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雀灰毛
那股溫涼渾厚的力量，如同初融的雪水，在他近乎干涸的經脈里緩緩流淌，所過之處，**辣的劇痛奇異地平息下去，只剩下一種酸麻的疲憊。
云霄撐著身子坐起，動作間雖然依舊牽扯著鈍痛，卻不再有那種瀕臨散架的脆弱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被巖石劃破的傷口邊緣己經不再流血，甚至傳來細微的麻*，仿佛正在加速愈合。
這不是夢。
他深吸一口氣，那混雜著泥土腥氣、腐葉味道和巖石冷冽的空氣吸入肺中，竟讓他感覺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親近。
仿佛這片曾經讓他感到沉重和壓抑的大山，忽然對他卸下了一層無形的隔膜。
“爸爸，你的頭還疼嗎？”
云澤仰著小臉，黑亮的眼睛里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恐，但更多是一種懵懂的好奇。
他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云霄額角一塊凝固的血痂。
云霄握住兒子冰涼的小手，搖了搖頭，目光卻落在兒子額角那塊擦傷上。
他心念微動，嘗試著引導體內那股新生的、微弱的氣流，匯聚到指尖。
他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覆蓋在云澤的傷口上。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傳來。
他仿佛能“看到”那破損的皮膚組織，能感受到細微的細胞正在努力修復。
他集中精神，將那股溫涼的氣息緩緩渡了過去。
云澤“咦”了一聲，眨了眨眼：“涼涼的……不疼了?！?br>
云霄移開手指，只見兒子額角那塊擦傷，雖然沒有立刻愈合如初，但紅腫明顯消退了許多，血跡下的皮肉也呈現(xiàn)出健康的粉紅色。
這傳承之力，竟如此神奇！
他壓下心頭的震撼，目光轉向那只依舊停留在巖石上的灰翅山雀。
它歪著頭，黑豆似的眼珠滴溜溜轉著，短喙開合，發(fā)出細碎的鳴叫。
“它……它又說，”云澤皺著小眉頭，努力地“翻譯”著，“往那邊，有水，有……好吃的紅果果?！?br>
他伸出一根小手指，指向裂縫深處一個被藤蔓半遮掩的方向。
云霄不再猶豫。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確認自己和兒子都能走動，便拉起云澤的小手：“走，我們聽它的?！?br>
沿著山雀指引的方向，撥開糾纏的藤蔓和灌木，前行不過數(shù)十步，眼前豁然開朗。
裂縫在這里變得寬闊，一側巖壁上有清冽的山泉滲滴而下，在下方匯成一個小小的、清澈見底的水洼。
水洼邊，生長著幾叢低矮的灌木，上面掛滿了一簇簇指甲蓋大小、紅**滴的野果，像是一顆顆濃縮的瑪瑙。
云澤眼睛一亮，掙脫云霄的手跑過去，摘下一顆放進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液瞬間在口中爆開，讓他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爸爸，好吃！”
云霄也摘了幾顆嘗了，果肉飽滿，生津止渴。
他蹲在水洼邊，掬起一捧清泉喝下，甘甜凜冽，仿佛帶著山林的靈氣，讓他精神又是一振。
那只灰翅山雀撲棱著翅膀，落在了云澤附近的枝頭，啄食著紅果，發(fā)出愉悅的啁啾聲。
云澤一邊吃，一邊側著耳朵，小臉上表情豐富地變化著，時而點頭，時而疑惑。
“爸爸，它說它叫‘灰毛’，住在上面那棵大松樹上?！?br>
云澤指著裂縫上方一處，“它還說，這附近哪里有最多的樅菌，哪里有野兔子打的洞，哪里有……有會咬人的長蟲子（蛇），它都知道。”
云霄心中一動。
他看著兒子與那山雀之間無形的交流，一個模糊的念頭開始成形。
他們跌落山崖，大難不死，反而因禍得福，獲得了這溝通自然的神奇能力。
這能力，難道只是為了讓他們在這深山里茍延殘喘嗎？
不。
他想起空空如也的米缸，想起兒子身上短了一截的舊衣服，想起那兩張冰冷單薄的被褥，更想起遠在川蜀、不知何時才能團聚的另外兩個孩子。
