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人走完。"沈總辛苦了"。這句話沒有任何信息量，但需要她做出回應，而她不擅長那種回應。，她說話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八分鐘。兩個項目，一個暫緩，一個否決。暫緩的那個項目經理在散會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她認識那種眼神，見過很多次，但從來不在意。，走廊里安靜了。，走出去。……，有一叢修剪得不太整齊的冬青。平時沒有人在這里停留，物業的人每周來修剪一次，修完就走。
沈清秋在這里喂了三年貓。
沒有人知道。
她包里常備兩罐皇家貓糧，金槍魚味，小罐裝，開罐器是那種折疊式的，不占地方。她從不在附近的便利店買，每次都是**，收貨地址填的是小區快遞柜。
這是她唯一一件沒有邏輯可言的事。
她說不清楚為什么要喂。那只橘貓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她剛搬進這個小區不久，某天傍晚下樓散步，在冬青叢旁邊站著發呆，貓從灌木叢里鉆出來，在她腳邊蹭了一下，然后走了。
她第二天帶了罐頭來。
后來就成了習慣。
她給貓起名叫"英鎊"。
同事問過她為什么叫這個名字，她說隨便起的。那個同事笑了，說沈總果然連貓都要和錢掛鉤。她沒有解釋。
當然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
灌木叢旁邊已經有人了。
沈清秋在三米外停下來。
夕陽把寫字樓的玻璃幕墻染成橘紅色，光從側面打過來，把蹲在地上的那個人的輪廓照得很清晰。西裝，黑色，肩線這次合身了。手里拿著一個罐頭，正在研究開罐器的方向。
是陸晏。
他沒有戴眼鏡。
沈清秋站在原地，沒動。
陸晏低著頭，把罐頭翻過來，又翻回去，開罐器咬在邊緣，用力一撬——方向反了，什么都沒開出來。他換了個方向，重新咬上去。
"你怎么知道這里有貓。"
她的聲音比她預想的更平。
陸晏抬起頭，被夕陽晃了一下，瞇起眼睛。他看見沈清秋，愣了一秒，隨即站起來——蹲得太久，重心沒穩住，往右邊歪了一下，扶住旁邊的冬青才沒摔。
"啊，沈總？"他拍了拍手，"我下樓路過，看見它坐在這里……"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罐頭，"這貓好胖啊，是您喂的嗎？"
沈清秋沒有回答。
她走過去，在另一側蹲下來，把包放在地上，從里面取出自已的罐頭。
兩人之間隔著大概一米半。
灌木叢里沒有動靜。
沈清秋用開罐器沿邊緣走了一圈，蓋子掀開，金槍魚的氣味散出來。她把罐頭放在地上，退后半步，等。
陸晏那邊還在搏斗。
他把罐頭換了只手，重新找角度，開罐器咬上去，這次方向對了，但力道沒控制好，湯汁濺出來一點，沾在他的袖口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繼續開。
蓋子終于開了。
他把罐頭放在沈清秋那罐的旁邊，兩罐并排，中間空著一段距離。
灌木叢里有動靜了。
橘貓從葉子縫里鉆出來，很胖，走路的時候肚子貼著地面，一搖一擺。它在兩罐罐頭前面停下來，左看看，右看看，尾巴豎起來。
然后走向陸晏那邊。
把鼻子湊進去，開始吃。
沈清秋看著自已那罐原封不動的金槍魚罐頭。
英鎊在陸晏那邊吃得很專注，尾巴慢慢搖著，偶爾發出細小的咀嚼聲。它的后腿踩在陸晏的鞋面上，沒有意識到，或者意識到了也不在乎。
"它叫什么名字？"陸晏小聲問。
沈清秋頓了一下。
"英鎊。"
陸晏看了看那只橘貓，又看了看沈清秋："為什么不叫美元？"
"因為英鎊比美元值錢。"
陸晏笑了一下，沒有出聲，只是嘴角動了動。他蹲在那里，手肘搭在膝蓋上，看著貓吃東西。
沈清秋把自已的罐頭往前推了推。
英鎊沒有抬頭。
……
貓吃東西很慢。
它把陸晏那罐雞肉吃了大半，才轉過來，在沈清秋的金槍魚罐頭邊上聞了聞，沒有吃，在兩人中間的地面上坐下來，開始舔爪子。
"它不吃金槍魚嗎？"陸晏問。
"以前吃。"
"今天不吃了？"
