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歲稚子問疾苦，衛氏掩口藏憂思
時光荏苒，轉眼三年過去。
己長成一個眉眼清秀的稚童，與宮中其他公子相比，他少了幾分驕縱，多了幾分沉靜。
別的公子熱衷于在御花園中騎射嬉鬧，或是纏著太傅學習兵法謀略，嬴澈卻總喜歡待在衛氏的寢宮里，抱著那些殘破的醫書與農桑冊翻看。
這日清晨，衛氏正在整理藥箱 —— 她入宮前曾隨父親學過基礎醫理，宮中若有宮女內侍偶感風寒，她便會出手診治，也算是為自己攢些人情。
嬴澈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捧著一卷《神農本草經》的手抄本，小手指著書頁上的 “粟米” 二字，仰頭問道：“母親，這粟米是百姓們吃的糧食嗎？”
“是啊。”
衛氏笑著點頭，將曬干的艾草收進藥箱，“百姓們靠著種植粟米、小麥過活，一日三餐都離不開這些糧食。”
“那為何上次我隨母親去宮墻下，聽到守衛說，河東郡的百姓連粟米都吃不上，只能挖野菜充饑呢？”
嬴澈的眼睛清亮，語氣中滿是困惑，“宮中的糧倉里堆著那么多粟米，為何不發給百姓們？”
衛氏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手中的艾草散落一地。
她慌忙上前，捂住嬴澈的嘴，左右張望片刻，才壓低聲音道：“我的兒！
這話可不能說！
小心被人聽去，招來殺身之禍！”
嬴澈被母親的反應嚇了一跳，眼中滿是不解：“母親，我說的是實話，為何不能說？”
“在這宮里，實話最是危險。”
衛氏蹲下身，看著兒子澄澈的眼睛，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你父皇統一天下后，要修長城、建阿房宮、筑馳道，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百姓們既要服徭役，又要繳納賦稅，糧食自然不夠吃。
可這些事，不是我們能議論的。
你要記住，往后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能提百姓疾苦，更不能質疑你父皇的決策，明白嗎？”
嬴澈似懂非懂地點頭，卻悄悄將母親的話記在心里。
他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眶，看著書頁上 “粟米養脾胃，百姓之根本” 的批注，小小的心中第一次生出疑惑：為何宮墻內的糧食堆積如山，宮墻外的百姓卻要挨餓？
為何母親說關心百姓是危險的事？
從那以后，嬴澈變得更加沉默。
他依舊喜歡翻看醫書與農桑冊，卻不再輕易向衛氏**。
每日午后，他會借著去御花園玩耍的機會，溜到宮墻邊的柳樹下，聽守衛們閑聊宮外的事。
那些守衛多是出身民間，偶爾會說起家鄉的收成、徭役的繁重，或是某個郡因旱災顆粒無收的慘狀。
嬴澈總是靜靜地聽著，將那些碎片化的信息記在心里，拼湊出一個與宮墻內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日，嬴澈又在宮墻邊聽守衛說話。
一名來自上郡的守衛嘆道：“我家鄉去年遭了蝗災，地里的莊稼全被啃光了，官府不僅不賑災，還照樣催繳賦稅。
我弟弟為了躲徭役，跑到山里當了流民，至今不知死活……你小聲點！”
另一名守衛連忙打斷他，“這話要是被內侍聽到，咱們都得掉腦袋！”
嬴澈聽到 “流民” 二字，心中一動，忍不住上前問道：“大叔，流民是什么？
是不是沒有家的人？”
兩名守衛嚇了一跳，見是七公子，才松了口氣。
那名上郡守衛蹲下身，語氣柔和了些：“公子，流民就是因為天災人禍，沒辦法在家鄉生活，只能西處流浪的百姓。
他們沒有糧食，沒有住處，很多人都會**在路上。”
嬴澈的眼眶瞬間紅了：“那官府為什么不幫他們？”
守衛苦笑一聲，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繼續巡邏。
嬴澈站在原地，望著宮墻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第一次感受到一種沉重的無力感。
他想起醫書上說 “醫者仁心，當救萬民于疾苦”，想起農桑冊上寫 “民為邦本，本固邦寧”，可眼前聽到的、想到的，卻與書中的道理完全相反。
傍晚時分，嬴澈回到寢殿，看到衛氏正在整理始皇賞賜的綢緞。
那些綢緞色彩艷麗，繡著精美的云紋，堆在案上像一座小山。
嬴澈走到母親身邊，指著綢緞問道：“母親，這些綢緞很漂亮，能換多少粟米？”
衛氏一愣：“澈兒問這個做什么？”
“若是把這些綢緞換成粟米，能不能分給上郡的流民？”