這能力，是山神（或者說這片古老山林本身）賜予他們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希望！
“澤澤，”云霄蹲下身，平視著兒子的眼睛，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你問問‘灰毛’，愿不愿意幫我們？
幫我們找更多能賣錢的山貨，比如樅菌，比如其他的蘑菇，或者藥材?！?br>
云澤似懂非懂，但還是轉過頭，對著枝頭的山雀，嘴里發(fā)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節(jié)，夾雜著孩童特有的、表達請求的肢體語言。
那山雀“灰毛”歪著頭聽了一會兒，忽然振翅飛起，在云澤頭頂盤旋了兩圈，然后朝著裂縫外飛去，飛出一段距離，又停下來，落在另一根樹枝上，回頭望著他們，發(fā)出急促的鳴叫。
“爸爸！
它讓我們跟上！”
云澤興奮地拉住云霄的手。
父子二人跟著“灰毛”，沿著一條野獸踩出的、極其隱蔽的小徑，艱難地向上攀爬。
有了山雀的指引，他們避開了好幾處濕滑的苔蘚區(qū)和松動的碎石坡。
大約半個時辰后，他們終于重新回到了相對平緩的山林地帶，辨認出了來時的那條主路。
而“灰毛”帶著他們來到的地方，讓云霄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片背陰的山坡，生長著**茂密的樅樹林。
林間的空地上，厚厚的松針和腐殖土中，密密麻麻地冒出了無數(shù)黃褐色的“小傘”——全是品相極好的樅菌！
數(shù)量之多，遠**們早上辛苦尋覓的總和！
“這么多！”
云澤驚喜地叫出聲。
云霄壓下心頭的激動，摸了摸兒子的頭：“看來，‘灰毛’是我們的第一個朋友了?！?br>
他不再耽擱，立刻和云澤一起動手采摘。
這一次，收獲快得驚人。
那個舊竹背簍很快就被裝得滿滿當當，沉甸甸地壓在云霄的背上。
“灰毛”一首停留在附近的樹梢上，時而飛下來，在云澤身邊蹦跳幾下，啄食著云澤特意留給它的幾顆紅野果。
回去的路上，步伐輕快了許多。
雖然身體依舊疲憊，但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把，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和絕望。
回到那間破敗的木屋，天色己近黃昏。
云霄將樅菌小心地攤開在通風的屋檐下晾著，心里盤算著明天一早就背去鎮(zhèn)上賣掉。
夜里，父子倆依舊擠在那張冰冷的木板床上，但氣氛卻與昨夜截然不同。
云澤似乎還沉浸在白天的奇遇里，躺在被窩里，眼睛亮晶晶的，小聲地跟云霄說著話：“爸爸，‘灰毛’說，明天早上它還會來找我們玩。
它還說，山那邊有一片地方，長著一種很香很香的草，兔子們都很喜歡吃……”云霄聽著，心中那個模糊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他輕輕拍著兒子的背：“嗯，以后有‘灰毛’和它的朋友們幫忙，我們一定能找到更多好東西，換很多錢。
等我們有了錢，把房子修好，買新被子，買很多好吃的……那……那妹妹和小弟……”云澤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黑暗中，云霄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篤定和力量的聲音回答：“會的。
爸爸答應你，一定把妹妹和小弟接回來，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這一次，他的承諾不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有了堅實依托的誓言。
窗外，山風依舊嗚咽，但聽起來，似乎不再那么凄涼。
遠處山林里，隱約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而在云霄此刻異常敏銳的感知里，那啼叫聲中，似乎也夾雜著某種安寧的、屬于這片古老山野的韻律。
他閉上眼，體內那股溫涼的力量自行緩緩流轉，滋養(yǎng)著疲憊的身軀，也滋養(yǎng)著那顆重新燃起斗志的心。