沈清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站起來，西裝褲膝蓋處繃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沒動，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沒動過的罐頭重新裝進包里。英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繼續舔爪子。
三年。
她喂了三年，英鎊從來沒讓她摸過。
每次都是這樣——吃完就走，或者吃完坐在旁邊，但保持距離，不靠近，不蹭腿，不發出聲音。沈清秋以為貓就是這樣，直到有一次她在網上看到別人發的流浪貓視頻，那些貓趴在陌生人腿上睡覺，被摸肚子，發出很響的呼嚕聲。
她搜索過"流浪貓不讓摸怎么辦"。
答案是：需要時間建立信任，每次喂食后不要急著伸手，讓貓自已靠近。
她等了三年。
英鎊沒有靠近過。
"沈總。"
她已經轉身了。
"明天我還能來喂它嗎？"
沈清秋沒有回頭。
"隨便。"她說，"它又不是我的貓。"
她走出去。
腳步聲踩在碎石路上，很穩。綠化帶的路燈還沒亮，夕陽的最后一點光壓在地平線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十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
陸晏還蹲在那里，沒有站起來。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英鎊的下巴底下輕輕撓了撓。
英鎊瞇起眼睛。
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
沈清秋轉回頭，繼續走。
……
她在路邊停下來，打開手機叫了一輛專車，包帶從肩膀上滑了一下，她重新掛好。
三年。
她每周來三次，風雨無阻，從沒缺席。她研究過貓的飲食習慣，知道金槍魚不能喂太多，所以換成了混合口味，后來又換回金槍魚，因為英鎊那段時間不太吃東西，她以為是換糧的問題。
她從來沒有摸到過它。
陸晏第一次來，用一罐雞肉味的罐頭，就讓英鎊在他手指下面發出了呼嚕聲。
專車兩分鐘后到了，黑色的，司機沒有說話，她上車，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和夜里的涼意。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城市的光在玻璃上疊影，她沒有看手機，也沒有打開文件，只是坐著。
她想起英鎊喉嚨里那聲呼嚕。
低沉的，滿足的，毫無防備的。
她喂了三年，從來沒聽過。
……
那罐沒動過的金槍魚罐頭，她帶回了家。
放在廚房的柜子里，和另外七罐擺在一起。
她沒有養貓。
……
陸晏在綠化帶里又待了一會兒。
英鎊吃完了，在他腿邊蹭了一下，然后鉆回灌木叢，消失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低頭看了看袖口那塊湯汁的痕跡，已經干了，留下一個淺色的圈。
他沒有急著走。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著沈清秋放罐頭的那塊地面。
金槍魚味。皇家貓糧。小罐裝，八十五克。
和他買的是同一個品牌，同一個系列，不同口味。
他是三周前開始留意的。小區二號樓和三號樓之間的綠化帶，每周二、四、六，傍晚六點到六點半之間，有人來喂貓。他花了兩天時間確認那個人是沈清秋，又花了一周時間確認她用的是哪個牌子。
雞肉味是他自已選的。
他想過買金槍魚，但如果兩個人買的口味一模一樣，她會多想。
他蹲下來，***空罐頭疊在一起，裝進隨身帶的小袋子里。綠化帶沒有垃圾桶，他每次都帶走。
路燈亮了。
他往樓道入口的方向走，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是一條消息，發件人沒有備注名字。
"進展？"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沒有回復。
走到路燈下面，他停了一下。
他在想她回頭的那一刻。
她走出去，腳步很穩，背影很直，像是一個對自已的每一步都有把握的人。然后在第十步的位置，她回頭了。
只有一眼。
很快，然后轉回去，繼續走，步伐沒有任何變化。
陸晏把手**口袋，繼續往前走。
路燈把他的影子壓在地面上，短而清晰。
他在想那一眼的角度——她的視線落點不是他，是英鎊。
他告訴自已是英鎊。
……
