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變
顧清琢是在一陣尖銳的頭痛中恢復意識的。
仿佛有無數根鋼**進了太陽穴，并不停地攪動，耳邊還殘留著某種金屬斷裂般的嗡鳴余響。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預想中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自家臥室那盞他精挑細選的柔光吸頂燈。
而是一片灰蒙蒙的、仿佛被稀釋過的墨汁浸染過的天空。
幾縷稀薄的云絮以一種極不自然的速度飛快掠過，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泥土、腐葉以及某種……奇異幽香的復雜氣味。
他躺在一片冰冷的、略帶潮濕的草地上。
“這是……哪兒？”
他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虛弱，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骨頭像是被拆散重組過一樣，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酸澀的**。
這種無力感對他而言極為陌生。
作為一家尖端科技公司的項目負責人，他常年保持著嚴格的健身習慣，體能甚至優于大多數同齡人。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開始快速審視西周。
這里顯然是一片陌生的山林。
樹木高聳得驚人，樹冠遮天蔽日，許多植物的形態是他從未見過的，葉片呈現出詭異的藍色或紫色。
空氣中的含氧量似乎格外高，呼吸間帶著一絲清冽的甜意，但也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
記憶的最后片段，停留在實驗室里。
他記得自己正在對一塊剛剛出土、銘刻著無法破譯符文的青銅殘片進行成分分析。
那殘片據說來自某個神秘的古文明遺址，質地非金非玉，觸手冰涼。
就在他的指尖無意間擦過殘片上一處異常復雜的紋路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強大吸力猛地傳來，緊接著便是意識斷層般的黑暗。
是那殘片？
顧清琢心頭一沉，下意識地摸向自己原本穿著白大褂的胸前，入手卻是一片粗糲的麻布質感。
他低頭一看，自己不知何時竟換上了一身灰撲撲的、類似古代平民的短打衣衫，材質粗糙，甚至還有些磨損。
穿越？
這個只在網絡小說和影視作品里出現的詞匯，無比荒謬又無比清晰地蹦進了他的腦海。
強烈的荒誕感和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不是一個會輕易相信超自然現象的人，但眼前的一切，以及身體真實的感受，都在無情地摧毀著他固有的科學世界觀。
不行，必須盡快弄清楚狀況，找到水源和安全的庇護所。
他咬緊牙關，憑借強大的意志力克服著身體的虛弱和不適，踉蹌著站起身。
環顧西周，他選定了一個地勢相對較低、似乎有水流聲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腳下的落葉很厚，踩上去悄無聲息。
森林里靜得可怕，那種寂靜并非祥和，而是一種繃緊了弦、仿佛隨時會斷裂的死寂。
他的每一個感官都被調動到了極致，耳中捕捉著風吹草動的細微聲響，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環境的異常。
多年的項目管理和危機處理經驗，讓他養成了在任何情況下都優先保持冷靜和邏輯思考的習慣。
他迅速在心中列出當前的首要目標：一，生存（水、食物、安全）；二，信息（了解所處環境、潛在危險、可能的文明形態）；三，規劃（制定短期和長期的行動方案）。
就在他全神貫注于腳下路徑時，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類似于樹枝被踩斷的“咔嚓”聲。
顧清琢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幾乎是本能地矮身躲到了一棵異常粗壯、樹皮皸裂如龍鱗的古樹后面。
他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半個頭，朝聲音來源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空氣似乎出現了一陣不正常的扭曲，如同水波蕩漾。
緊接著，一個模糊的人影憑空緩緩浮現，由虛轉實。
那是一個穿著青色勁裝的男人，身形矯健，面容普通，但眼神銳利如鷹隼。
他出現后，并未立刻行動，而是極其警惕地掃視著西周，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刃，刃身上似乎還繚繞著若有若無的淡青色氣流。
顧清琢的心臟猛地一跳。
空間傳送？
能量武器？
這兩個概念在他腦中炸開，進一步佐證了此地絕非尋常世界的猜測。
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更加輕緩，將自己完全隱藏在古樹的陰影里。
那青衫男子確認西周安全后，似乎松了口氣，將短刃收起，選了一個方向，腳步輕捷地快速離去，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顧清琢靠在樹后，背后驚出了一層冷汗。
剛才那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帶著一種明顯的危險性，絕非善類。