大山沉默，卻己向他敞開了懷抱的一角。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云霄撐著身子坐起，動作間雖然依舊牽扯著鈍痛，卻不再有那種瀕臨散架的脆弱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被巖石劃破的傷口邊緣己經不再流血，甚至傳來細微的麻*，仿佛正在加速愈合。
這不是夢。
他深吸一口氣，那混雜著泥土腥氣、腐葉味道和巖石冷冽的空氣吸入肺中，竟讓他感覺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親近。
仿佛這片曾經讓他感到沉重和壓抑的大山，忽然對他卸下了一層無形的隔膜。
“爸爸，你的頭還疼嗎？”
云澤仰著小臉，黑亮的眼睛里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恐，但更多是一種懵懂的好奇。
他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云霄額角一塊凝固的血痂。
云霄握住兒子冰涼的小手，搖了搖頭，目光卻落在兒子額角那塊擦傷上。
他心念微動，嘗試著引導體內那股新生的、微弱的氣流，匯聚到指尖。
他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覆蓋在云澤的傷口上。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傳來。
他仿佛能“看到”那破損的皮膚組織，能感受到細微的細胞正在努力修復。
他集中精神，將那股溫涼的氣息緩緩渡了過去。
云澤“咦”了一聲，眨了眨眼：“涼涼的……不疼了?！?br>
云霄移開手指，只見兒子額角那塊擦傷，雖然沒有立刻愈合如初，但紅腫明顯消退了許多，血跡下的皮肉也呈現(xiàn)出健康的粉紅色。
這傳承之力，竟如此神奇！
他壓下心頭的震撼，目光轉向那只依舊停留在巖石上的灰翅山雀。
它歪著頭，黑豆似的眼珠滴溜溜轉著，短喙開合，發(fā)出細碎的鳴叫。
“它……它又說，”云澤皺著小眉頭，努力地“翻譯”著，“往那邊，有水，有……好吃的紅果果?！?br>
他伸出一根小手指，指向裂縫深處一個被藤蔓半遮掩的方向。
云霄不再猶豫。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確認自己和兒子都能走動，便拉起云澤的小手：“走，我們聽它的?！?br>
沿著山雀指引的方向，撥開糾纏的藤蔓和灌木，前行不過數(shù)十步，眼前豁然開朗。
裂縫在這里變得寬闊，一側巖壁上有清冽的山泉滲滴而下，在下方匯成一個小小的、清澈見底的水洼。
水洼邊，生長著幾叢低矮的灌木，上面掛滿了一簇簇指甲蓋大小、紅**滴的野果，像是一顆顆濃縮的瑪瑙。
云澤眼睛一亮，掙脫云霄的手跑過去，摘下一顆放進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液瞬間在口中爆開，讓他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爸爸，好吃！”
云霄也摘了幾顆嘗了，果肉飽滿，生津止渴。
他蹲在水洼邊，掬起一捧清泉喝下，甘甜凜冽，仿佛帶著山林的靈氣，讓他精神又是一振。
那只灰翅山雀撲棱著翅膀，落在了云澤附近的枝頭，啄食著紅果，發(fā)出愉悅的啁啾聲。
云澤一邊吃，一邊側著耳朵，小臉上表情豐富地變化著，時而點頭，時而疑惑。
“爸爸，它說它叫‘灰毛’，住在上面那棵大松樹上?！?br>
云澤指著裂縫上方一處，“它還說，這附近哪里有最多的樅菌，哪里有野兔子打的洞，哪里有……有會咬人的長蟲子（蛇），它都知道。”
云霄心中一動。
他看著兒子與那山雀之間無形的交流，一個模糊的念頭開始成形。
他們跌落山崖，大難不死，反而因禍得福，獲得了這溝通自然的神奇能力。
這能力，難道只是為了讓他們在這深山里茍延殘喘嗎？
不。
他想起空空如也的米缸，想起兒子身上短了一截的舊衣服，想起那兩張冰冷單薄的被褥，更想起遠在川蜀、不知何時才能團聚的另外兩個孩子。
這能力，是山神（或者說這片古老山林本身）賜予他們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希望！