嬴澈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認真，“他們沒有糧食吃，會**的。”
衛氏的心猛地一揪，她將嬴澈抱進懷中，淚水終于忍不住落下：“我的兒，娘知道你心善，可這些綢緞是陛下賞賜的，我們不能私自處置。
再說，就算把綢緞換成粟米，也救不了所有流民。
這天下太大，百姓的苦難太多，不是我們娘倆能改變的。”
“可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嗎？”
嬴澈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們能做的，只有保全自己。”
衛氏輕輕拍著他的背，語氣中滿是無奈，“澈兒，你要記住，在這宮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有些事，不是我們想做就能做到的。”
嬴澈靠在母親懷中，聽著她壓抑的哭聲，看著案上那些華麗卻冰冷的綢緞，心中第一次對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生出排斥。
他暗暗發誓，將來一定要做些什么，讓那些像上郡流民一樣的百姓，能有飯吃，有家住，不用再忍受饑餓與寒冷。
這一夜，嬴澈睡得格外不安穩。
他夢見自己走出了咸陽宮的大門，看到路邊躺著許多面黃肌瘦的流民，他們伸出干枯的手，向他索要糧食；他夢見自己拿著醫書，為生病的百姓診治，卻沒有藥材可以用；他還夢見父皇站在高高的城樓上，冷漠地看著下方的苦難，一言不發。
當他從夢中驚醒時，窗外己泛起魚肚白。
衛氏聽到動靜，連忙起身安撫他。
嬴澈看著母親疲憊的面容，輕聲道：“母親，我以后要好好學習醫書和農桑冊，將來做一個能幫到百姓的人。”
衛氏心中一痛，卻還是點了點頭：“好，娘支持你。
只是你要答應娘，無論將來做什么，都要先保護好自己。”
嬴澈用力點頭，目光望向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的這個決定，或許會讓未來的路更加艱難，但他不后悔。
在這座冰冷的宮城里，他找到了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那便是宮外千萬百姓的安穩生活。
而這份初心，將成為他日后在權力旋渦中掙扎、在亂世中求生的唯一支撐。
己長成一個眉眼清秀的稚童，與宮中其他公子相比，他少了幾分驕縱，多了幾分沉靜。
別的公子熱衷于在御花園中騎射嬉鬧，或是纏著太傅學習兵法謀略，嬴澈卻總喜歡待在衛氏的寢宮里，抱著那些殘破的醫書與農桑冊翻看。
這日清晨，衛氏正在整理藥箱 —— 她入宮前曾隨父親學過基礎醫理，宮中若有宮女內侍偶感風寒，她便會出手診治，也算是為自己攢些人情。
嬴澈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捧著一卷《神農本草經》的手抄本，小手指著書頁上的 “粟米” 二字，仰頭問道：“母親，這粟米是百姓們吃的糧食嗎？”
“是啊。”
衛氏笑著點頭，將曬干的艾草收進藥箱，“百姓們靠著種植粟米、小麥過活，一日三餐都離不開這些糧食。”
“那為何上次我隨母親去宮墻下，聽到守衛說，河東郡的百姓連粟米都吃不上，只能挖野菜充饑呢？”
嬴澈的眼睛清亮，語氣中滿是困惑，“宮中的糧倉里堆著那么多粟米，為何不發給百姓們？”
衛氏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手中的艾草散落一地。
她慌忙上前，捂住嬴澈的嘴，左右張望片刻，才壓低聲音道：“我的兒！
這話可不能說！
小心被人聽去，招來殺身之禍！”
嬴澈被母親的反應嚇了一跳，眼中滿是不解：“母親，我說的是實話，為何不能說？”
“在這宮里，實話最是危險。”
衛氏蹲下身，看著兒子澄澈的眼睛，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你父皇統一天下后，要修長城、建阿房宮、筑馳道，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百姓們既要服徭役，又要繳納賦稅，糧食自然不夠吃。
可這些事，不是我們能議論的。
你要記住，往后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能提百姓疾苦，更不能質疑你父皇的決策，明白嗎？”
嬴澈似懂非懂地點頭，卻悄悄將母親的話記在心里。
他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眶，看著書頁上 “粟米養脾胃，百姓之根本” 的批注，小小的心中第一次生出疑惑：為何宮墻內的糧食堆積如山，宮墻外的百姓卻要挨餓？
