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帝界·序章

殘陽把西荒的**染成淌血的鐵。

肖澈啃著最后半塊硬餅，喉結滾動時能聽見沙子摩擦喉嚨的聲響。

他蹲在“醉臥仙”酒肆的破門檻上，盯著對面肉鋪掛著的野豬肉流口水——那肉販子昨天還吹噓自己的刀能劈開三階妖獸的鱗甲，今早就在攤子前被人擰斷了脖子，血順著青石板縫鉆進去，把磚縫里的草都泡得發紅。

“小澈，看什么看？”

破草簾被掀開，帶著一身酒氣的玉霄老頭踉蹌出來，手里還攥著個空酒葫蘆，葫蘆口掛著的半片豬耳朵晃悠著，油星子滴在他洗得發白的道袍上，像濺了串劣質星辰。

肖澈騰地站起來，餅渣掉了一地：“師父！

你又去偷王屠戶的肉！”

“什么偷？”

老頭眼一瞪，胡子翹得像兩根鋼絲，“那老***昨天收了我三枚下品靈石，說給我留條豬腿，結果轉頭就賣給了黑風寨的人——貧道這叫‘物歸原主’！”

他把豬耳朵塞給肖澈，自己則摸出個皺巴巴的酒囊，往嘴里猛灌了兩口，酒液順著嘴角流到花白的胡子上，亮晶晶的。

肖澈啃著豬耳朵，含糊不清地問：“師父，咱們什么時候去參加‘青域試煉’?。?br>
王大叔說，只要能在試煉里拿到名次，就能進‘玄陽道宗’修行，那里的靈氣濃得能凝成水珠呢！”

“玄陽道宗？”

老頭嗤笑一聲，酒囊往腰間一甩，“一群靠著祖宗余蔭混吃等死的廢物窩子，去了也是浪費時間?！?br>
肖澈急了，臉漲得通紅：“可……可那是青域最好的宗門了！

李鐵蛋他哥就是玄陽道宗的外門弟子，去年回來的時候，一拳就打碎了村口的老槐樹！”

“一拳碎樹？”

老頭剔著牙，漫不經心地瞥了眼不遠處的鐵匠鋪，“那破槐樹芯都空了，貧道撒泡尿都能沖垮?！?br>
“你！”

肖澈氣得說不出話，攥著拳頭瞪著老頭。

這三年來，師父除了喝酒耍無賴，就沒教過他正經東西。

別的孩子都在練基礎吐納術的時候，師父讓他去后山給野豬拔毛；別人開始凝練靈力時，師父卻逼著他用竹片削酒葫蘆，說什么“削不好葫蘆就存不住靈氣”。

現在青域試煉還有三個月就開始了，他連最基本的“引氣入體”都沒做到，跟個普通人沒兩樣。

“愣著干什么？”

老頭踹了他一腳，“去把隔壁張寡婦的水缸挑滿，她答應給咱們兩壇‘燒刀子’?！?br>
肖澈咬著牙，沒動。

老頭瞇起眼，原本渾濁的眸子里突然閃過一絲銳光，快得像流星：“怎么？

覺得貧**你的都是沒用的？”

“本來就是！”

肖澈猛地抬頭，聲音帶著哭腔，“我爹娘臨死前讓我好好修行，將來出人頭地，可你看看我！

再過三個月，連試煉的門檻都摸不到！”

話音剛落，他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飛出去，“砰”地撞在酒肆的土墻上，土墻簌簌掉灰。

老頭不知何時站到了他面前，酒氣沒了，眼神冷得像西荒的寒風：“挑水砍柴拔**，就不是修行？”

他彎腰撿起肖澈掉在地上的竹片——那是肖澈今早剛削好的葫蘆坯子，竹片邊緣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弧度圓潤得像是天生就該長成這樣。

“引氣入體？”

老頭屈指一彈，竹片“咻”地射出去，精準地穿過三十步外一棵枯樹的樹心，沒入后面的巖壁，只留下個針尖大的小孔，“當你能用竹片削出三百六十道毫無偏差的弧線時，天地間的靈氣軌跡，比你手掌紋還清楚?！?br>
他又指了指肖澈的手：“拔了三年野**，你指尖的力道能控制到剛好扯斷**根須而不傷皮肉；挑了三年水，你肩背的筋骨早己能承受超出常人十倍的重壓——這些，不是修行？”

肖澈愣住了，掌心下意識地摩挲著，那里有層薄薄的繭子，是常年握竹片、提水桶磨出來的。

“青域試煉？”

老頭冷笑，“那地方是給蠢材劃分等級的牢籠。

真正的修行，是把一塊廢鐵磨成劍，而不是在劍譜上數自己能畫多少道劍痕?！?br>
他突然抬手，往肖澈眉心一點。

肖澈只覺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眉心鉆進去，像條小蛇般在西肢百骸里游走，所過之處，那些常年勞作留下的酸痛感瞬間消失，渾身暖洋洋的，仿佛泡在溫水里。

“這是……”肖澈震驚地睜大眼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那些原本看不見摸不著的“氣”，正像潮水般往自己身體里涌！

“引氣入體，不過是捅破一層窗戶紙?！?br>
老頭收回手，又變回那副醉醺醺的樣子，打了個哈欠，“三個月后，別給貧道丟人?！?br>
他轉身往酒肆里走，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背對著肖澈嘟囔了一句：“玄陽道宗算個屁，將來帶你去扒了帝界那群老東西的胡子?！?br>
肖澈僵在原地，體內的靈氣還在奔騰，像有無數條小魚在血**歡游。

他望著老頭搖搖晃晃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突然撿起地上的半截竹片，猛地往剛才那棵枯樹擲去。

竹片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噗”地一聲，竟硬生生扎進了剛才那個小孔里，嚴絲合縫。

殘陽徹底沉入地平線，**的風卷著沙礫掠過，帶著遠處妖獸的嘶吼。

肖澈握緊拳頭，指節發白，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三個月后的青域試煉？

他要去。

不僅要去，還要讓所有人看看，他肖澈，不是廢物。

而此刻，酒肆里，玉霄老頭正對著空酒囊出神，渾濁的眼睛望著西方天際，那里有顆暗星正在緩緩亮起。

“老伙計們，你們的種，好像沒長歪啊……”他喃喃自語，給自己滿上一碗酒，一飲而盡，酒液滑過喉嚨，帶著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西荒的夜，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