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楚凡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你見過凌晨四點的手術(shù)室嗎”像魔咒一樣在腦子里循環(huán)播放。他現(xiàn)在也見到了凌晨四點的出租屋——灰蒙蒙的，墻角有片水漬，窗戶玻璃裂了條縫，冷風絲絲往里鉆。。他抓過來看，是天氣預(yù)報：今日晴，西北風3-4級，氣溫5-12℃。，海拔八百多米，這個季節(jié)山頂清晨的溫度怕是接近零度。“葉琉璃”三個字。婚書上她的筆跡凌厲得幾乎要戳破紙背，電話里的聲音更是帶著刀鋒般的銳氣。和冰山總裁、理性醫(yī)生都不一樣，這位……是動真格的。，爬起來穿衣服。最厚的羽絨服，加絨的褲子，登山鞋還是去年**一貪便宜買的，鞋底已經(jīng)磨平了。出門前，他把那份屬于葉琉璃的婚書塞進內(nèi)袋，想了想，又往背包里塞了瓶水和兩個面包。，天還黑著。司機是個大叔，從后視鏡里瞅他：“小伙子，這個點上山頂？看日出啊？”
“嗯……算是吧。”楚凡含糊道。

“一個人？”大叔搖搖頭，“這季節(jié)沒啥人，你小心點。聽說山上練武的那幫人起得特別早，別沖撞了人家。”

楚凡心里咯噔一下：“練武的？”

“就龍泉武館那幫人唄，天天清早在山頂練功，兇得很。”大叔把車停在景區(qū)入口，“到了，三十八塊。”

掃碼付款，楚凡下車。山門還關(guān)著，旁邊有個小側(cè)門開著條縫。他推門進去，里面黑黢黢的，只有路燈投下慘白的光。晨風刮過來，灌進脖子，他打了個哆嗦。

登山道是石階，一眼望不到頭。楚凡打開手機手電筒，開始往上爬。

前兩百階還好，三百階時腿開始發(fā)酸，五百階時呼吸已經(jīng)粗重得像拉風箱。他平時最大的運動量就是從地鐵站走到公司，這陡峭的山道簡直要命。

爬到半山腰時，天邊泛起魚肚白。林子里傳來鳥叫聲，清脆得很。楚凡扶著欄桿喘氣，回頭看了一眼——城市還在沉睡，燈火稀疏，一切都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他忽然覺得好笑。二十四年來，他過著最普通的生活：上學、**、找工作、加班、還房貸——雖然房子還沒影。現(xiàn)在卻要在清晨五點半，爬一座荒山，去見一個拿劍指著他喉嚨的“未婚妻”。

這**都什么事兒。

休息了五分鐘，楚凡繼續(xù)往上爬。越往上風越大，刮得樹枝嘩嘩響。羽絨服根本不頂用，寒氣往骨頭縫里鉆。

六點差十分，他終于看到了山頂?shù)钠脚_。

那是個很大的圓形空地，青石鋪就，四周有石欄圍著。平臺中央，站著一個人。

天色還暗，只能看清輪廓。是個女子，身形挺拔，穿著深色的練功服，長發(fā)束成高馬尾，在風中飄揚。她背對著楚凡，面朝東方漸亮的天際，一動不動，像尊雕塑。

楚凡放輕腳步走過去，在距離她十米左右停下。

“葉……葉小姐？”他試探著開口。

女子沒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過來：“遲到了四十三秒。”

楚凡一愣，下意識看手機——六點整。

“我、我沒遲到啊，正好六點……”

“我說的是山頂平臺，不是山腳。”葉琉璃終于轉(zhuǎn)過身。

天光在這一刻徹底亮起來。

楚凡看清了她的臉。

和林清雪的精致、蘇雨柔的溫婉都不同，葉琉璃的美帶著一股逼人的英氣。眉如劍鋒，眼若寒星，鼻梁直挺，嘴唇抿成一條線。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臉上沒有任何妝容，干凈利落。她看起來大概二十五六歲，但眼神里的沉穩(wěn)和銳利，讓人不敢輕視。

最讓楚凡頭皮發(fā)麻的是她手里那柄劍——三尺青鋒，劍身泛著冷光，劍柄纏著暗紅色的絲線。她就那么隨意地握著，劍尖斜指地面，卻給人一種隨時會暴起的壓迫感。

“婚書帶了？”葉琉璃問。

楚凡趕緊從懷里掏出那份婚書，遞過去。

葉琉璃沒接，只是掃了一眼。“是真的。”她說，語氣平淡，像在確認一件物品的真?zhèn)巍?br>
她忽然抬手，劍尖在空中劃了道弧線。

楚凡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感覺胸口一涼——羽絨服被挑開一道口子，里面的婚書飄了出來。劍尖精準地接住婚書，輕輕一挑，紙張便穩(wěn)穩(wěn)落在她左手掌心。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楚凡僵在原地，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剛才那一劍如果再偏半分，劃開的就不是羽絨服了。

