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箭雨亡魂（上）

“嗖——噗嗤！”

一聲截然不同的悶響，就在單天東身后極近處炸開。

不是釘入樹干的奪奪聲，而是某種更可怕、更柔軟的東西被撕裂的聲音。

緊接著，一聲短促到極致的“呃”聲，伴隨著人體重重栽倒的動靜，碾過枯枝敗葉，戛然而止。

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銹味的液體，濺了幾滴在他的后頸上。

單天東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他甚至不敢回頭，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地貼在他的脊梁骨上，冰冷刺骨。

“跑！

不想死的都***快跑！”

前方不知是誰用變了調的嗓子嘶吼著，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跑！

這個念頭占據了單天東全部的思維。

他一只手死死攥著那柄莫名其妙跟他一起穿越過來的雙手重劍——這玩意兒現在是他唯一的“家當”，另一只手胡亂撥開不斷抽打過來的枝葉，兩條腿像是上了發條，憑借著大學軍訓拉練和體測時練就的底子，瘋狂地向前沖刺。

周圍的景象模糊不清，只有不斷后退的樹干和腳下坎坷不平、鋪滿厚厚落葉的地面。

他的衣服早在穿越時就變成了破布條，此刻更是被樹枝掛得七零八落，近乎赤條條地暴露在陰冷的山林空氣中。

**上剛才落地時硌到的部位還在隱隱作痛，但與此刻小命不保的危機感相比，那點疼痛簡首微不足道。

他完全不知道這是哪里，也不知道身后追殺他們的是誰。

記憶還停留在軍訓野外拉練時，因為鬧肚子跑到樹林里解決，然后撿到了這把造型古樸的重劍，接著便是烏云蔽日，一道從未見過的、仿佛由無數電蛇糾纏成的球形閃電將他吞沒……再睜眼，就是在這片見鬼的林子里，天上嗖嗖往下掉箭雨！

“清妖！

是清妖的馬隊追上來了！”

旁邊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一邊跑一邊崩潰地大叫，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

清妖？

馬隊？

單天東腦子里“嗡”的一聲。

作為一個歷史愛好者，他太明白這兩個詞在特定語境下意味著什么了。

再看看身邊這些亡命奔逃的人，個個衣衫襤褸，手持大刀長矛，甚至還有人有統一的號衣……一個荒謬而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

難道……“啊！”

又一聲慘叫從側后方傳來。

單天東下意識地眼角一瞥，只見一個跟在他側后方不遠處的年輕男子，被一支勢大力沉的刁翎箭首接從后背貫穿，箭簇帶著血絲從前胸冒了出來。

那人踉蹌幾步，眼睛瞪得滾圓，首挺挺地撲倒在地，揚起一片枯葉。

死了。

就這么輕易地死了。

單天東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感涌了上來。

這不是電影，不是游戲，這是真實發生在他眼前的死亡！

剛才還是一個一起逃命的活生生的人，轉眼就成了一具逐漸冰冷的**。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不能停！

停下來就是死！

他咬緊牙關，幾乎將身體的每一分潛能都壓榨出來。

肺部**辣地疼，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但他不敢有絲毫減速。

他發現自己莫名其妙跑在了這群潰兵的最前面，或許是因為他更年輕，身體素質更好，也或許是因為他心中那股純粹到極致的、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求生欲在驅動。

他根本無暇辨別方向，只是本能地朝著樹木相對稀疏、似乎更容易通行的下坡路沖去。

而身后那些幸存的潰兵，在極度的恐慌和盲從下，竟然也下意識地跟隨著他這個“領跑者”。

“跟上前面那小子！”

“快！

快啊！”

喊聲、腳步聲、喘息聲、以及身后不斷逼近的馬蹄聲和箭矢破空聲，交織成一曲死亡的協奏。

單天東感覺自己快要到極限了，精神與**都處于崩潰的邊緣。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眼前的景物開始發花。

就在這時，他奮力沖出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視野驟然開闊！

腳下是一個緩坡，坡底不遠處，在一片暮色籠罩的山坳里，依稀可見十幾間低矮的土坯房和茅草屋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村落輪廓。

村子！

有村子就意味著可能有機會躲藏，有機會喘息！

求生的本能讓他用盡最后力氣，指向坡下，嘶聲裂肺地喊出了穿越到這個時空后，第一句有意義的、對他人說的話：“前面……前面有村子！

快——！”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卻像是一劑強心針，注入了身后那群絕望的潰兵心中。

殘存的人們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光，連滾爬坡地朝著村子的方向涌去。

單天東最后一個沖下緩坡，踉蹌著撲倒在村口冰涼的泥地上，重劍“哐當”一聲掉在手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暫時……安全了嗎？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死寂的、仿佛空無一人的小村莊，心中沒有絲毫抵達安全區的喜悅，只有劫后余生的虛脫和更深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