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童謠規則

死亡的余韻，如同一層冰冷的尸衣，依舊緊緊貼附在顧棲的靈魂上。

他蜷縮在草叢中，大口喘息，額頭的冷汗匯成溪流，滑過臉頰，滴落在干枯的泥土上。

脖頸處那被硬生生扭斷的幻痛是如此真實。

以至于他每一次吞咽口水，都能感覺到喉結處傳來骨骼錯位的刺痛感。

這不是幻覺。

那塊名為“詭異收容協議”的鐵片，讓他真真切切地體驗了一次死亡。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他成為下一個張師兄。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瘋狂回放著預演中的每一個細節。

試圖從那短暫而絕望的經歷中，榨取出一點生機。

首先，是那本血字筆記。

聽見童謠，不可回頭！

這是一個關鍵規則。

在預演中，他確實遵守了，他沒有回頭。

但結果呢？

他還是死了。

這說明，“不回頭”只是存活的必要條件之一，卻不是全部。

這條規則本身，或許就是一個陷阱。

一個為了讓受害者將注意力集中在“身后”，從而忽略真正殺招的煙幕彈。

真正的殺招是什么？

顧棲回想起自己死亡的瞬間。

那只枯槁的稻草手是在什么時候出現的？

是在他聽完童謠的最后一句之后。

“……扎個小人替你走，替你沒了你的頭……”歌聲落，殺機至。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推測在他心底浮現：或許，真正的**規則，與“回頭”無關，而是“聽完”！

只要聽見了完整的童謠，死亡就會降臨！

這個念頭讓顧棲渾身一顫，仿佛一道閃電劈開了重重迷霧。

他需要驗證。

必須驗證！

將心神沉入腦海，那塊鐵片的信息流再次浮現。

精神力剩余：8/10（緩慢恢復中）是否再次進行“閃回預演”？

指定目標：“哭泣稻草人是！”

他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選擇。

熟悉的剝離感再次傳來，周圍的世界迅速褪色，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首陰森的童謠，又一次準時地在他耳邊響起。

“……青禾苗，莫回頭……”這一次，顧棲沒有去尋找那本不存在的筆記。

他要做一個實驗。

在童謠響起的瞬間，他立刻用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試圖將那魔音隔絕在外。

這是最首接、最符合凡人邏輯的應對方式。

然而，毫無用處。

那歌聲仿佛無視了物理的阻隔，不是從外界傳入。

而是首接在他的顱腔內、在他的神魂深處響起！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陰冷的寒氣，清晰得令人發指。

顧棲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這詭異的規則，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他保持著捂住耳朵的姿勢，身體緊繃，全部心神都用來感知那童謠的每一個變化。

“……黃稻草，莫回頭……”歌聲依舊。

他身后，那股熟悉的、帶著腐爛稻草氣息的寒意再次出現。

那個名為“哭泣稻草人”的東西，己經站在了他的身后。

顧棲強忍著回頭的沖動，牙關緊咬。

童謠還在繼續，一句，又一句。

當最后一句“……替你沒了你的頭……”即將唱響的瞬間。

顧棲全神貫注，試圖分辨出這一次的殺機來自何方。

然而，預想中的物理攻擊并未到來。

在那最后一個音節落下的剎那，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怖撕裂感，轟然爆發！

“啊——！”

顧棲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嚎。

這一次，他沒有感覺到脖子被扭斷，而是感覺自己的“意識”，自己的“靈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從中間撕開！

那種痛苦超越了任何**上的折磨，像是要把他整個人的存在都徹底抹去。

在意識徹底消散的前一刻，他終于明白了。

“不回頭”，是用來防備稻草人的物理攻擊。

而“不聽完童謠”，才是規避這必死“魂殺”的唯一生路！

意識猛地被拽回現實，顧棲整個人癱倒在地，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呃……”一股鉆心般的劇痛從他的太陽穴深處傳來，仿佛有無數根鋼針正在瘋狂攪動他的腦髓。

他抱著頭，痛苦地蜷縮成一團，視線都開始變得模糊。

和第一次預演結束時的幻痛不同，這一次的頭痛，是真實不虛的！

這是……代價？

就在他意識昏沉之際，那股冰冷的機械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第二次“閃回預演”結束。

神魂遭受規則性沖擊，精神受到輕微污染。

“污染度”己累積：2%警告：污染度持續提升，將導致不可預知的異化。

請宿主謹慎使用本協議。

顧棲的身體一僵，那劇烈的頭痛仿佛都被這冰冷的信息給壓制了下去。

污染度？

異化？

他掙扎著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苦澀。

原來，這“詭異收容協議”并非沒有代價。

每一次預演，每一次在死亡邊緣的試探，都在將他推向另一個未知的深淵。

他得到了活下去的方法，卻也背負上了名為“污染”的詛咒。

這是一場用理智和人性作為賭注的交易。

顧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腦中的劇痛和心中的雜念。

緩緩從地上爬起，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冷靜，甚至比以往更加銳利。

他沒有時間去感慨，也沒有資格去猶豫。

因為就在此刻，現實世界里，那首屬于“哭泣稻草人”的催命童謠。

己經幽幽地從不遠處的田埂方向，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歌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就在他耳邊。

它來了。

顧棲知道，自己沒有第三次預演的機會了。

他摸了摸懷里那塊冰冷的鐵片，又抬頭望向那片昏暗、飄蕩著死亡歌聲的靈田。

規則己經明了：不能回頭，也不能聽完童謠。

可是，那歌聲是首接在腦中響起的，又要如何才能“不聽完”？

真正的死亡威脅，己經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