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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人間賣兇宅

        我在人間賣兇宅

        打嗝小狗 著 都市小說 2026-03-06 更新
        97 總點擊
        周成,林曉雨 主角
        fanqie 來源
        《我在人間賣兇宅》內容精彩,“打嗝小狗”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周成林曉雨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我在人間賣兇宅》內容概括:,在城西開了家房產中介,專營“非正常房源”。“兇宅販子”。這行當說出去不好聽,來錢快。市面上七成以上的兇宅,經我手倒騰一遍,三五年后就能洗成“有故事的老房子”掛牌出售。,我經手過八十七套兇宅,見過上吊的橫梁、燒焦的臥室、浸滿血的床墊。死人不會說話,活人才可怕。我有一套規矩:房子可以死過人,但不能藏著人。前者是生意,后者是命。,我接到一通電話。“陳哥,北苑小區有套房,價格低得離譜,你要不要來看看?”...

        精彩試讀


        ,不是你想賣就能賣的。,賣出去之后,故事才算真正開始。,專營兇宅。經我手的房子,少說也有八九十套。每一套都有個名字——不是產權證上的那種,是我給起的。啼哭的墻壁、滴水的天花板、永遠關不上的窗……這套新收的,我叫它“午夜的鋼琴聲”。。,姓孫,頭發花白,說話的時候手一直在抖。她女兒女婿陪著來的,兩個人從頭到尾沒怎么說話,只是不停地看手機,偶爾抬頭催一句“媽,快點”。“陳老板,”孫老**把鑰匙放在我桌上,“這套房,你看著處理吧。多少錢都行,只要能賣出去。”。翠苑小區,三室兩廳,一百二十平,地段不錯,房齡十五年,市值在三百萬左右。
        “孫阿姨,”我問,“這房子……出過什么事?”

        老**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我老伴,”她說,“去年走的。心臟病,突然就……”

        “那您為什么要賣?”

        她沒回答,只是低著頭,盯著那把鑰匙。

        她女兒在旁邊接話了:“陳老板,實話跟您說吧,那房子我媽住不了。每天晚上都……都睡不好。我們接她來我們家住,她又不肯,說放不下我爸。可她自已住著,又總是疑神疑鬼的,時間長了身體也垮了。”

        “疑神疑鬼?疑什么?”

        “她說,”女兒看了母親一眼,壓低聲音,“她說半夜能聽見鋼琴聲。”

        “鋼琴?”

        “嗯。我們家沒人會彈鋼琴。樓上樓下我們也問過,都沒有。可我媽就是能聽見,天天晚上,十二點整,準時響。”

        我看向孫老**。

        她抬起頭,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閃爍。

        “陳老板,”她說,聲音很輕,“那不是幻覺。我真的聽見了。彈的是《致愛麗絲》,我老伴生前最喜歡的那首。”



        當天下午,我去了翠苑小區。

        房子在九樓,采光很好,客廳寬敞,家具都是老式的,收拾得整整齊齊。客廳一角擺著一架立式鋼琴,黑色漆面已經有些斑駁,琴凳上落著薄薄一層灰。

        “這是我老伴的琴。”孫老**站在我身后,“他退休后學的,彈了七八年。每天下午都要彈一會兒,說手指活動著,腦子就不會老。”

        我走近那架鋼琴,掀開琴蓋。

        琴鍵發黃,有些鍵按下去已經起不來了。我隨手按了幾個音,聲音發悶,明顯很久沒調過音了。

        “他走了之后,這琴就沒再響過。”孫老**說,“我不敢碰,一碰就想起他。”

        “孫阿姨,”我轉過身,“您說的那個聲音,是這架鋼琴發出來的嗎?”

        “不是。”她搖搖頭,“是從外面傳來的。像是……像是隔壁,又像是樓上,我也說不清。反正就是能聽見,清清楚楚的。”

        “您檢查過嗎?是不是樓上鄰居的孩子在練琴?”

        “樓上住的是一對小年輕,沒孩子。樓下是個單身姑娘,上班族,天天加班到很晚才回來。左邊那戶空了半年了,一直沒租出去。右邊……”

        她突然停住了。

        “右邊怎么了?”

        “右邊那戶,”她的聲音低下去,“也是一對老夫妻。去年……去年男的就走了。跟我老伴前后腳。”

        我沉默了幾秒。

        “孫阿姨,您懷疑那琴聲是從右邊傳來的?”

