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流與舊疤

皇榜帶來的騷動，在夜幕降臨后，非但沒有平息，反而發(fā)酵出各種復(fù)雜的情緒。

村民們聚在村中央的空地上，圍著那難得一見的、由村長貢獻出來的一小堆篝火，議論紛紛。

火光跳躍，映照著一張張充滿渴望、疑慮和不安的臉。

“去了中州，是不是就能天天吃白面饃了？”

“聽說皇室的戰(zhàn)士，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俺家小子要是選上了，是不是也能光宗耀祖？”

希望，像野草一樣在貧瘠的心田里滋生。

但也有一些老人，渾濁的眼睛里藏著更深的憂慮。

“中州……太遠(yuǎn)了。”

老鐵匠張老頭吧嗒著旱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皺紋顯得更深，“這世道，平白無故的好事，背后指不定藏著什么鉤子?！?br>
紫霞沒有加入議論。

她坐在離篝火稍遠(yuǎn)的石碾上，借著微弱的光，用一塊粗糙的磨刀石，仔細(xì)地打磨著那柄木劍。

木劍看似普通，但質(zhì)地異常堅硬，磨石劃過，只留下極淺的痕跡。

那個夢，還有白天木劍飲血泛光的異象，讓她心頭籠罩著一層迷霧。

“還在想皇榜的事？”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紫霞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

元道天尊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悄無聲息地在她旁邊坐下。

他手里依舊捏著那枚玉佩，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破損的邊緣。

“你不覺得奇怪嗎？”

紫霞停下動作，看向他，“中州皇室，怎么會知道我們這個連地圖上都未必找得到的小村子？

還特意來招收弟子？”

元道天尊的目光投向跳躍的火焰，眼神深邃：“事出反常必有妖。

皇室使者帶來的護衛(wèi)，看似隨意站立，實則暗合某種陣法，眼神銳利，氣息內(nèi)斂，都是高手。

他們與其說是來護衛(wèi)，不如說是來……監(jiān)視或者尋找什么。”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而且，我感覺到，村子周圍的‘氣’，從今天下午開始，就變得有些紊亂。

森林里，有不好的東西在躁動?！?br>
紫霞心頭一凜。

元道天尊雖然年輕，但跟隨村里那位來歷神秘的老道士學(xué)了多年，對一些玄之又玄的東西感知異常敏銳。

他的感覺，往往很準(zhǔn)。

“你懷疑皇室的目的不純？”

“我不知道?！?br>
元道天尊搖搖頭，“但小心無大錯。

皇室的水太深，我們這些邊境小民，一旦卷進去，是福是禍，難說?！?br>
他的目光落在紫霞的木劍上，“尤其是你，紫霞。

你今天練劍時，我好像看到……”他的話沒說完，被另一個聲音打斷。

“喂，你們兩個躲在這里嘀咕什么呢？”

浪漫刀疤端著兩個粗陶碗走了過來，碗里盛著稀薄的菜粥，“喏，村長老婆給的，說是慶祝村里可能出大人物的‘喜粥’?！?br>
她把碗塞給紫霞和元道天尊，自己則毫不客氣地坐在紫霞另一側(cè)，從懷里掏出那本幾乎從不離手的、封面破損的《火球術(shù)》筆記，就著篝火的光翻看起來。

筆記的頁角卷曲，顯然被翻看過無數(shù)遍。

紫霞注意到，浪漫刀疤看筆記的眼神，與其說是在研習(xí)，不如說是在……審視和回憶。

她的指尖劃過那些扭曲的魔法符號時，會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魔力波動，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刀疤，你對中州皇室了解多少？”

紫霞喝了一口沒什么味道的粥，問道。

浪漫刀疤翻頁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有抬頭，語氣帶著慣有的嘲弄：“了解？

我一個流浪過來的學(xué)徒，能了解什么？

只知道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罷了。”

她側(cè)臉上的那道刀疤，在火光下像一條猙獰的蜈蚣，隨著她嘴角的扯動而扭曲了一下：“力量、榮耀？

都是騙傻子的。

沒有**和價值，進去也就是個高級點的炮灰?！?br>
這話說得尖刻，卻讓紫霞和元道天尊都沉默了。

浪漫刀疤是幾年前流浪到邊境村的，來歷成謎，村里人只知道她似乎懂點魔法，臉上帶著疤，性子孤僻，不好惹。

但她偶爾流露出的見識，遠(yuǎn)超這個邊境小村的范圍。

“那你為什么還這么關(guān)注選拔？”

元道天尊輕聲問。

浪漫刀疤合上筆記，抬起頭，目光第一次首接迎上元道天尊，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戒備的眼睛里，此刻竟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復(fù)雜情緒，像是仇恨，又像是……一種決絕。

“因為這是個機會。”

她的聲音很低，卻帶著鋼鐵般的冷硬，“一個可能揭開一些真相，或者……討回一些東西的機會?！?br>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臉上的疤痕，“這世上，有些債，總是要還的。”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三人沉默的側(cè)臉。

紫霞握緊了木劍，元道天尊摩挲著玉佩，浪漫刀疤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筆記上的焦痕。

皇室的到來，像一塊投入命運之湖的石子，在三顆年輕的心中，各自激起了不同的漣漪。

不安、警惕、渴望、仇恨……種種情緒在邊境村的夜色下交織、涌動。

而此刻，在村子邊緣，那片黑黢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魔獸森林里，幾聲更加清晰、更加狂躁的獸吼，穿透了夜空的寂靜，讓所有聽到的村民，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守夜人敲響了梆子，聲音在空曠的夜里傳得很遠(yuǎn)。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只是今夜，需要小心的，恐怕不止是火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