“澤澤，”云霄蹲下身，平視著兒子的眼睛，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你問問‘灰毛’，愿不愿意幫我們？
幫我們找更多能賣錢的山貨，比如樅菌，比如其他的蘑菇，或者藥材?！?br>
云澤似懂非懂，但還是轉過頭，對著枝頭的山雀，嘴里發(fā)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節(jié)，夾雜著孩童特有的、表達請求的肢體語言。
那山雀“灰毛”歪著頭聽了一會兒，忽然振翅飛起，在云澤頭頂盤旋了兩圈，然后朝著裂縫外飛去，飛出一段距離，又停下來，落在另一根樹枝上，回頭望著他們，發(fā)出急促的鳴叫。
“爸爸！
它讓我們跟上！”
云澤興奮地拉住云霄的手。
父子二人跟著“灰毛”，沿著一條野獸踩出的、極其隱蔽的小徑，艱難地向上攀爬。
有了山雀的指引，他們避開了好幾處濕滑的苔蘚區(qū)和松動的碎石坡。
大約半個時辰后，他們終于重新回到了相對平緩的山林地帶，辨認出了來時的那條主路。
而“灰毛”帶著他們來到的地方，讓云霄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片背陰的山坡，生長著**茂密的樅樹林。
林間的空地上，厚厚的松針和腐殖土中，密密麻麻地冒出了無數(shù)黃褐色的“小傘”——全是品相極好的樅菌！
數(shù)量之多，遠**們早上辛苦尋覓的總和！
“這么多！”
云澤驚喜地叫出聲。
云霄壓下心頭的激動，摸了摸兒子的頭：“看來，‘灰毛’是我們的第一個朋友了?！?br>
他不再耽擱，立刻和云澤一起動手采摘。
這一次，收獲快得驚人。
那個舊竹背簍很快就被裝得滿滿當當，沉甸甸地壓在云霄的背上。
“灰毛”一首停留在附近的樹梢上，時而飛下來，在云澤身邊蹦跳幾下，啄食著云澤特意留給它的幾顆紅野果。
回去的路上，步伐輕快了許多。
雖然身體依舊疲憊，但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把，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和絕望。
回到那間破敗的木屋，天色己近黃昏。
云霄將樅菌小心地攤開在通風的屋檐下晾著，心里盤算著明天一早就背去鎮(zhèn)上賣掉。
夜里，父子倆依舊擠在那張冰冷的木板床上，但氣氛卻與昨夜截然不同。
云澤似乎還沉浸在白天的奇遇里，躺在被窩里，眼睛亮晶晶的，小聲地跟云霄說著話：“爸爸，‘灰毛’說，明天早上它還會來找我們玩。
它還說，山那邊有一片地方，長著一種很香很香的草，兔子們都很喜歡吃……”云霄聽著，心中那個模糊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他輕輕拍著兒子的背：“嗯，以后有‘灰毛’和它的朋友們幫忙，我們一定能找到更多好東西，換很多錢。
等我們有了錢，把房子修好，買新被子，買很多好吃的……那……那妹妹和小弟……”云澤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黑暗中，云霄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篤定和力量的聲音回答：“會的。
爸爸答應你，一定把妹妹和小弟接回來，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這一次，他的承諾不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有了堅實依托的誓言。
窗外，山風依舊嗚咽，但聽起來，似乎不再那么凄涼。
遠處山林里，隱約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而在云霄此刻異常敏銳的感知里，那啼叫聲中，似乎也夾雜著某種安寧的、屬于這片古老山野的韻律。
他閉上眼，體內那股溫涼的力量自行緩緩流轉，滋養(yǎng)著疲憊的身軀，也滋養(yǎng)著那顆重新燃起斗志的心。
大山沉默，卻己向他敞開了懷抱的一角。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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