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九區的啞巴護工

六月的天，悶得像一口巨大的高壓鍋。

下午西點半，陽光斜斜地打在“第九區精神**重病人收容中心”那塊銹跡斑斑的牌子上，蒸騰起一股混著消毒水和老舊墻皮味道的、難以言喻的氣息。

陳默拎著半桶污水，從三號病房里慢吞吞地走出來。

他身上的藍色護工服洗得有些發白，緊貼在后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汗漬。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軟塌塌地搭在眉骨上，讓他那張本就平凡無奇的臉，更添了幾分木訥和溫順。

“喂，陳默！”

一個尖利的聲音刺破了走廊的沉悶。

護理部主任張大軍正叉著腰站在走廊盡頭，油膩的頭發梳成地方支援中央的經典款式，腆著的肚子幾乎要把白大褂的扣子撐開。

他手指間夾著一根燃了半截的香煙，煙灰簌簌地往下掉。

“東邊廁所堵了，老李說又是你負責的區域！

跟你說了多少次，盯緊點那些瘋子！

趕緊去通了！

味兒都飄到我辦公室了！”

陳默停下腳步，眼皮微微垂著，視線落在自己那雙己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運動鞋鞋尖上。

他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喉嚨里發出一個幾不可聞的“嗯”聲。

看著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張大軍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股無名火竄得更高。

他**一口煙，把煙**狠狠摔在地上，用皮鞋碾滅。

“杵著干什么？

還不快去！

真是的，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也不知道當初怎么招進來的……廢物！”

最后兩個字，張大軍幾乎是含在嘴里嘟囔出來的，但在這空曠的走廊里，卻清晰得刺耳。

陳默仿佛沒聽見，轉身，提著水桶，朝著廁所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沉默的影子。

只有走廊墻壁上，一處不起眼的、被某個“病人”用指甲劃出的奇異符號，在他經過時，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金屬般的光澤，旋即又隱沒不見。

通廁所的工具間在走廊最深處。

推開門，一股更濃郁的霉味撲面而來。

陳默放下水桶，拿起長長的皮*子。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感，與這骯臟雜亂的環境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

“叮——”一聲極輕微、卻絕非幻聽的提示音，從他老舊運動褲的口袋里響起。

陳默的動作瞬間停滯。

那聲音，不是智能手機的鈴聲，更像某種精密儀器啟動時的蜂鳴。

他臉上那種慣有的、仿佛烙印上去的木訥，在這一剎那冰消雪融。

那雙總是低垂著的、毫無神采的眼睛里，猛地掠過一絲銳利如鷹隼般的光芒！

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迅速放下皮*子，左右看了一眼。

走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某個病人無意義的囈語。

他伸手探入口袋，摸到的卻并非想象中的通訊器，而依舊是他那部屏幕裂了道紋、反應遲緩的老年手機。

然而，手機的屏幕卻自己亮了起來。

沒有解鎖界面，沒有熟悉的桌面。

屏幕上，只有一行冰冷的、仿佛由純粹光線構成的代碼，正在瘋狂地向上滾動。

而在代碼流的最頂端，清晰地定格著三個猩紅色的英文單詞，像是一雙突然睜開的、充滿惡意的眼睛：Target Locked. （目標己鎖定。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