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事囚徒

shihu雨下的很大。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纏綿，而是傾盆的，狂暴的，彷佛要將整個城市淹沒的雨。

雨水的坑洼的路面上濺起渾濁的水花，街燈的光暈在雨幕中化開，變成一團團模糊而孤獨的黃。

陳笙蹲在鳶尾巷口那家早己關門的小賣部屋檐下，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

雨水打濕了他的褲腳，冰冷的觸感從腳踝一點點蔓延上來，但他顧不上。

他懷里緊緊抱著一幅畫，用透明的塑料紙仔細的包了好幾層。

那是他準備送給媽**生日禮物。

一幅藍色的鳶尾花。

媽媽最喜歡鳶尾花，她說這種花像翩躚的蝴蝶，有一種優雅又堅韌的美。

為了畫好它，陳笙在學校的畫室里多待了兩個小時，反復涂抹，只想把最藍，最生動的色彩送給她。

愧疚感像小小的蟲子，在他心里輕輕的噬咬。

他知道爸媽會擔心，說好了放學就回家的，但他想給他們一個驚喜的。

遠處，兩道昏黃的車燈刺破雨幕，像一雙疲倦的眼睛。

引擎聲由遠及近，是爸爸那輛舊桑塔納熟悉的聲音。

陳笙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下意識的就要沖出去。

車子減速，似乎正要靠邊停下，透過流淌著雨水的車窗，陳笙甚至隱約看到了媽媽探身張望的側影，和她發間那枚無比熟悉的、藍色的鳶尾花卡。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白光從側面蠻橫的闖入視野！

一輛失控的貨車，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毫無征兆地撕裂雨幕，狠狠地撞向了那輛即將停穩的桑塔納！

“砰——！！！”

那不是普通碰撞的聲音。

是金屬強行被扭曲、撕裂碾碎的，令人牙酸的巨響。

玻璃的碎裂聲清脆而殘酷，混合在巨大的撞擊聲里，像一場噩夢的配樂。

陳笙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他眼睜睜看著爸爸的車被撞得旋轉，翻滾，像一件被隨手丟棄的玩具，最后沉重地砸在路邊的隔離墩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終結般的巨響。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色彩。

只有雨，還在不知疲倦的下著，沖刷著扭曲的金屬，混合著從車廂縫隙里蜿蜒流出的，刺目的猩紅。

陳笙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懷里的畫脫手而出，掉在水泥里。

包裹的塑料紙破了，那朵精心描繪的藍色鳶尾花，被雨水浸染，色彩開始模糊，潰散。

他看到媽****從破碎的車窗里飛了出來，劃過一道無力的弧線，掉在離他不遠的積水里。

那抹藍色，在渾濁的水里，顯得格外絕望。

一個**后來把他從地上抱起來，用雨衣裹著他冰冷的身體。

周圍是閃爍的警燈，嘈雜的人聲，擔架，白布，陳笙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那枚躺在水洼里的**，和旁邊那幅正在被雨水徹底摧毀的畫。

那朵藍色的鳶尾花，在他的視網膜上，燃燒成了永恒的，痛苦的烙印。

然后，是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