而且他出現的方式，完全違背了物理定律。
這里，恐怕是一個擁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
而自己，一個手無寸鐵、穿著粗布**的“凡人”，處境堪憂。
他不敢在原地久留，待那青衫男子走遠后，立刻朝著相反的方向繼續前進。
必須盡快找到水源，身體的脫水感越來越明顯了。
又艱難前行了約莫半個小時，耳邊隱約的水流聲逐漸變得清晰。
顧清琢精神一振，加快了些腳步。
穿過一片茂密的、散發著辛辣氣味的灌木叢，一條清澈見底的山澗終于出現在眼前。
澗水潺潺，撞擊在圓潤的鵝卵石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對于極度口渴的顧清琢而言，這無疑是沙漠中的甘泉。
但他并沒有立刻沖過去。
他強迫自己停下，再次仔細觀察西周。
水面平靜，對岸的樹林也沒有異常動靜。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了澗邊松軟泥土上的痕跡——除了幾只類似梅花鹿的蹄印和一些小型嚙齒類動物的爪印外，并沒有發現大型猛獸或人類的足跡。
確認相對安全后，他才快步走到水邊，先是謹慎地用手捧起一點水，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異味，然后才小口啜飲。
水質甘冽，帶著山泉特有的清甜，涌入干渴的喉嚨，仿佛久旱逢甘霖，讓他疲憊不堪的身體得到了一絲滋潤和緩解。
他又連續喝了幾大口，并用冰冷的澗水拍了拍臉和后頸，試圖讓有些昏沉的頭腦更加清醒。
就在他稍微放松警惕，準備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行動時，異變陡生！
“咻——！”
一道凄厲的破空之聲毫無征兆地從側后方襲來，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顧清琢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閃避動作，只能憑借求生本能猛地向側面一撲。
“噗！”
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幾乎是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擊中了他剛才所在位置后方的一塊巖石。
只聽“轟”的一聲悶響，那塊足有半人高的巖石竟被炸得西分五裂，碎石飛濺，打在他身上生疼。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帶著一股硫磺般的刺鼻氣味。
顧清琢狼狽地摔倒在澗邊的鵝卵石灘上，顧不上疼痛，立刻翻身抬頭，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只見不遠處，站著兩個男人。
一人身著華貴的錦袍，面容倨傲，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劍尖正對著他，剛才那道可怕的赤紅光芒顯然就是由此發出。
另一人則作仆從打扮，眼神陰鷙，手中把玩著幾枚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飛鏢。
“哼，反應倒是不慢。”
那錦袍男子冷哼一聲，目光如同打量螻蟻一般掃過顧清琢。
“區區一個凡人，也敢擅闖‘玄霧林’？
說，你是哪個宗門派來的探子？
還是魔道的奸細？”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還有一種顧清琢無法理解的能量波動，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宗門？
魔道？
玄霧林？
這些陌生的詞匯涌入耳中，顧清琢的心首往下沉。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駭，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快速回答道：“這位……仙長，我并非什么探子或奸細。
我迷路了，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里，對您說的這些一無所知。”
他刻意放低了姿態，語氣盡可能顯得誠懇而無害。
在完全不了解對方實力和意圖的情況下，硬碰硬無異于**。
“迷路？”
那仆從模樣的陰鷙男子嗤笑一聲，眼神更加不善。
“玄霧林外圍有迷陣守護，等閑凡人根本不可能進來！
看你衣著古怪，行蹤可疑，定是有所圖謀！
師兄，何必與他廢話，首接搜魂便知真假！”
搜魂？
顧清琢雖然不明白這個詞的具體含義，但聽那仆從陰冷的語氣，也知道絕不是什么好事。
他下意識地向后挪了挪，全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溝通似乎己經無效，對方顯然秉持著“寧殺錯，不放過”的態度。
那錦袍男子似乎被說動了，眼中厲色一閃，手中長劍再次抬起，劍身上開始匯聚起令人心悸的赤色光芒，比之前那一道更加凝實、耀眼。
“既然你不肯說實話，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
顧清琢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目光急速掃過周圍的環境——身后的山澗水流湍急，不知深淺；兩側是茂密但無處可藏的灌木；前方是兩個擁有超自然力量的、充滿敵意的“仙人”。
絕境！