回到公寓，他打開電腦，找到那個備忘錄文檔。
"風控總監·沈清秋。"
"比預期聰明。"
"需要重新評估接觸方案。"
他在下面加了一行。
"英鎊。金槍魚味。三年。"
光標在后面閃爍了幾秒。
他沒有再加任何東西，關上電腦。
沈清秋在這里喂了三年貓。
沒有人知道。
她包里常備兩罐皇家貓糧，金槍魚味，小罐裝，開罐器是那種折疊式的，不占地方。她從不在附近的便利店買，每次都是**，收貨地址填的是小區快遞柜。
這是她唯一一件沒有邏輯可言的事。
她說不清楚為什么要喂。那只橘貓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她剛搬進這個小區不久，某天傍晚下樓散步，在冬青叢旁邊站著發呆，貓從灌木叢里鉆出來，在她腳邊蹭了一下，然后走了。
她第二天帶了罐頭來。
后來就成了習慣。
她給貓起名叫"英鎊"。
同事問過她為什么叫這個名字，她說隨便起的。那個同事笑了，說沈總果然連貓都要和錢掛鉤。她沒有解釋。
當然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
灌木叢旁邊已經有人了。
沈清秋在三米外停下來。
夕陽把寫字樓的玻璃幕墻染成橘紅色，光從側面打過來，把蹲在地上的那個人的輪廓照得很清晰。西裝，黑色，肩線這次合身了。手里拿著一個罐頭，正在研究開罐器的方向。
是陸晏。
他沒有戴眼鏡。
沈清秋站在原地，沒動。
陸晏低著頭，把罐頭翻過來，又翻回去，開罐器咬在邊緣，用力一撬——方向反了，什么都沒開出來。他換了個方向，重新咬上去。
"你怎么知道這里有貓。"
她的聲音比她預想的更平。
陸晏抬起頭，被夕陽晃了一下，瞇起眼睛。他看見沈清秋，愣了一秒，隨即站起來——蹲得太久，重心沒穩住，往右邊歪了一下，扶住旁邊的冬青才沒摔。
"啊，沈總？"他拍了拍手，"我下樓路過，看見它坐在這里……"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罐頭，"這貓好胖啊，是您喂的嗎？"
沈清秋沒有回答。
她走過去，在另一側蹲下來，把包放在地上，從里面取出自已的罐頭。
兩人之間隔著大概一米半。
灌木叢里沒有動靜。
沈清秋用開罐器沿邊緣走了一圈，蓋子掀開，金槍魚的氣味散出來。她把罐頭放在地上，退后半步，等。
陸晏那邊還在搏斗。
他把罐頭換了只手，重新找角度，開罐器咬上去，這次方向對了，但力道沒控制好，湯汁濺出來一點，沾在他的袖口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繼續開。
蓋子終于開了。
他把罐頭放在沈清秋那罐的旁邊，兩罐并排，中間空著一段距離。
灌木叢里有動靜了。
橘貓從葉子縫里鉆出來，很胖，走路的時候肚子貼著地面，一搖一擺。它在兩罐罐頭前面停下來，左看看，右看看，尾巴豎起來。
然后走向陸晏那邊。
把鼻子湊進去，開始吃。
沈清秋看著自已那罐原封不動的金槍魚罐頭。
英鎊在陸晏那邊吃得很專注，尾巴慢慢搖著，偶爾發出細小的咀嚼聲。它的后腿踩在陸晏的鞋面上，沒有意識到，或者意識到了也不在乎。
"它叫什么名字？"陸晏小聲問。
沈清秋頓了一下。
"英鎊。"
陸晏看了看那只橘貓，又看了看沈清秋："為什么不叫美元？"
"因為英鎊比美元值錢。"
陸晏笑了一下，沒有出聲，只是嘴角動了動。他蹲在那里，手肘搭在膝蓋上，看著貓吃東西。
沈清秋把自已的罐頭往前推了推。
英鎊沒有抬頭。
……
貓吃東西很慢。
它把陸晏那罐雞肉吃了大半，才轉過來，在沈清秋的金槍魚罐頭邊上聞了聞，沒有吃，在兩人中間的地面上坐下來，開始舔爪子。
"它不吃金槍魚嗎？"陸晏問。
"以前吃。"
"今天不吃了？"
沈清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站起來，西裝褲膝蓋處繃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沒動，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沒動過的罐頭重新裝進包里。英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繼續舔爪子。
三年。
她喂了三年，英鎊從來沒讓她摸過。
每次都是這樣——吃完就走，或者吃完坐在旁邊，但保持距離，不靠近，不蹭腿，不發出聲音。沈清秋以為貓就是這樣，直到有一次她在網上看到別人發的流浪貓視頻，那些貓趴在陌生人腿上睡覺，被摸肚子，發出很響的呼嚕聲。
