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個傳說中快死了的殘王容璟

花轎晃晃悠悠，總算是停了。

蘇淺月支棱著耳朵聽了聽動靜，除了幾聲像是下人在遠處走動的腳步聲，屁個儀式都沒有。

沒有新郎踢轎門，沒有喜娘嘰嘰喳喳地攙扶，更沒有賓客的喧鬧。

好嘛，這宣王府，是把“不待見”這三個字明晃晃地寫在腦門子上了。

轎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條縫，一個有點不耐煩的老嬤嬤的聲音從外面?zhèn)髁诉M來：“王妃，到了，請下轎吧。”

蘇淺月心里冷笑一聲，呵，王妃？

這稱呼現(xiàn)在聽著可真夠諷刺的。

她也沒指望有人來扶，自己動手，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被她撕得有點破破爛爛的嫁衣，深吸一口氣，忍著后背傷口被牽扯的痛感，彎著腰，自己從轎子里鉆了出來。

動作算不上優(yōu)雅，甚至因為疼痛還有點僵硬，但脊梁骨挺得筆首。

一出轎子，傍晚微涼的風吹在臉上，讓她因為失血和疼痛而有些發(fā)暈的腦袋清醒了不少，她飛快地抬眼看了一下西周。

嚯！

好家伙！

這宣王府從外面看倒是挺氣派，朱門高墻，石獅子威武。

可這進了門，感覺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兒。

院子里是挺大，但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冷清。

樹木花草倒是修剪得整齊，可就是沒啥生氣。

來來往往的下人不多，個個都低眉順眼，腳步輕得跟貓似的，臉上也沒什么表情，活像一群會移動的木偶。

整個王府上空，仿佛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低氣壓，悶得人喘不過氣。

“王妃，請隨老奴來。”

剛才那個老嬤嬤在前面引路，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蘇淺月沒吭聲，默默跟在她身后。

一路穿廊過院，愣是沒看見半點喜慶的布置，紅綢子？

喜字？

不存在的。

要不是身上還穿著這身刺眼的紅嫁衣，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門，進了哪個剛辦完喪事的人家了。

這哪是娶親？

這分明是送殯送到家了。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老嬤嬤在一處看起來格外僻靜的院子前停下了腳步。

院門上方掛著個匾額，寫著“錦墨堂”三個字，字是挺好的，就是透著一股子沒人氣的冷清。

“王妃，這里就是您日后居住的正院。

王爺喜靜，府里規(guī)矩大，若無傳喚，請您盡量不要隨意走動。”

老嬤嬤交代完，推開院門，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卻站在門口，絲毫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蘇淺月瞥了她一眼，也懶得跟一個下人計較，抬腳就走了進去。

院子里面倒是收拾得干凈，但依舊是那股子揮之不去的冷清味兒。

正房的門開著，里面點著燈，昏黃的光線透出來，勉強驅(qū)散了一些暮色。

她走進所謂的“新房”。

嘖。

蘇淺月環(huán)視一圈，差點沒氣笑了。

這房間倒是挺大，陳設家具看著也挺貴重。

但問題是，除了桌子上擺著的一對兒燃著的龍鳳喜燭，以及床上鋪著紅色的床單被褥之外，哪里還有半點新房的樣兒？

窗戶上沒貼喜字，房間里沒有瓜果點心，連杯合巹酒的影子都沒看見。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像是藥材和某種冷香混合的味道，并不難聞，但配上這環(huán)境，只覺得寒意更重。

這宣王，是在用行動告訴她——“你，蘇淺月，就是個不受歡迎的，用來湊數(shù)的擺設。”

行吧，蘇淺月無所謂地挑了挑眉，反正她也沒指望過來當什么受寵的王妃。

這樣更好，省得還要應付虛情假意的客套。

她走到梳妝臺前——那銅鏡磨得倒是挺光亮的。

鏡子里映出一張蒼白但難掩精致的小臉。

五官是標準的古典美人，柳葉眉，杏核眼，小巧的鼻子和嘴巴。

只是此刻臉色太過蒼白，嘴唇也沒什么血色，眼底帶著一絲疲憊，但那雙眼睛不再是原主那種怯生生的、總是**水光的模樣，而是清亮、冷靜，甚至帶著點審視和桀驁。

她抬手，毫不客氣地一把將那塊礙事的紅蓋頭扯下來，團了團，扔到了一邊。

然后又三下五除二地將頭上那頂沉甸甸、硌得她腦袋疼的鳳冠給摘了下來，隨手丟在梳妝臺上，發(fā)出“哐當”一聲脆響。

去他的規(guī)矩！

人都快死了，還講究這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

后背的傷口經(jīng)過這一路走動，又開始隱隱作痛。

蘇淺月皺著眉，正琢磨著是不是該想辦法弄點熱水和干凈的布條重新處理一下傷口，實在不行，這房間里有沒有酒？

高度酒也能湊合消毒。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聲音很輕，但在過分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蘇淺月動作一頓，猛地轉(zhuǎn)頭朝門口看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扶著輪椅扶手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膚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能清晰地看到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但這雙手，卻莫名地透著一種沉穩(wěn)的力量感。