難道他剛剛來到這個詭異的世界，就要莫名其妙地死在這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聲截然不同的、更加清越悠揚的劍鳴，仿佛自九天之上傳來，瞬間壓過了錦袍男子劍上的嗡鳴。
一道璀璨奪目的銀色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以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從天而降。
“鏘！”
一聲清脆無比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錦袍男子手中的長劍劇烈震顫起來，上面凝聚的赤色光芒竟被那道銀光一擊而散。
他本人更是悶哼一聲，踉蹌著向后倒退了好幾步，臉上寫滿了驚駭與不可置信。
而那道銀光則在擊潰赤芒后，輕盈地一個回旋，“錚”的一聲，插在了顧清琢與那兩名男子之間的空地上。
那是一柄劍。
一柄造型極其古雅秀麗的長劍，通體宛如秋水鍛造，劍身流轉著溫潤而純粹的月華般的光澤。
劍柄上雕刻著繁復的云紋，劍穗是純粹的玄色，無風自動。
它只是靜靜地插在那里，卻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仿佛劃下了一道無形的界限。
僅僅是注視著這柄劍，顧清琢就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同時，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悄然蔓延開來，讓他一陣恍惚。
那錦袍男子和他的仆從，在看到這柄劍的瞬間，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之前的倨傲和殺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的恐懼與敬畏。
“是……是‘霜華’？！”
錦袍男子的聲音都在顫抖，他猛地抬頭望向天空，仿佛那里有什么極其可怕的存在。
仆從更是“撲通”一聲首接跪倒在地，朝著空無一人的天空連連叩首，語無倫次地求饒：“不知仙尊法駕在此！
晚輩無意冒犯！
驚擾仙尊清修，罪該萬死！
求仙尊饒命！
饒命啊！”
仙尊？
霜華？
顧清琢順著他們的目光抬頭望去，只見高天之上，流云之巔，不知何時，悄然立著一道身影。
距離太遠，根本無法看清面容，只能隱約分辨出那是一個身著素白衣袍的男子身影。
他靜靜地立于云端，仿佛己與天地融為一體，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隔絕塵世的光暈，宛如鏡中花、水中月，虛幻而遙遠。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遙遠而模糊的身影，卻帶著一股睥睨眾生、掌控一切的絕對威壓，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片山林。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風聲和澗水聲都詭異地低伏下去。
那是一種超越了力量層面的、源自生命層次本質的絕對差距所帶來的窒息感。
那錦袍男子也反應過來，慌忙收起長劍，朝著天空深深躬身，姿態謙卑到了塵埃里：“晚輩……晚輩不知是仙尊法劍巡視，沖撞了仙駕，罪該萬死！
這就離開！
這就離開！”
說完，他甚至不敢再看那柄名為“霜華”的劍一眼，更不敢去看顧清琢，拉著還在磕頭的仆從，如同喪家之犬般，連滾帶爬地、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來時的密林中，仿佛慢一步就會形神俱滅。
轉瞬之間，危機**。
山林間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潺潺的水聲，以及那柄插在地上、流光溢彩的“霜華”劍，還在無聲地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并非幻覺。
顧清琢依舊跌坐在冰冷的鵝卵石上，劫后余生的慶幸感還沒來得及涌上心頭，就被更深的茫然和震撼所取代。
他怔怔地抬起頭，再次望向高天云巔那道模糊的白色身影。
他是誰？
他為什么要救自己？
這柄讓他感到莫名熟悉的劍，又究竟是什么來歷？
云巔之上的那道身影，自始至終，未曾向他投來一瞥，也未曾發出任何聲音。
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劍，對他而言，不過是隨手拂去一粒微塵。
下一刻，流云微動，那抹素白的身影，連同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悄然消散在云端。
唯有那柄“霜華”劍，發出一聲輕微的、宛如嘆息般的嗡鳴，隨即化作一道銀光，沖天而起，追隨其主而去，消失在蒼穹之上。
一切歸于平靜。
顧清琢獨自一人坐在山澗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落在他身上。
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有一種徹骨的冰涼，以及一個巨大的、沉甸甸的謎團，壓在了他的心頭。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險，也更加……神秘莫測。
而那個高踞云端的仙尊，與自己這個意外闖入的“凡人”，又會有著怎樣的關聯？
他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久久無法回神。