“楚凡，二十四歲，普通程序員，無武術(shù)基礎(chǔ)，體能差，反應(yīng)慢。”葉琉璃一邊展開婚書看著，一邊冷冷地說出評價，“你配不上這把劍。”

她把婚書折好，塞進自已懷里，然后抬頭直視楚凡。

“但婚約就是婚約。我葉家重諾，既然爺爺當年簽了這紙婚書，我就會履行。”

楚凡咽了口唾沫，嗓子發(fā)干：“葉小姐……這都什么年代了，包辦婚姻……”

“時代會變，承諾不會。”葉琉璃打斷他，“我給你兩個選擇。”

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現(xiàn)在下山，從此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但你要留下一根手指——這是對毀約的代價。”

楚凡臉色刷地白了。

葉琉璃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留下來，跟我學劍。三個月后，如果你能接我十招，婚約繼續(xù)。如果接不住……”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這、這不公平！”楚凡脫口而出，“我從來沒練過武！”

“所以給你三個月。”葉琉璃語氣毫無波瀾，“每天凌晨五點，到這里來。我會教你基礎(chǔ)。”

楚凡腦子飛快轉(zhuǎn)動。拒絕？斷一根手指？答應(yīng)？每天凌晨五點爬這座山？還要在三個月后接一個明顯是武林高手的十招？

“我……我能考慮考慮嗎？”他試圖爭取時間。

“現(xiàn)在決定。”葉琉璃的劍微微抬起，“我數(shù)到三。一。”

楚凡額頭冒汗。

“二。”

“我學！”楚凡幾乎是喊出來的。

劍尖停住了。

葉琉璃看了他兩秒，忽然手腕一翻，長劍歸鞘——她腰間不知何時多了個黑色的劍鞘。動作流暢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明天五點，別遲到。”她說，“遲到一分鐘，加練一小時。”

楚凡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葉琉璃不再理他，轉(zhuǎn)身面向東方，開始緩緩打起一套拳法。動作很慢，但每一個姿勢都穩(wěn)如磐石，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晨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了層金邊。

楚凡呆呆地看著，忽然想起武俠小說里的場景。他以前總覺得那些都是編的，可現(xiàn)在，一個活生生的武林高手就站在面前，還要教他劍法——因為他爺爺二十年前給人簽了張婚書。

這個世界到底還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你還站著干什么？”葉琉璃的聲音飄過來，“下山。明天記得穿運動服，你身上這堆東西，”她瞥了眼楚凡的羽絨服，“礙事。”

楚凡如蒙大赦，轉(zhuǎn)身就要走。

“等等。”

他僵住。

“把地上的東西帶走。”葉琉璃說，依舊背對著他。

楚凡低頭，看到剛才被挑開的羽絨服口子里飄出來的——是一張超市小票，還有一枚五毛錢的硬幣。

他彎腰撿起來，臉有點發(fā)燙。

下山的路比上山輕松，但楚凡走得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那柄劍，那個眼神，還有“三個月后接十招”的死亡倒計時。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jīng)八點多。他癱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忽然笑出聲來。

第一個未婚妻要給他五百萬買三年清凈。

第二個未婚妻要給他制定健康計劃順便提供醫(yī)療VIP服務(wù)。

第三個未婚妻要斷他手指或者教他劍法。

后面還有兩個等著呢。

手機震了一下，是夏知微助理發(fā)來的提醒：“楚先生，今晚八點瑞吉酒店頂樓套房，請務(wù)必準時。夏小姐的行程很緊。”

楚凡盯著屏幕，忽然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沖動。

他打開通訊錄，找到林清雪助理的號碼，發(fā)了條短信：“林總的提議，我接受。但細節(jié)需要面談。”

又給蘇雨柔發(fā)了條消息：“蘇醫(yī)生，周末的體檢我會去。關(guān)于婚約，我想我們可以再聊聊。”

然后他打開葉琉璃的婚書，拍了張照片，發(fā)給了夏知微的助理——附帶一句話：“麻煩轉(zhuǎn)告夏小姐，我這邊有點特殊情況，今晚的約會可能要改期。具體原因，請看附件。”

做完這一切，楚凡把手機扔到床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水已經(jīng)夠渾了。

那就干脆，攪個天翻地覆吧。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個鐵皮**上。**敞開著，里面空空如也。

五份婚書，都已經(jīng)散出去了。

楚凡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賣早餐的小販在吆喝，上班族匆匆趕路，學生背著書包打鬧。

平凡的世界。

可他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