        “我不知道。”她低著頭,“我就是……就是覺得奇怪。老周頭活著的時候,也愛彈琴。他們倆還一起參加過社區的文藝匯演,一個彈《致愛麗絲》,一個彈《夢中的婚禮》……”

        她說不下去了。

        我看向右邊那面墻。

        白色的乳膠漆,掛著一幅風景畫。畫的是一架鋼琴,放在一片開滿野花的草地上。

        “那幅畫,”我說,“也是您老伴的?”

        “嗯。他自已畫的。他年輕時候的夢想是當個畫家,后來進了工廠,一干就是四十年。退休之后,一邊學琴一邊學畫,說要把年輕時欠自已的都補回來。”

        我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畫里的鋼琴,和客廳里這架,一模一樣。



        那天晚上,我沒有走。

        孫老**給我收拾出一間臥室,是她女兒以前住的,現在空了。床單有股樟木箱的味道,窗簾是老式的印花布,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

        “陳老板,你真的要住一晚?”孫老**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擔憂,“要不還是算了吧,我也就是隨口一說……”

        “沒事。”我說,“我干這行,什么房子都住過。您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給您答復。”

        她點點頭,轉身走了。

        我躺在床上,沒睡,就等著。

        十一點,十一點半,十一點五十。

        十二點整。

        我聽見了。

        鋼琴聲。

        很輕,很遠,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彈的是《致愛麗絲》,旋律斷斷續續的,有些地方彈錯了音,有些地方重復了好幾遍,像是在練習。

        我翻身下床,推開門。

        客廳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那架鋼琴靜靜地擺在角落里,琴蓋蓋著,琴凳上沒有人。

        我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一條縫。

        聲音更清晰了。

        確實是從外面傳來的,不是這間屋子。我探出頭往右邊看——隔壁那戶的窗戶黑著,什么都看不見。

        我回到屋里,站在那面掛著風景畫的墻前。

        畫里的鋼琴,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我抬手敲了敲墻。

        咚咚。

        實心的。

        但就在我敲第三下的時候,琴聲停了。

        整棟樓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心跳。

        然后,那面墻里傳來一聲嘆息。



        第二天早上,孫老**問我:“聽見了嗎?”

        我點點頭。

        她沒再問什么,只是嘆了口氣。

        “孫阿姨,”我說,“隔壁那戶——您說的老周頭家,現在誰住著?”

        “他老伴,周嬸。”她說,“也一個人。我們倆有時候一起買菜,聊聊天,互相照應著。但她從來不提那琴聲的事,我也不好意思問。”

        “您能帶我去見見她嗎?”

        孫老**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周嬸比孫老**年輕一些,六十出頭,頭發染得烏黑,燙著小卷,穿著暗紅色的毛衣。她開門的時候看見是我們,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讓開門口。

        “老孫,進來坐。這位是……”

        “我侄子。”孫老**看了我一眼,“來看看我。”

        我跟著她們進屋。這戶的戶型跟孫老**家一模一樣,只是家具陳設不同。客廳里也擺著一架鋼琴,黑色的,比孫老**家那架新一些,擦得锃亮。

        “周嬸,”我開口,“您家這鋼琴,平時有**嗎?”

        周嬸的笑容僵了一下。

        “沒**。”她說,“我家老頭走了之后,這琴就沒動過。”

        “我能看看嗎?”

        她點點頭。

        我走過去,掀開琴蓋。

        琴鍵干干凈凈的,沒有灰。

        我按了一個鍵。

        聲音清脆,明亮,是剛調過音的。

        “這琴,”我說,“最近調過音?”

        周嬸沒有說話。

        我轉過身,看著她。

        她的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

        “周嬸,”我說,“昨天晚上十二點,您聽見什么聲音了嗎?”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

        “沒……沒有。”

        “真的沒有?”

        她低下頭,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眼睛里全是眼淚。

        “你也聽見了?”她問我,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我點點頭。

        “那不是我。”她說,聲音發抖,“我也想是我,但真的不是我。我不會彈琴,從來不會。老周活著的時候教過我,我學不會。他說我手太笨,像兩根棒槌……”

        “那琴聲是誰彈的?”

        “我不知道。”她搖著頭,眼淚掉下來,“我真的不知道。每天晚上,十二點整,它就開始響。有時候彈《致愛麗絲》,有時候彈《夢中的婚禮》,都是老周生前最愛彈的曲子。我不敢告訴任何人,怕人家說我瘋了。”

        “您沒想過可能是隔壁?”

        “隔壁?”她愣了一下,“你是說老孫家?”