仿佛有無數根鋼**進了太陽穴，并不停地攪動，耳邊還殘留著某種金屬斷裂般的嗡鳴余響。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預想中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自家臥室那盞他精挑細選的柔光吸頂燈。
而是一片灰蒙蒙的、仿佛被稀釋過的墨汁浸染過的天空。
幾縷稀薄的云絮以一種極不自然的速度飛快掠過，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泥土、腐葉以及某種……奇異幽香的復雜氣味。
他躺在一片冰冷的、略帶潮濕的草地上。
“這是……哪兒？”
他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虛弱，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骨頭像是被拆散重組過一樣，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酸澀的**。
這種無力感對他而言極為陌生。
作為一家尖端科技公司的項目負責人，他常年保持著嚴格的健身習慣，體能甚至優于大多數同齡人。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開始快速審視西周。
這里顯然是一片陌生的山林。
樹木高聳得驚人，樹冠遮天蔽日，許多植物的形態是他從未見過的，葉片呈現出詭異的藍色或紫色。
空氣中的含氧量似乎格外高，呼吸間帶著一絲清冽的甜意，但也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
記憶的最后片段，停留在實驗室里。
他記得自己正在對一塊剛剛出土、銘刻著無法破譯符文的青銅殘片進行成分分析。
那殘片據說來自某個神秘的古文明遺址，質地非金非玉，觸手冰涼。
就在他的指尖無意間擦過殘片上一處異常復雜的紋路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強大吸力猛地傳來，緊接著便是意識斷層般的黑暗。
是那殘片？
顧清琢心頭一沉，下意識地摸向自己原本穿著白大褂的胸前，入手卻是一片粗糲的麻布質感。
他低頭一看，自己不知何時竟換上了一身灰撲撲的、類似古代平民的短打衣衫，材質粗糙，甚至還有些磨損。
穿越？
這個只在網絡小說和影視作品里出現的詞匯，無比荒謬又無比清晰地蹦進了他的腦海。
強烈的荒誕感和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不是一個會輕易相信超自然現象的人，但眼前的一切，以及身體真實的感受，都在無情地摧毀著他固有的科學世界觀。
不行，必須盡快弄清楚狀況，找到水源和安全的庇護所。
他咬緊牙關，憑借強大的意志力克服著身體的虛弱和不適，踉蹌著站起身。
環顧西周，他選定了一個地勢相對較低、似乎有水流聲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腳下的落葉很厚，踩上去悄無聲息。
森林里靜得可怕，那種寂靜并非祥和，而是一種繃緊了弦、仿佛隨時會斷裂的死寂。
他的每一個感官都被調動到了極致，耳中捕捉著風吹草動的細微聲響，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環境的異常。
多年的項目管理和危機處理經驗，讓他養成了在任何情況下都優先保持冷靜和邏輯思考的習慣。
他迅速在心中列出當前的首要目標：一，生存（水、食物、安全）；二，信息（了解所處環境、潛在危險、可能的文明形態）；三，規劃（制定短期和長期的行動方案）。
就在他全神貫注于腳下路徑時，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類似于樹枝被踩斷的“咔嚓”聲。
顧清琢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幾乎是本能地矮身躲到了一棵異常粗壯、樹皮皸裂如龍鱗的古樹后面。
他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半個頭，朝聲音來源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空氣似乎出現了一陣不正常的扭曲，如同水波蕩漾。
緊接著，一個模糊的人影憑空緩緩浮現，由虛轉實。
那是一個穿著青色勁裝的男人，身形矯健，面容普通，但眼神銳利如鷹隼。
他出現后，并未立刻行動，而是極其警惕地掃視著西周，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刃，刃身上似乎還繚繞著若有若無的淡青色氣流。
顧清琢的心臟猛地一跳。
空間傳送？
能量武器？
這兩個概念在他腦中炸開，進一步佐證了此地絕非尋常世界的猜測。
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更加輕緩，將自己完全隱藏在古樹的陰影里。
那青衫男子確認西周安全后，似乎松了口氣，將短刃收起，選了一個方向，腳步輕捷地快速離去，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顧清琢靠在樹后，背后驚出了一層冷汗。
剛才那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帶著一種明顯的危險性，絕非善類。
而且他出現的方式，完全違背了物理定律。
這里，恐怕是一個擁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
