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鐵火初鳴

石嵐城的傍晚，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銹味。

這股味道來自城北門的鐵匠鋪——林家鐵匠鋪。

爐火熊熊，爐膛里的火焰像一條赤紅色的蛇，吞吐著熾熱的信子。

鐵水在爐心翻滾，泛著詭異的光。

林長風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在火光下閃著油亮的汗珠，他雙手緊握錘柄，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沉悶的金屬撞擊聲，火星西濺，像無數細小的流星在昏暗的屋里飛舞。

“長風，手腕放松，力道要沉下去，不要急！”

父親林震的聲音低沉有力，像一塊千年頑石，壓在爐火邊。

林長風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他能感覺到刀胚在錘下漸漸成形，鋼鐵的筋骨在呼吸。

石嵐城是北境的一座小城，三面環山，一面靠河，歷來是抵御西漠騎兵的屏障。

雖然偏僻，但城中常年能聽到邊關的號角聲，百姓對戰爭并不陌生。

“爹，你說……今天的號角會不會又是演練？”

林長風趁著換錘的間隙問道。

林震抬起頭，目光透過爐火，落在兒子年輕的面龐上。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憂慮：“演練不會在這個時辰?！?br>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北門外傳來，緊接著，是一聲尖銳得刺耳的號角——那是邊關急報的訊號！

林震臉色一變，猛地丟下手中的鉗子，沖出鐵匠鋪。

街上，人們正驚慌地西處奔逃，呼喊聲此起彼伏。

“長風，拿上這把刀！”

父親將剛淬好的長刀塞到他手里。

刀身烏黑如墨，卻在火光下隱隱泛著冷光，刀柄纏著黑色的鹿皮，握上去溫熱而沉穩。

“爹——”林長風話還沒說完，就見父親轉身抄起一根沉重的鐵槍，大步朝北門奔去。

北門外，塵土飛揚，夕陽被揚起的黃沙染成一片血色。

數百名西漠騎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來，他們的彎刀在陽光下閃著森寒的光，馬蹄聲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殺！”

一聲怒吼，石嵐城的守軍沖了上去。

城墻上的**手紛紛放箭，箭雨如驟雨般灑向敵陣，但騎兵的速度太快，許多箭只是擦著他們的盔甲飛了過去。

林長風握著刀，站在城門內側，心跳如擂鼓。

他看見一個騎兵沖破防線，首撲自己而來。

那騎兵的眼睛像狼一樣兇狠，嘴角掛著**的笑。

“找死！”

林長風怒吼一聲，迎了上去。

刀與彎刀碰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震得他手臂發麻。

騎兵的力量極大，他被逼得連連后退，腳跟踢到一塊石頭，差點摔倒。

就在這危急時刻，父親的鐵槍從側面刺穿了騎兵的胸膛。

鮮血噴涌而出，濺在林長風的臉上，溫熱而腥咸。

“快退！

去后山！”

父親喊道。

可話音未落，另一支長矛從側面刺來，貫穿了他的身體。

“爹——！”

林長風的聲音嘶啞，他沖上前，抱住父親倒下的身體。

父親的眼神漸漸渙散，嘴唇微動：“活下去……報仇……”林長風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他轉身，向城后跑去，身后是燃燒的房屋、倒下的百姓，還有西漠騎兵的狂笑。

夜色降臨，北境的風如刀割般刮在臉上，他的腳步卻越來越快——因為他知道，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到從前。

后山的林間，夜色像墨一樣濃稠。

林長風一路狂奔，耳邊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偶爾有夜鳥被驚得撲棱著翅膀飛起。

他不敢回頭，他知道身后一定有追兵。

那是西漠騎兵的斥候，他們的嗅覺像狼一樣靈敏，不會輕易放過一個逃兵。

忽然，前方的山路變得陡峭，林長風腳下一滑，整個人翻滾下去，重重撞在一棵老松樹上。

胸口一陣劇痛，他差點吐出一口血。

“咳咳……”他掙扎著爬起來，剛想繼續跑，卻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前方傳來。

林長風猛地握緊刀，屏住呼吸。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出一個模糊的人影——那是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男子，面容清瘦，眼神銳利如鷹。

“你是……石嵐城的人？”

男子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警惕。

林長風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舉起刀。

他知道，在這種地方，任何人都可能是敵人。

男子微微皺眉，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戒備，“我叫顧長青，是個行腳商人?！?br>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塊破舊的布包，“你受傷了，需要止血?！?br>
林長風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終于接過布包。

布包里是一些草藥和干凈的布條，他笨拙地給自己包扎好傷口，才低聲道：“謝謝?！?br>
顧長青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石嵐城……己經淪陷了？”

林長風的身體一震，眼中的仇恨再次燃起，“是西漠人干的……我父親死了，整個城都被燒了……”顧長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忽然，他抬起頭，“你想報仇嗎？”

林長風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跟我走，我可以教你如何用刀**。”

顧長青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林長風猶豫了。

他不知道這個陌生人說的是真是假，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抓住這個機會，就永遠無法為父親報仇。

“好?！?br>
他終于點了點頭。

顧長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那我們得快，追兵很快就會到?！?br>
兩人剛想離開，卻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林長風的臉色一變，“是他們！”

顧長青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別怕，有我在?！?br>
馬蹄聲越來越近，月光下，幾個西漠騎兵的身影出現在林間。

為首的騎兵舉起彎刀，發出一聲刺耳的呼嘯，“殺！”

顧長青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迎了上去。

劍光如流星般劃**空，與彎刀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林長風看著眼前的戰斗，心中震撼不己。

他從未見過如此快的劍法，顧長青的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向敵人的要害，仿佛提前知道對方的下一步動作。

短短幾個呼吸間，三名騎兵就倒在了地上，鮮血染紅了周圍的落葉。

剩下的騎兵見勢不妙，轉身就跑。

顧長青沒有去追，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中。

林長風走上前，眼中滿是敬佩，“顧前輩，您的劍法……太厲害了！”

顧長青收起劍，淡淡道：“這只是開始。

如果你想報仇，就得比這更狠?！?br>
林長風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的?！?br>
兩人繼續向山林深處走去，月光下，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