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雁門酒潑黑鴉翎

醉劍歌雁門關外的風，總帶著沙礫的糙勁，刮在臉上像鈍刀割肉。

“醉里仙”酒館的木門吱呀作響，沈九癱在門檻上，腳邊堆著三個空酒壇，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瞇著眼看天邊的殘陽。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頭發亂糟糟粘在額角，臉上還沾著點酒漬，活脫脫一副混吃等死的無賴模樣。

“沈九！

又賒酒！”

柜臺后，老板娘蘇媚腰肢款擺走出來，一身紅裙襯得肌膚勝雪，手里拎著個酒瓢，卻沒半點嬌柔，“這月都欠了八壇了，再不給錢，就把你扒了衣服扔去喂狼！”

沈九吐掉狗尾巴草，嘿嘿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蘇老板娘，急什么？

等**發了財，別說八壇，八十壇都給你包了，順帶把你這酒館也盤下來，讓你當現成的老板娘。”

“就你？”

蘇媚嗤笑一聲，酒瓢敲在他腦門上，“除了喝酒耍嘴皮子，你還會干什么？

昨天讓你劈柴，你劈了三根就躺倒睡大覺，我看你遲早**在雁門關外。”

沈九**腦門，正要反駁，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塵土飛揚中，七八名身著黑衣、腰間插著彎刀的漢子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臉上一道疤痕從眼角劃到下巴，正是黑鴉嶺馬匪的二當家，人稱“獨眼狼”。

“都給老子滾出去！”

獨眼狼一腳踹翻桌子，彎刀指著酒館里的客人，“今日黑鴉嶺征用這酒館，喝酒吃肉，誰敢不從，老子一刀劈了他！”

客人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抱頭鼠竄。

蘇媚臉色一沉，剛要開口，就被獨眼狼一把揪住手腕：“喲，這老板娘長得不錯，正好給老子當個壓寨夫人！”

“放開她！”

沈九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手里還拎著個沒喝完的酒壇。

獨眼狼轉頭瞪他，獨眼兇光畢露：“哪來的野小子，也敢管老子的閑事？”

“閑事不管，”沈九晃了晃酒壇，酒液濺出來，灑在獨眼狼的黑衫上，“但你弄臟了**的酒，還嚇到了**的老板娘，這就不是閑事了。”

“找死！”

獨眼狼怒喝一聲，彎刀出鞘，帶著風聲劈向沈九。

周圍的馬匪哄笑起來，顯然沒把這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無賴放在眼里。

蘇媚也心頭一緊，她知道沈九平日里只會耍嘴皮子，哪會什么武功？

可下一秒，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只見沈九腳下一滑，看似狼狽地避開刀鋒，手里的酒壇卻順勢砸了出去，不偏不倚撞在獨眼狼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脆響，獨眼狼只覺得手腕一麻，彎刀“哐當”落地。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沈九己經欺身而上，左手抓住他的領口，右手攥成拳頭，看似輕飄飄一拳，卻帶著一股剛猛的力道，砸在獨眼狼的肚子上。

獨眼狼悶哼一聲，像個破麻袋一樣飛出去，撞在墻上，噴出一口鮮血。

“哎呀，失手失手！”

沈九拍了拍手，一臉無辜，“二當家的，你這身子也太弱了，**就輕輕推了一下，你怎么就飛了？”

其他馬匪見狀，頓時怒目圓睜，紛紛拔出彎刀圍了上來。

沈九卻絲毫不慌，撿起地上的板凳，左擋右攔，動作看似雜亂無章，卻總能避開要害，同時板凳的邊角精準地砸在馬匪的關節上。

慘叫聲此起彼伏，不過片刻功夫，七八名馬匪就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來。

沈九扔掉板凳，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拿起桌上的酒壇，給自己倒了一碗，仰頭灌下，抹了抹嘴：“一群廢物，也敢在雁門關撒野。”

蘇媚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

她開酒館多年，什么樣的人沒見過？

沈九這看似隨意的身手，絕非普通無賴能擁有，尤其是剛才那一拳，蘊含的內力，恐怕連江湖上的三流高手都比不上。

獨眼狼掙扎著爬起來，惡狠狠地瞪著沈九：“小子，你敢得罪黑鴉嶺，有種報上名來！”

“名就不報了，”沈九瞥了他一眼，語氣慵懶，“記住，以后別來‘醉里仙’鬧事，否則下次就不是吐口血這么簡單了。

滾吧！”

獨眼狼咬了咬牙，知道自己不是對手，帶著手下狼狽逃竄。

酒館里恢復了安靜，蘇媚走到沈九身邊，眼神復雜：“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九嘿嘿一笑，又變回了那副無賴模樣：“還能是什么人？

一個愛喝酒的流浪漢唄。

老板娘，剛才**救了你，是不是該免了**的酒錢？”

蘇媚看著他眼底深藏的鋒芒，終究沒有再追問，只是轉身回了柜臺：“免了，下次再敢賒賬，照樣把你扔去喂狼。”

沈九嘿嘿首笑，拿起酒壇，又癱回了門檻上，瞇著眼看著殘陽，嘴里輕輕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仿佛剛才那場打斗，不過是喝多了酒的一場夢。

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粗布短打下的腰間，那半柄冰涼的碎星劍，以及丹田內運轉的玄鐵心法內力，從未冷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