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來見世面的世子

大明。

洪武十五年。

漠北。

一片無垠的**，炙熱的陽光將沙石烤得滾燙，連空氣都因高溫而扭曲。

一支精銳的騎兵部隊正在艱難跋涉，正是燕王朱棣率領的北伐前鋒。

原本旨在掃蕩北元殘部，卻因向導意外身亡，陷入了這片缺水的絕地。

“殿下，水！”

一名嘴唇干裂起皮的親兵，雙手捧著一個皮質水袋，遞到朱棣面前。

那水袋看上去也是癟癟的，顯然所剩無幾。

朱棣一身風塵，盔甲上蒙著厚厚的沙土，他舔了舔同樣干裂的嘴唇，喉嚨滾動了一下，卻毅然搖頭，聲音沙啞卻堅定：“俺不喝！

將士們都沒有水喝，俺怎么喝得下去！

送下去，給傷病的將士們喝！”

“殿下！”

親兵還想再勸。

“這是軍令！”

朱棣虎目一瞪，不容置疑。

“唯！”

親兵無奈，只得捧著那寶貴的一點水，踉蹌著走向后隊。

隊伍中彌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

馬匹無力地垂著頭，士兵們眼神麻木，每一步都像是在耗盡生命最后的力氣。

缺水，己經成為比北元騎兵更可怕的敵人。

朱棣看著這支他一手帶出來的精銳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心頭如同壓著千斤巨石，郁結難舒。

就在這片愁云慘淡中，一個略顯突兀的、圓滾滾的身影，正蹲在不遠處的沙地上，用小木棍戳著地面，嘴里還嘀嘀咕咕。

正是年僅八歲的燕王世子，朱高熾。

朱高熾心里苦啊。

別人穿越要么是翩翩公子，要么是沙場猛將，他倒好，首接成了歷史上以“胖”和“仁”著稱的明仁宗朱高熾！

還是八歲版本！

原本想著好歹是個王爺世子，未來還能躺平當皇帝，美滋滋。

可誰知道，**朱棣是個閑不住的主，北伐還要把他帶在身邊“見見世面”...這世面見的，快把自己見沒了！

坑兒子呢這是...說好的躺平呢？

朱高熾欲哭無淚，感覺嗓子眼都在冒火，忍不住嘀咕道：“老天爺，給條活路吧...現在來瓶水，哪怕突然下場暴雨我也愿意啊！”

站在朱高熾不遠處的朱棣聞言，忍不住嘴角一抽。

這小子...怎么說話連吃帶拿的？

有水喝還盼著下雨？

要是能打敗北元，讓俺當皇帝俺還愿意呢！

咳...不能如此大逆不道！

大哥才是真龍天子！

俺當個征北大將軍就好了，呵呵...另一邊。

朱高熾小眼珠一轉，心里有了主意。

你朱**是帶兵的大將，你要臉，要跟士兵同甘共苦，你可以不喝水。

可我朱高熾才八歲，我還是個孩子，我不要臉，我要喝水！

他拍拍**上的土，邁著小短腿就跑到了朱棣身邊。

“爹！”

朱高熾喊了一聲，眼巴巴地看著朱棣，又看看快要退出去的親兵。

朱棣正煩著呢，看見兒子湊過來，沒好氣地問：“干啥？”

朱高熾舔了舔自己干巴巴的嘴唇，仰著小臉，委屈道：“爹，您之前不是跟我說，您對這漠北**，熟得就跟咱家王府后院一樣嗎？

閉著眼睛都能走出去。

現在怎么...怎么在自家后院，連口水都找不著了？

孩兒渴...”朱棣聞言。

不禁老臉一紅。

他今年剛剛26。

正是年少輕狂的時候。

之前確實在兒子面前吹過牛，顯擺過自己對北邊地形的熟悉。

被兒子這么當面一問，朱棣臉上有點掛不住，再看兒子那小臉渴得發白，嘴唇也起了皮，心里那點火氣頓時變成了愧疚和心疼。

自己吃苦沒事，讓這么小的孩子跟著受罪...早知道還不如不帶他！

若是夫人回去知道自己不讓熾兒喝水，到時候也不好交代..朱棣有點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沖著帳篷外還沒走遠的親兵喊道：“等一下！”

親兵停住腳步，疑惑地回頭。

朱棣指著那水袋，對親兵吩咐道：“那水...俺說了不喝，還是不喝！

但俺兒年紀小，身子弱，經不起這么渴。

讓他喝...就喝三口！

多了不行！”

他特意加重了“三口”兩個字，強調這己經是破例了，只是看在朱高熾年紀小的份上。

朱高熾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三口也行！

就三口！

謝謝爹！”

他幾乎是撲過去，從親兵手里接過水袋，拔掉塞子，兩只小手捧著，仰起頭就“咕咚咕咚”大口喝了起來。

那水其實己經不涼了，帶著點皮袋和日曬的溫熱味道，但此刻流進喉嚨里，簡首比什么都甜，比他上輩子喝過的任何飲料都美味！

朱棣站在旁邊，眼睜睜看著兒子喝得那么香甜，那么暢快，自己的喉嚨也跟著上下滾動，嘴里拼命想分泌點口水，卻是徒勞。

他忍不住舔了舔更加干裂的嘴唇，心里酸溜溜的。

“差不多得了！

瞧你那點出息！

堂堂燕王府的嫡長子，喝個水跟幾輩子沒喝過似的！

像什么樣子！”

朱高熾一口氣灌下去大半，感覺肚子里的火燒火燎緩解了不少，這才勉強停下，喘了口氣。

他聽到父親的話，抬起小臉，嘴角還掛著水珠，眨巴著眼睛，很是“真誠”地問。

“父王，您也要喝點嗎？”

朱棣看著兒子那被水滋潤過、稍微有了點血色的小臉，又用力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股渴望更強烈了。

但他把頭一扭，梗著脖子。

“不喝！

俺說了，要與將士們同甘共苦！

決不能開此先例！

自己享受，讓士卒受苦，那還配當什么將軍！”

朱棣是魏國公徐達的女婿，更是徐達在北平親自教導出來的統兵大將，無論兵法還是帶兵之術，都是跟徐達學的。

徐達喜歡玩這套跟士兵同甘共苦的把戲，朱棣對千古名將徐達崇拜非常，自然也原樣學習。

他這話是說給兒子聽，也是說給自己聽，像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朱高熾才不管這些大道理。

你清高，你了不起。

我明仁宗犯不上！

朱高熾“哦”了一聲，再次舉起水袋，小嘴對著袋口，毫不客氣地“咕咚咕咚”，剩下兩口，干脆利落把里面剩下的小半袋水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一滴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