……有意思，真有意思。老夫活了兩千年，頭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兩千年？

蘇晚看了他一眼。她渡劫期時活了三千年，這老頭自稱活了兩千年，那巔峰時期至少也是渡劫期。果然不簡單。

“所以呢？”她問，“你要趕我走？”

“趕你走？”清虛子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開什么玩笑！你可是我們天衍宗的寶貝！”

他回頭沖著那群還在嘰嘰喳喳的少年吼道：“都給我聽著！從今天起，蘇姑娘掃地的時候，誰也不許打擾！誰要是敢搗亂，我打斷他的腿！”

少年們齊聲應道：“是！掌門！”

蘇晚：“……”

她看著清虛子那張興奮得發紅的臉，忽然覺得，自已可能上當了。

“我有個問題。”她說。

“你問！”

“你昨天說，天衍宗專收廢物。”她掃了一眼那些少年，“他們修煉的功法，是不是都跟雷屬性沾邊？”

清虛子的笑容僵住了。

“呃……這個……”

蘇晚嘆了口氣。

明白了。

這老頭不是隨便撿人，是專門撿那些體質特殊、修煉雷屬性功法的弟子。而她這個“人形雷劫晦氣源”，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寶貝。

“所以昨天你那么熱情，是因為看出了我身上的晦氣？”

“一半一半。”清虛子倒也不掩飾，“老夫確實看出來了，但讓你留下，也是真心的。我們天衍宗雖然破，但從不做強人所難的事。你要是想走，現在就可以走。”

蘇晚沉默了一息。

走？

她能去哪？修為全無，身份不明，外面還有多少仇家不知道。與其流落在外，不如先在這里待著。

而且……

她看了看那些少年。王大壯已經爬起來了，正傻笑著跟師兄弟們炫耀自已的突破。其他人雖然羨慕，但更多的是替他高興，沒有一絲嫉妒。

這樣的氛圍，她三千年沒見過幾次。

“我不走。”她說，“說好了做雜役，就做雜役。”

清虛子笑了，笑得很開心。

“行！那你繼續掃地。不過……”他指了指那堆已經化成灰的雜草落葉，“這些東西別堆在一起了，散開掃，讓晦氣均勻地飄一飄。我那幫傻徒弟，一個個都等著蹭你的機緣呢。”

蘇晚：“……”

所以她是人形灑水車？專門負責給這幫弟子“施肥”？

她重新拿起掃帚，換了個方向，繼續掃地。

沙沙沙——

這一次，她刻意讓掃帚揚得高一些，讓那些看不見的晦氣飄散得更廣。

少年們一開始還遠遠地站著看，后來發現蘇晚沒有趕他們的意思，就試探著靠近。

第一個靠近的是一個瘦小的少年。他假裝路過，路過蘇晚身邊時，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他渾身一抖，眼睛瞪大，捂著嘴跑開了。

跑到角落里，他盤腿坐下，身上隱隱有電光閃爍。

其他人一看，頓時蜂擁而上。

“蘇姑娘！我幫你掃這邊！”

“蘇姑娘！你累不累？我給你捶背！”

“蘇姑娘！我來幫你把垃圾運走！”

蘇晚被一群少年圍在中間，耳邊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她面無表情，繼續掃地。

但嘴角，微微翹起一絲弧度。

---

中午吃飯的時候，王大壯湊過來，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蘇姑娘，你知道嗎，你火了。”

蘇晚夾了一筷子青菜：“什么意思？”

“大家都在傳，說后山新來的雜役是掃地仙。”王大壯兩眼放光，“誰靠近誰突破！”

蘇晚差點被噎住。

掃地仙？

“別瞎傳。”她咽下菜，“我只是掃地的。”

“可是真的有用啊！”王大壯急了，“我今天早上真的突破了！還有張三、李四、王二麻子，他們都蹭到了！李四原本煉氣二層，蹭完之后直接跳到了煉氣三層！他說你掃地的時候，身邊有一股麻麻的感覺，特別舒服！”

蘇晚沉默。

她確實感覺到了。掃地的過程中，體內那股盤踞的晦氣，似乎在緩慢地流動。不是消散，而是……被調動起來。

就像一潭死水，忽然有了活口。

也許，掃地對她自已也有好處。

“隨他們去吧。”她說，“別打擾我就行。”

“不會不會！”王大壯拍著**保證，“掌門說了，誰要是敢打擾你掃地，他就打斷誰的腿！現在大家都排著隊，等你掃到哪片區域，他們就假裝路過那片區域。”

蘇晚：“……”

所以她的掃地路線，現在已經成了天衍宗的“修煉時刻表”？

吃完飯，她繼續掃地。

這一次，她選擇往后山走。

后山的雜**前殿還茂盛，她掃得很慢，每一掃帚都帶著奇特的韻律。

沙沙沙——

身后遠遠地跟著一串少年，一個個裝作在修煉、在散步、在抓蝴蝶，但眼睛都死死盯著她的掃帚。

蘇晚懶得理他們，自顧自地掃。

掃著掃著，她忽然停下腳步。

前面有一塊大石頭，石頭上蹲著一只鶴。

那只鶴很大，站起來估計有兩人高，但渾身的羽毛灰撲撲的，腦袋耷拉著，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蘇晚認出來了，這就是清虛子說的“那只老得飛不動的仙鶴”。

仙鶴看見她，眼睛亮了亮，然后掙扎著站起來，邁著蹣跚的步伐，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

走到她面前，仙鶴伸長脖子，對著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

它渾身的羽毛炸開了。

灰撲撲的羽毛根根豎起，隱隱有銀色的光芒在羽毛邊緣流動。仙鶴張開嘴，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振翅一飛——

竟然飛起來了！

雖然飛得歪歪扭扭，像個喝醉酒的醉漢，但確實是飛起來了！

遠處的少年們集體沸騰了。

“仙鶴飛起來了！”

“天吶！它二十年沒飛過了！”

“掃地仙！真的是掃地仙！”

蘇晚看著那只在低空撲騰的仙鶴，再看看自已手里的掃帚，陷入了沉思。

她是不是……不小心把這宗門的吉祥物也“施了肥”？

仙鶴飛了一圈，落回她面前，高傲地昂起頭，用喙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然后從翅膀下面，叼出一顆珠子，放在她手里。

珠子溫潤如玉，隱隱有靈光流轉。

蘇晚認出來了——這是一顆妖獸內丹，而且至少是金丹期的。

仙鶴用翅膀拍拍她的手，眼神里帶著一絲“賞你的”的傲嬌，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回大石頭，蹲下，繼續睡覺。

蘇晚看著手里的內丹，忽然笑了。

“謝謝。”她說。

仙鶴閉著眼睛，翅膀輕輕搖了搖，像是在說“不客氣”。

遠處，清虛子的聲音悠悠傳來：“丫頭，那可是老伙計攢了兩百年的寶貝，它給你，是認你了。以后多照顧照顧它，它年輕時候可是能載人**中州的，老了飛不動，憋屈得很。”

蘇晚把內丹收起來，繼續掃地。

沙沙沙——

這一次，她的掃帚揮得更穩了。

身后，仙鶴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又心滿意足地閉上。

這個新來的掃地工，不錯。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