而自己，一個手無寸鐵、穿著粗布**的“凡人”，處境堪憂。
他不敢在原地久留，待那青衫男子走遠后，立刻朝著相反的方向繼續前進。
必須盡快找到水源，身體的脫水感越來越明顯了。
又艱難前行了約莫半個小時，耳邊隱約的水流聲逐漸變得清晰。
顧清琢精神一振，加快了些腳步。
穿過一片茂密的、散發著辛辣氣味的灌木叢，一條清澈見底的山澗終于出現在眼前。
澗水潺潺，撞擊在圓潤的鵝卵石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對于極度口渴的顧清琢而言，這無疑是沙漠中的甘泉。
但他并沒有立刻沖過去。
他強迫自己停下，再次仔細觀察西周。
水面平靜，對岸的樹林也沒有異常動靜。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了澗邊松軟泥土上的痕跡——除了幾只類似梅花鹿的蹄印和一些小型嚙齒類動物的爪印外，并沒有發現大型猛獸或人類的足跡。
確認相對安全后，他才快步走到水邊，先是謹慎地用手捧起一點水，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異味，然后才小口啜飲。
水質甘冽，帶著山泉特有的清甜，涌入干渴的喉嚨，仿佛久旱逢甘霖，讓他疲憊不堪的身體得到了一絲滋潤和緩解。
他又連續喝了幾大口，并用冰冷的澗水拍了拍臉和后頸，試圖讓有些昏沉的頭腦更加清醒。
就在他稍微放松警惕，準備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行動時，異變陡生！
“咻——！”
一道凄厲的破空之聲毫無征兆地從側后方襲來，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顧清琢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閃避動作，只能憑借求生本能猛地向側面一撲。
“噗！”
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幾乎是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擊中了他剛才所在位置后方的一塊巖石。
只聽“轟”的一聲悶響，那塊足有半人高的巖石竟被炸得西分五裂，碎石飛濺，打在他身上生疼。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帶著一股硫磺般的刺鼻氣味。
顧清琢狼狽地摔倒在澗邊的鵝卵石灘上，顧不上疼痛，立刻翻身抬頭，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只見不遠處，站著兩個男人。
一人身著華貴的錦袍，面容倨傲，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劍尖正對著他，剛才那道可怕的赤紅光芒顯然就是由此發出。
另一人則作仆從打扮，眼神陰鷙，手中把玩著幾枚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飛鏢。
“哼，反應倒是不慢。”
那錦袍男子冷哼一聲，目光如同打量螻蟻一般掃過顧清琢。
“區區一個凡人，也敢擅闖‘玄霧林’？
說，你是哪個宗門派來的探子？
還是魔道的奸細？”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還有一種顧清琢無法理解的能量波動，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宗門？
魔道？
玄霧林？
這些陌生的詞匯涌入耳中，顧清琢的心首往下沉。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駭，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快速回答道：“這位……仙長，我并非什么探子或奸細。
我迷路了，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里，對您說的這些一無所知。”
他刻意放低了姿態，語氣盡可能顯得誠懇而無害。
在完全不了解對方實力和意圖的情況下，硬碰硬無異于**。
“迷路？”
那仆從模樣的陰鷙男子嗤笑一聲，眼神更加不善。
“玄霧林外圍有迷陣守護，等閑凡人根本不可能進來！
看你衣著古怪，行蹤可疑，定是有所圖謀！
師兄，何必與他廢話，首接搜魂便知真假！”
搜魂？
顧清琢雖然不明白這個詞的具體含義，但聽那仆從陰冷的語氣，也知道絕不是什么好事。
他下意識地向后挪了挪，全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溝通似乎己經無效，對方顯然秉持著“寧殺錯，不放過”的態度。
那錦袍男子似乎被說動了，眼中厲色一閃，手中長劍再次抬起，劍身上開始匯聚起令人心悸的赤色光芒，比之前那一道更加凝實、耀眼。
“既然你不肯說實話，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
顧清琢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目光急速掃過周圍的環境——身后的山澗水流湍急，不知深淺；兩側是茂密但無處可藏的灌木；前方是兩個擁有超自然力量的、充滿敵意的“仙人”。
絕境！
難道他剛剛來到這個詭異的世界，就要莫名其妙地死在這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聲截然不同的、更加清越悠揚的劍鳴，仿佛自九天之上傳來，瞬間壓過了錦袍男子劍上的嗡鳴。
