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跪靈

七天前江念安的母親走了，她跪了整整七天。

她是江明遠的女兒，母親一病，江明遠幾乎不回家。

今天是頭七最后一天，儀式還沒完。

走廊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是繼母林婉秋，站在靈堂門口，看了一眼江念安說：“還跪著？

人都死了，哭也沒用，**治病花的錢，夠買三套外灘的房子，你說，誰來還？”

林婉秋上前兩步：“你這野丫頭哭什么？

要不是我收留你，你早就上街要飯去了。”

江念安抬起頭，目光首首地落在她嘴角那絲冷笑上。

江明遠走過來，臉上沒半點悲傷，停在供桌前，看都沒看女兒一眼。

“念安。”

他叫她名字，語氣生硬，“**花了八十萬，賬單明天財務部送過來，你成年了，自己還。”

說完轉身就走了。

她想問：媽臨走那天，你有沒有來看過她一眼？

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林婉秋臨走甩下一句：“別賴著不走，這房子不是你的。”

江念安還跪著，膝蓋早就麻了，首到香爐里最后一縷煙散完，她才緩緩扶著供桌站起來。

她將最后一炷香**香爐后轉身走向內院那棟老樓。

那是****房間，**媽走后沒人敢動她東西，她關上門，拉上窗簾，打開臺燈。

桌上擺著**留下的遺物：一個木盒、幾件首飾，還有那條珍珠項鏈她拿起項鏈，燈光下珠光柔和。

這是**留給她唯一的信物。

她拿著扣子仔細看了看，發現邊上有點不對勁。

用指甲使勁一摳，咔的一聲，暗格彈開了。

一張泛黃照片掉了出來。

照片上是個年輕女人，碎花裙，站在海邊，身邊是個陌生男人。

兩人靠得很近，笑得燦爛。

背面寫著：1998.7.15，勿忘我。

江念安看著照片，母親從沒提過這個人。

她反復翻看，她想起母親臨終的話。

“念安……媽媽對不起你……有些事，來不及告訴你了。”

她把照片貼在胸口，閉眼，這一夜，整棟宅子都黑了，只有她的燈亮著。

她坐在床邊，沒換衣服，也沒躺下。

臺燈映著側臉，眼神不再只是悲傷。

她開始回憶這些年，母親病重時，江明遠不肯簽字用特效藥，說太貴，后來藥是林婉秋買的，可只用了三天就停了。

醫生私下說過一句：再拖一周，人就救不回來了。

還有一次，她無意聽見林婉秋打電話：“那個孩子不是親生的，遲早趕出去。”

她說的是誰？

江念安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不像江明遠，像母親，但眉眼間有種說不出的陌生。

她又拿出照片，在燈下細看。

那男人搭在母親肩上的手，像老夫老妻。

1998年，母親二十三歲。

那時江明遠***，他們還沒結婚。

門外傳來腳步聲，停在門口。

她迅速把照片塞進抽屜，關燈，躺下裝睡。

門外靜了幾秒，腳步走遠了，心想，明天財務部會送來賬單，八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她知道林婉秋不會放過這機會，江明遠更不會幫她。

她現在一無所有，連自己是誰都說不清。

但她還活著。

母親留下這張照片，不是巧合。

她坐起來，重新開燈，掏出手機，新建相冊，命名：“證據”。

拍下照片，存進去。

她低聲說：“我不信命，也不信你們說的話。”

“我要查清楚，我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