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紙頁邊緣刮過顴骨。，臉頰擦過潮濕發霉的青磚地面。喉嚨里泛起一股咸腥味，她咽了下去。胃部因為長時間未進食，正一陣陣地痙攣抽搐。腳上那雙補了三次鞋底的棉鞋，腳趾已經頂破了布面，正抵著地上的冷霜。“按手印。”。聲音尖銳，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傲慢。。面前站著大夫人劉氏，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織金云紋褙子，手里攥著一串紫檀佛珠。劉氏身后，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正一左一右死死按著蘇小滿的肩膀，把她的右臂往一張平鋪在矮幾上的紅紙上拖。，放著一盒刺鼻的朱砂印泥。。視線掃過上面的墨字：“蘇氏庶女小滿……作價五百兩……抵與王員外為妾……”。蘇老爺在外跑商，連人帶貨折在了關外。蘇家的錢莊被擠兌，各大供貨商上門逼債。劉氏為了保住她自已親生兒子的宅院，把主意打到了這個平時連飯都吃不飽的庶女身上。
城東的王員外今年六十有五，前頭已經打死了三個妾室。這五百兩銀子，買的根本不是妾，是一條填命的狗。

“母親。”蘇小滿開口，嗓音嘶啞，聲帶因為缺水摩擦出粗糙的質感，“五百兩銀子，買一條人命。王員外那老東西，也配？”

劉氏撥動佛珠的手指停住了。她低下頭，看著地上這個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庶女。

“輪不到你配不配。蘇家養你十六年，你吃蘇家的米，穿蘇家的衣。如今蘇家落難，你就是賣了這身皮肉，也得把這窟窿填上。”劉氏往后退了一步，嫌棄地用帕子掩住口鼻，“動手。”

兩個家丁手腕發力。蘇小滿的肩胛骨發出輕微的錯位聲，劇痛順著脊椎竄上后腦。她的右手被強行掰開，大拇指直直按向那盒朱砂印泥。

蘇小滿咬緊牙關，雙腿猛地蹬向地面。借著反作用力，她整個人向后撞去，帶著兩個家丁撞翻了身后的柴火堆。

劈柴散落一地，灰塵飛揚。

蘇小滿在地上滾了一圈，手掌撐地想要站起。掌心壓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件。

那是一支從劉氏頭上掉落的鎏金銀簪，簪尖銳利。

蘇小滿握住銀簪的瞬間，掌心被劃破，一滴血珠滲入銀簪的紋理。

周遭的空氣突然停止了流動。柴房里的霉味、灰塵、逼近的家丁，全部消失。

蘇小滿眨了一下眼睛。

刺眼的白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幾百根高功率的LED燈管將這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彌漫著紙箱、塑料包裝和工業膠水的混合氣味。

她站在一條寬闊的過道中央。左右兩側，是望不到頭的金屬貨架。貨架上堆滿了琳瑯滿目的商品，一直延伸到十幾米高的天花板。

正前方的半空中，懸掛著一塊巨大的藍色指示牌：

義烏國際商貿城 - 一區 - 日用百貨/五金/玩具

指示牌下方，有一行跳動的紅色電子數字：當前可用營業額：0兩白銀。可試用區：新手盲盒柜

蘇小滿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她上輩子在九十年代的邊境黑市**物資，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三天前，她在倉庫盤貨時遭遇大火，再睜眼就成了這個大宋朝的蘇家庶女。

她以為自已要在這個落后、封建、連鹽都發苦的時代熬上一輩子。

她走向那個標著“新手盲盒柜”的玻璃展臺。展臺沒有鎖，里面散落著幾樣最基礎的現代工業流水線產品。

一把塑料梳子。一面巴掌大的單面化妝鏡。一個透明的防風打火機。

蘇小滿的目光鎖定在那個打火機上。

熒光綠色的塑料外殼，透明的機身可以清晰看到里面晃動的液態丁烷。金屬防風罩在LED燈下泛著廉價的光澤。這東西在九十年代的**市場，九塊九能買一打。

但在大宋，這是神跡。

蘇小滿伸手抓起那個打火機。拇指撫過粗糙的塑料接縫，冰涼的觸感無比真實。

她握緊打火機，閉上眼睛。

霉味再次涌入鼻腔。膝蓋的刺痛感重新占據了神經。

“還敢躲？給我把她的手剁下來按！”劉氏尖銳的嗓音在柴房里回蕩。

兩個家丁已經撲到了跟前，粗糙的大手抓向蘇小滿的頭發。

蘇小滿沒有躲。她抬起右手，大拇指按在打火機的電子點火器上。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械摩擦聲在昏暗的柴房里響起。這聲音極其突兀，不屬于這個時代的任何一種木石金屬碰撞。

緊接著，一簇幽藍色的火焰從那個透明的綠色方塊中竄了出來。

沒有火石的敲擊，沒有火折子的吹氣。那團藍色的火苗憑空出現，筆直地燃燒著，沒有一絲黑煙，散發著駭人的高溫。

家丁的手停在半空。他們盯著那團藍色的火，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

“這……這是什么妖法？”左邊的家丁結巴了，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顫音。

劉氏也愣住了。她看著蘇小滿手里那個透明的發光物件，佛珠從指間滑落，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蘇小滿站直身體，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土。她舉著那個防風打火機，藍色的火光映照著她蒼白的臉。

“母親。”蘇小滿往前走了一步，火苗湊近了那張按著紅印的納妾文書，“你猜，這五百兩的**契，燒起來要多久？”

她手腕微翻，火苗舔上了紅紙的邊緣。

干燥的紙張瞬間卷曲、發黑，火舌貪婪地吞噬著墨跡。

“住手！快攔住她！”劉氏尖叫起來，伸手去搶。

蘇小滿手腕一轉，藍色的火苗直接對準了劉氏的袖口。劉氏嚇得連連后退，左腳絆右腳，一**跌坐在地上。

文書在蘇小滿手中化為灰燼，黑色的紙灰落在地上。

柴房的木門被人推開。一個穿著青色綢緞長衫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身后跟著四個帶刀的護院。

這是王員外府上的趙管事，專門來收人、**的。

趙管事的目光越過地上的劉氏，越過兩個瑟瑟發抖的家丁，最后落在了蘇小滿手里的打火機上。

那團藍色的火苗依舊穩定地燃燒著，塑料外殼里的液體微微晃動。

蘇小滿看著趙管事。她沒有熄滅火焰，而是任由火光照亮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知道，真正的談判，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