她搜索過"流浪貓不讓摸怎么辦"。
答案是：需要時間建立信任，每次喂食后不要急著伸手，讓貓自已靠近。
她等了三年。
英鎊沒有靠近過。
"沈總。"
她已經轉身了。
"明天我還能來喂它嗎？"
沈清秋沒有回頭。
"隨便。"她說，"它又不是我的貓。"
她走出去。
腳步聲踩在碎石路上，很穩。綠化帶的路燈還沒亮，夕陽的最后一點光壓在地平線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十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
陸晏還蹲在那里，沒有站起來。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英鎊的下巴底下輕輕撓了撓。
英鎊瞇起眼睛。
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
沈清秋轉回頭，繼續走。
……
她在路邊停下來，打開手機叫了一輛專車，包帶從肩膀上滑了一下，她重新掛好。
三年。
她每周來三次，風雨無阻，從沒缺席。她研究過貓的飲食習慣，知道金槍魚不能喂太多，所以換成了混合口味，后來又換回金槍魚，因為英鎊那段時間不太吃東西，她以為是換糧的問題。
她從來沒有摸到過它。
陸晏第一次來，用一罐雞肉味的罐頭，就讓英鎊在他手指下面發出了呼嚕聲。
專車兩分鐘后到了，黑色的，司機沒有說話，她上車，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和夜里的涼意。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城市的光在玻璃上疊影，她沒有看手機，也沒有打開文件，只是坐著。
她想起英鎊喉嚨里那聲呼嚕。
低沉的，滿足的，毫無防備的。
她喂了三年，從來沒聽過。
……
那罐沒動過的金槍魚罐頭，她帶回了家。
放在廚房的柜子里，和另外七罐擺在一起。
她沒有養貓。
……
陸晏在綠化帶里又待了一會兒。
英鎊吃完了，在他腿邊蹭了一下，然后鉆回灌木叢，消失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低頭看了看袖口那塊湯汁的痕跡，已經干了，留下一個淺色的圈。
他沒有急著走。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著沈清秋放罐頭的那塊地面。
金槍魚味。皇家貓糧。小罐裝，八十五克。
和他買的是同一個品牌，同一個系列，不同口味。
他是三周前開始留意的。小區二號樓和三號樓之間的綠化帶，每周二、四、六，傍晚六點到六點半之間，有人來喂貓。他花了兩天時間確認那個人是沈清秋，又花了一周時間確認她用的是哪個牌子。
雞肉味是他自已選的。
他想過買金槍魚，但如果兩個人買的口味一模一樣，她會多想。
他蹲下來，***空罐頭疊在一起，裝進隨身帶的小袋子里。綠化帶沒有垃圾桶，他每次都帶走。
路燈亮了。
他往樓道入口的方向走，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是一條消息，發件人沒有備注名字。
"進展？"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沒有回復。
走到路燈下面，他停了一下。
他在想她回頭的那一刻。
她走出去，腳步很穩，背影很直，像是一個對自已的每一步都有把握的人。然后在第十步的位置，她回頭了。
只有一眼。
很快，然后轉回去，繼續走，步伐沒有任何變化。
陸晏把手**口袋，繼續往前走。
路燈把他的影子壓在地面上，短而清晰。
他在想那一眼的角度——她的視線落點不是他，是英鎊。
他告訴自已是英鎊。
……
回到公寓，他打開電腦，找到那個備忘錄文檔。
"風控總監·沈清秋。"
"比預期聰明。"
"需要重新評估接觸方案。"
他在下面加了一行。
"英鎊。金槍魚味。三年。"
光標在后面閃爍了幾秒。
他沒有再加任何東西，關上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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