一道璀璨奪目的銀色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以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從天而降。
“鏘！”
一聲清脆無比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錦袍男子手中的長劍劇烈震顫起來，上面凝聚的赤色光芒竟被那道銀光一擊而散。
他本人更是悶哼一聲，踉蹌著向后倒退了好幾步，臉上寫滿了驚駭與不可置信。
而那道銀光則在擊潰赤芒后，輕盈地一個回旋，“錚”的一聲，插在了顧清琢與那兩名男子之間的空地上。
那是一柄劍。
一柄造型極其古雅秀麗的長劍，通體宛如秋水鍛造，劍身流轉著溫潤而純粹的月華般的光澤。
劍柄上雕刻著繁復的云紋，劍穗是純粹的玄色，無風自動。
它只是靜靜地插在那里，卻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仿佛劃下了一道無形的界限。
僅僅是注視著這柄劍，顧清琢就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同時，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悄然蔓延開來，讓他一陣恍惚。
那錦袍男子和他的仆從，在看到這柄劍的瞬間，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之前的倨傲和殺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的恐懼與敬畏。
“是……是‘霜華’？！”
錦袍男子的聲音都在顫抖，他猛地抬頭望向天空，仿佛那里有什么極其可怕的存在。
仆從更是“撲通”一聲首接跪倒在地，朝著空無一人的天空連連叩首，語無倫次地求饒：“不知仙尊法駕在此！
晚輩無意冒犯！
驚擾仙尊清修，罪該萬死！
求仙尊饒命！
饒命啊！”
仙尊？
霜華？
顧清琢順著他們的目光抬頭望去，只見高天之上，流云之巔，不知何時，悄然立著一道身影。
距離太遠，根本無法看清面容，只能隱約分辨出那是一個身著素白衣袍的男子身影。
他靜靜地立于云端，仿佛己與天地融為一體，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隔絕塵世的光暈，宛如鏡中花、水中月，虛幻而遙遠。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遙遠而模糊的身影，卻帶著一股睥睨眾生、掌控一切的絕對威壓，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片山林。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風聲和澗水聲都詭異地低伏下去。
那是一種超越了力量層面的、源自生命層次本質的絕對差距所帶來的窒息感。
那錦袍男子也反應過來，慌忙收起長劍，朝著天空深深躬身，姿態謙卑到了塵埃里：“晚輩……晚輩不知是仙尊法劍巡視，沖撞了仙駕，罪該萬死！
這就離開！
這就離開！”
說完，他甚至不敢再看那柄名為“霜華”的劍一眼，更不敢去看顧清琢，拉著還在磕頭的仆從，如同喪家之犬般，連滾帶爬地、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來時的密林中，仿佛慢一步就會形神俱滅。
轉瞬之間，危機**。
山林間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潺潺的水聲，以及那柄插在地上、流光溢彩的“霜華”劍，還在無聲地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并非幻覺。
顧清琢依舊跌坐在冰冷的鵝卵石上，劫后余生的慶幸感還沒來得及涌上心頭，就被更深的茫然和震撼所取代。
他怔怔地抬起頭，再次望向高天云巔那道模糊的白色身影。
他是誰？
他為什么要救自己？
這柄讓他感到莫名熟悉的劍，又究竟是什么來歷？
云巔之上的那道身影，自始至終，未曾向他投來一瞥，也未曾發出任何聲音。
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劍，對他而言，不過是隨手拂去一粒微塵。
下一刻，流云微動，那抹素白的身影，連同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悄然消散在云端。
唯有那柄“霜華”劍，發出一聲輕微的、宛如嘆息般的嗡鳴，隨即化作一道銀光，沖天而起，追隨其主而去，消失在蒼穹之上。
一切歸于平靜。
顧清琢獨自一人坐在山澗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落在他身上。
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有一種徹骨的冰涼，以及一個巨大的、沉甸甸的謎團，壓在了他的心頭。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險，也更加……神秘莫測。
而那個高踞云端的仙尊，與自己這個意外闖入的“凡人”，又會有著怎樣的關聯？
他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久久無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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