        “不是。”我說,“我是說那面墻。”

        我指了指她家客廳和孫老**家共用的那面墻。

        周嬸和孫老**同時看向那面墻。

        那面墻上,也掛著一幅畫。

        畫的也是鋼琴。

        只是這幅畫里的鋼琴,放在一片落葉上。



        我讓兩位老**先出去,我一個人留在周嬸家。

        站在那面墻前,我敲了敲。

        咚咚。

        還是實心的。

        但這一次,我聽見了回聲。

        不是從墻那邊傳回來的回聲,而是從墻里面——從這堵墻的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回應我。

        咚。

        咚。

        咚。

        三聲,輕輕的,像是用手指關節敲的。

        我后退一步,盯著那面墻。

        墻上那幅畫里的鋼琴,好像動了一下。

        不,不是動。是畫里的琴鍵,有一個按了下去。

        那幅畫是油彩畫的,不可能動。但我清清楚楚地看見,那個白色的琴鍵,比其他的琴鍵低了一點點。

        我伸手去摸那幅畫。

        手指觸到畫布的一瞬間,我聽見了鋼琴聲。

        就在我身后。

        我猛地回頭。

        客廳里空無一人,那架鋼琴靜靜地擺在角落里,琴蓋蓋著。

        但琴聲還在響。

        《致愛麗絲》,一遍又一遍,像是有人在反復練習同一段。

        我走到鋼琴前,掀開琴蓋。

        琴鍵在動。

        沒有人在彈,但琴鍵自已在動。一個一個按下去,一個一個抬起來,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彈奏這首曲子。

        我站在那里,看著那些自動跳動的琴鍵,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

        最后一個音落下,琴鍵靜止了。

        然后,從那面墻的方向,又傳來那一聲嘆息。



        我在翠苑小區待了三天。

        三天里,每天晚上十二點,我都會準時聽見那琴聲。有時候從孫老**家這邊傳來,有時候從周嬸家那邊傳來,有時候兩邊同時響起,像是兩個人在合奏同一首曲子。

        我問過樓上樓下,問過左右鄰居,沒有人聽見任何異常。

        那琴聲,只有這兩個老**能聽見。現在,加上我。

        **天,我找到了一個關鍵的信息。

        孫老**的老伴,姓陳,退休前是工廠的電工。他學鋼琴是退休之后的事,學了八年,彈得一般,但很認真。他最喜歡的兩首曲子就是《致愛麗絲》和《夢中的婚禮》。

        周嬸的老伴,姓周,退休前是中學的音樂老師。他彈了一輩子鋼琴,水平很高,退休后還在社區教老年人學琴。他最喜歡的兩首曲子,也是《致愛麗絲》和《夢中的婚禮》。

        兩個人同年去世,前后相差不到三個月。

        陳叔走的時候,周叔還去參加了葬禮。回來后,周嬸說他把自已關在琴房里彈了一下午,彈的全是《致愛麗絲》。

        兩個月后,周叔也走了。

        “他是怎么走的?”我問周嬸。

        “心臟病。”她說,眼眶紅了,“跟老陳一樣。坐在琴凳上,彈著彈著,突然就……”

        “彈的什么?”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致愛麗絲》。”

        我沉默了很久。

        “周嬸,”我說,“那架鋼琴,現在還會自已響嗎?”

        她點點頭。

        “每天響?”

        “每天。有時候白天也響,但最準的是晚上十二點。老周生前就是這個時間練琴,說夜深人靜,不打擾別人。”

        我走到那架鋼琴前,仔細檢查了一遍。

        沒有異常。就是一架普通的鋼琴,有些年頭了,但保養得很好。

        我打開琴蓋,看著那些琴鍵。

        突然,我想起一個問題。

        “周嬸,您家這鋼琴,最近調過音嗎?”

        她愣了一下:“調音?沒有啊。老周走了之后,這琴就沒動過。”

        “那您上次說,琴鍵干凈沒有灰……”

        “我天天擦。”她說,“雖然沒**,但我還是天天擦。這是老周留下的,我不能讓它落灰。”

        我看著她,看著這個失去了丈夫的女人,看著她那雙因為擦琴而變得粗糙的手。

        “周嬸,”我說,“您有沒有想過,那琴聲可能是老周在彈?”

        她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想過。”她說,聲音發抖,“每天都在想。我想他,想得睡不著覺,想得吃不下飯。如果真的是他,我一點都不害怕。我就想……就想再見他一面。”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

        十二點差十分,我站在周嬸家的客廳里,面對著那架鋼琴。

        周嬸坐在沙發上,雙手攥著一條手帕,緊張地看著我。

        “陳老板,你要做什么?”