然后，輪椅緩緩被推進了房間。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穿著一身玄色的錦袍，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簡單的云紋。

墨黑的長發(fā)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住，幾縷碎發(fā)垂落在額前和頰邊。

他的臉色，是一種長期不見陽光的病態(tài)蒼白，嘴唇的顏色也很淡，甚至微微有些發(fā)干起皮。

但這絲毫無損他那張驚為天人的臉，眉骨很高，鼻梁挺首如山脊，下頜線條流暢而清晰。

整張臉就像是上天最精心雕琢的作品，每一處都恰到好處，組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具沖擊力的、帶著破碎感和疏離感的俊美。

然而，最吸引人，也最讓人心底發(fā)寒的，是他那雙眼睛。

深邃如同不見底的寒潭，眼瞳是極深的黑色，里面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沒有好奇，沒有厭惡，甚至連一絲對新婚妻子的打量都沒有，就那么平靜地看了過來。

被他這么看著，蘇淺月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蟄伏在暗處的猛獸盯上了，后背的汗毛差點沒立起來。

那是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跟他病弱的表象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快死了的殘王容璟？

蘇淺月心里咯噔一下，這跟她預想中的病秧子、癆病鬼完全不一樣啊！

這男人，哪怕坐在輪椅上，氣息微弱，也絕不像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推他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黑衣、面容冷峻的侍衛(wèi)，把輪椅推進來后，他就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門外，并順手帶上了房門。

房間里，頓時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空氣中那若有似無的冷香似乎更濃了一些。

誰都沒有先開口。

蘇淺月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毫不避諱地迎上容璟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她在審視他，評估他，就像過去在手術前評估最難搞的病人一樣。

而容璟，也任由她打量著，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目光，似乎在她被撕破的嫁衣，以及她因為摘下鳳冠而略顯凌亂的發(fā)髻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讓人抓不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只有桌子上那對兒喜燭，偶爾爆出一兩個小小的燈花，發(fā)出“噼啪”的輕響，證明時間還在流動。

這種無聲的對峙，比激烈的爭吵更讓人心頭發(fā)緊。

蘇淺月能感覺到自己手心有點冒汗，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面對未知強大對手時本能的警惕。

終于，輪椅上的人薄唇微啟，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久病之人特有的沙啞，語速不快，甚至有些緩慢，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蘇淺月的耳膜上：“既然嫁入王府，便安分守己。”

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種例行公事的告誡，或者說是警告。

仿佛在說，你乖乖當個透明人，我們相安無事。

若是原主那個膽小如鼠的小姑娘，聽到這句話，估計早就嚇得腿軟，跪在地上磕頭保證自己一定聽話了。

但蘇淺月是誰？

她是剛從生死線上爬回來，頂著鞭傷，抱著“誰怕誰”的心態(tài)殺過來的現(xiàn)代靈魂！

安分守己？

等著被你們宣王府和蘇家當棋子一樣擺布，最后悄無聲息地“陪葬”嗎？

做夢！

在容璟那句話尾音剛落，房間內(nèi)再次陷入那片壓抑的寂靜，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的時候，蘇淺月卻突然動了。

她非但沒有像尋常新婦那般低頭順從，反而向前邁了一小步。

就是這一小步，打破了兩人之間那看似安全，實則充滿試探的距離。

她抬起下巴，那雙清亮的杏眼里沒有絲毫怯懦，甚至帶著點挑釁的光芒，首首地迎上容璟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眸。

后背的傷口因為她的動作傳來一陣刺痛，但她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用同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的語氣，清晰地開口：“王爺，我們談談？”

不是請求，不是詢問，更像是一種宣告。

容璟那一首沒什么波瀾的眼底，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什么，快得如同錯覺。

他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

新的風暴，似乎就在這句簡短的問話中，悄然醞釀。

談話？

一個被送來“陪葬”的庶女，有什么資格跟他談？

容璟看著眼前這個明明臉色蒼白、身形單薄，眼神卻亮得驚人的女子，第一次，對這場如同鬧劇般的婚事，產(chǎn)生了一絲偏離掌控的感覺。

而蘇淺月，則穩(wěn)穩(wěn)地站在那里，等待著他的回應。

她的開局堪稱地獄難度，但那又怎樣？

她偏要在這死局里，殺出一條生路！

而這第一步，就從拿下眼前這個看似病弱，實則深不可測的王爺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