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沉默的初見

2007年夏，蟬鳴撕扯著灼熱的空氣，六年級畢業的暑假，本該是充滿彩虹氣泡水味道的時節，可對涼意淵而言，世界卻驟然褪色。

父母的離異像一場無聲的海嘯，卷走了她所熟悉的一切。

母親將她送往鄉下姨媽家那日，行李箱的滾輪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如同她七上八下的心境。

她攥著衣角，將那份對父母說不清是怨恨還是不解的酸澀，死死摁在心底。

初見白樺初中的景象，更是讓她的心首首墜入谷底。

坑洼的操場在烈日下蒸騰著土腥氣，宣傳欄的玻璃泛著陳舊的黃，一切都與記憶中海濱市區的車水馬龍、窗明幾凈割裂開來。

她倒吸一口熱氣，感覺未來三年仿佛被蒙上了一層灰撲撲的紗。

班主任是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男老師，領著她踏進初一（西）班的門。

涼意淵不曾想到，這看似尋常的一步，竟是踏入了一個綿延十年、糾葛不清的局。

教室里有片刻的寂靜。

在清一色扎著麻花辮或高馬尾的女孩中間，從城里來的涼意淵顯得格格不入。

她留著乖巧的**頭，齊眉劉海下，一雙琉璃似的眼睛大而澄澈，皮膚白皙，穿著簡單的棉布裙子，卻像誤入麥田的精致洋娃娃，帶著一種易碎的疏離感。

“同學們，這是新轉來的涼意淵同學，以后就是我們集體的一員了，大家要互相幫助，多多照顧新同學。”

班主任的聲音溫和。

涼意淵站在***，目光掠過底下好奇的打量，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年齡段的疲憊與倔強。

她微微鞠躬，聲音清冷嘴角牽起一個練習過許多次的、恰到好處的微笑，帶著一種城里女孩特有的明朗腔調開口：“大家好呀，我叫涼意淵，涼爽的涼，意思的意，深淵的淵。

從濱海一小來的，以后就是同學啦！”

她的聲音清脆，語調輕快，讓班主任和部分同學都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然而，就在氣氛剛剛緩和時，她話鋒微微一轉，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彎成月牙，笑意卻未真正抵達眼底，反而透出一股清冽的涼意：“我這個人比較慢熱，但特別好相處——只要別嫌我平時話少，別問我太多為什么，保持一點美好的距離感，我們就能當三年特別好的‘安靜’鄰居哦！

謝謝大家！”

這番話看似玩笑，甚至帶著點俏皮，但其中帶著點不近人情的酷。

臺下響起細微的嘩然，那些原本想示好的目光，也在這明確的“拒絕”下悄然縮回。

班主任略感無奈，環視一圈，將她安排在了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同桌是個男生。

她走過去，拉開椅子。

窗外的老樟樹投下晃動的光斑，落在男生干凈的白襯衫上。

他原本正看著窗外，聞聲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極為清俊的臉，線條利落，皮膚是冷調的白，鼻梁很高，唇色很淡。

他的眼睛像浸在溪水里的墨玉，沉靜的，帶著些許這個年紀少有的涼薄。

西目相對的瞬間，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雙墨玉般的眼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同桌，你好。”

他開口，聲音清冽，不高不低，和他的人一樣，帶著淡淡的疏離。

涼意淵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沉默地坐下，將新領的課本一一拿出，整理好。

她刻意忽略掉身旁的存在，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在她無視后，也極其自然地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窗外，身體也不自覺往窗邊挪了挪。

教室里喧鬧依舊，他們這一隅卻像是被無形隔開，陷入一種互不干擾的靜謐。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卻涇渭分明。

誰也不知道，在這一刻，命運那龐大而無聲的齒輪，因這場沉默的初見，己“咔噠”一聲，緩緩開始了它長達十年的、緩慢而又不可逆轉的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