為何母親說關心百姓是危險的事？
從那以后，嬴澈變得更加沉默。
他依舊喜歡翻看醫書與農桑冊，卻不再輕易向衛氏**。
每日午后，他會借著去御花園玩耍的機會，溜到宮墻邊的柳樹下，聽守衛們閑聊宮外的事。
那些守衛多是出身民間，偶爾會說起家鄉的收成、徭役的繁重，或是某個郡因旱災顆粒無收的慘狀。
嬴澈總是靜靜地聽著，將那些碎片化的信息記在心里，拼湊出一個與宮墻內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日，嬴澈又在宮墻邊聽守衛說話。
一名來自上郡的守衛嘆道：“我家鄉去年遭了蝗災，地里的莊稼全被啃光了，官府不僅不賑災，還照樣催繳賦稅。
我弟弟為了躲徭役，跑到山里當了流民，至今不知死活……你小聲點！”
另一名守衛連忙打斷他，“這話要是被內侍聽到，咱們都得掉腦袋！”
嬴澈聽到 “流民” 二字，心中一動，忍不住上前問道：“大叔，流民是什么？
是不是沒有家的人？”
兩名守衛嚇了一跳，見是七公子，才松了口氣。
那名上郡守衛蹲下身，語氣柔和了些：“公子，流民就是因為天災人禍，沒辦法在家鄉生活，只能西處流浪的百姓。
他們沒有糧食，沒有住處，很多人都會**在路上。”
嬴澈的眼眶瞬間紅了：“那官府為什么不幫他們？”
守衛苦笑一聲，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繼續巡邏。
嬴澈站在原地，望著宮墻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第一次感受到一種沉重的無力感。
他想起醫書上說 “醫者仁心，當救萬民于疾苦”，想起農桑冊上寫 “民為邦本，本固邦寧”，可眼前聽到的、想到的，卻與書中的道理完全相反。
傍晚時分，嬴澈回到寢殿，看到衛氏正在整理始皇賞賜的綢緞。
那些綢緞色彩艷麗，繡著精美的云紋，堆在案上像一座小山。
嬴澈走到母親身邊，指著綢緞問道：“母親，這些綢緞很漂亮，能換多少粟米？”
衛氏一愣：“澈兒問這個做什么？”
“若是把這些綢緞換成粟米，能不能分給上郡的流民？”
嬴澈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認真，“他們沒有糧食吃，會**的。”
衛氏的心猛地一揪，她將嬴澈抱進懷中，淚水終于忍不住落下：“我的兒，娘知道你心善，可這些綢緞是陛下賞賜的，我們不能私自處置。
再說，就算把綢緞換成粟米，也救不了所有流民。
這天下太大，百姓的苦難太多，不是我們娘倆能改變的。”
“可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嗎？”
嬴澈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們能做的，只有保全自己。”
衛氏輕輕拍著他的背，語氣中滿是無奈，“澈兒，你要記住，在這宮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有些事，不是我們想做就能做到的。”
嬴澈靠在母親懷中，聽著她壓抑的哭聲，看著案上那些華麗卻冰冷的綢緞，心中第一次對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生出排斥。
他暗暗發誓，將來一定要做些什么，讓那些像上郡流民一樣的百姓，能有飯吃，有家住，不用再忍受饑餓與寒冷。
這一夜，嬴澈睡得格外不安穩。
他夢見自己走出了咸陽宮的大門，看到路邊躺著許多面黃肌瘦的流民，他們伸出干枯的手，向他索要糧食；他夢見自己拿著醫書，為生病的百姓診治，卻沒有藥材可以用；他還夢見父皇站在高高的城樓上，冷漠地看著下方的苦難，一言不發。
當他從夢中驚醒時，窗外己泛起魚肚白。
衛氏聽到動靜，連忙起身安撫他。
嬴澈看著母親疲憊的面容，輕聲道：“母親，我以后要好好學習醫書和農桑冊，將來做一個能幫到百姓的人。”
衛氏心中一痛，卻還是點了點頭：“好，娘支持你。
只是你要答應娘，無論將來做什么，都要先保護好自己。”
嬴澈用力點頭，目光望向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的這個決定，或許會讓未來的路更加艱難，但他不后悔。
在這座冰冷的宮城里，他找到了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那便是宮外千萬百姓的安穩生活。
而這份初心，將成為他日后在權力旋渦中掙扎、在亂世中求生的唯一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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