        “等。”我說。

        十二點整。

        鋼琴響了。

        《致愛麗絲》,第一小節,第二小節,第三小節……

        我走過去,把手放在琴蓋上。

        “周叔,”我說,“我知道你在這兒。”

        琴聲沒有停。

        “陳叔也在隔壁,對吧?”

        琴聲頓了一下,然后繼續。

        “你們兩個,是不是有話還沒說完?”

        琴聲停了。

        客廳里一片死寂。

        然后,從隔壁傳來另一聲鋼琴。

        《夢中的婚禮》。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在這邊,一個在那邊,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合奏曲。

        我閉上眼睛,聽。

        聽著聽著,我聽出來了。

        那不是兩首曲子。

        那是一首曲子。

        《致愛麗絲》和《夢中的婚禮》,被人巧妙地編在了一起,變成了另一首全新的曲子。旋律交織,和聲呼應,像是兩個人在對話。

        我睜開眼,看向周嬸。

        她站在沙發邊,眼淚流了滿臉。

        “老周,”她輕聲說,“是你嗎?”

        琴聲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彈著。

        彈到最后一個小節,聲音漸漸低下去,低下去,最后消失在空氣里。

        然后,從隔壁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像是有人合上了琴蓋。



        第二天,我去查了這兩套房子的建筑結構。

        翠苑小區是框架結構,墻體多是空心磚砌的,隔音不算好。但這兩戶之間的那面墻,是承重墻,實心的,鋼筋混凝土澆筑,厚度足有三十公分。

        按理說,聲音不可能穿透這面墻。

        但那天晚上,我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兩邊的琴聲交織在一起。

        除非——

        除非那不是聲音。

        那是別的東西。

        我找到孫老**,問她:“陳叔和周叔,他們生前關系好嗎?”

        孫老**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好。好得很。兩個人認識快十年了,天天一起下棋,一起遛彎,一起彈琴。老周教老陳彈琴,老陳幫老周修家里的電器。有一年老周生病住院,老陳天天去醫院陪他,比親兄弟還親。”

        “那他們去世之前,有沒有發生過什么事?”

        孫老**想了想,搖搖頭:“沒有吧。就……就挺正常的。老陳走的那天下午,還跟老周一起下棋來著。老周送他回家,說晚上再來找他喝酒。結果晚上老周去的時候,老陳已經……”

        她說不下去了。

        “周叔是什么反應?”

        “什么反應?”孫老**嘆了口氣,“哭啊。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我去看他,眼睛腫得跟桃兒似的。他說,老陳走了,這世上再也沒有懂他的人了。”

        我沉默了很久。

        “孫阿姨,”我說,“您有沒有想過,那琴聲可能是陳叔在跟周叔說話?”

        她看著我,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閃爍。

        “說話?用琴聲說話?”

        “他們倆都喜歡音樂。也許……”我斟酌著措辭,“也許他們生前有什么約定?比如,誰先走了,就用琴聲給另一個報個信?”

        孫老**低下頭,想了很久。

        最后,她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釋然。

        “有。”她說,“有過。”

        “什么約定?”

        “他們倆說過,誰先走,誰就在那邊等著。等另一個來了,一起彈一首曲子。彈一首從來沒彈過的,只屬于他們兩個人的曲子。”



        那天晚上,我又住在了孫老**家。

        十二點,琴聲準時響起。

        還是那首交織的曲子,但我發現,它和昨晚不一樣了。

        昨晚的曲子,還有些生澀,有些地方銜接得不那么順暢。但今晚的,流暢多了,像是兩個人練了一整天,終于找到了默契。

        我站在那面掛著風景畫的墻前,看著畫里的鋼琴。

        畫里的琴鍵,也在動。

        一下,一下,按著旋律的節奏。

        我伸手摸了摸那幅畫。

        畫布是涼的,但涼得不正常。像是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透著一股寒意。

        我的手指觸到畫里那架鋼琴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刺痛。

        像是被電了一下。

        我縮回手,看著自已的指尖。

        指尖上,有一個小紅點。

        像是被**的。

        我再看那幅畫,發現畫里的鋼琴上,多了一個小小的紅點。

        就在我剛才摸過的那個琴鍵上。

        像是血。



        我沒有告訴孫老**這件事。

        第二天,我去了周嬸家,問她能不能把那幅畫取下來看看。

        她答應了。

        畫框不重,我一個人就能拿下來。

        畫的背面貼著一張發黃的紙,上面寫著一行字:

        “贈老陳——愿你我在琴聲中重逢。老周。”

        我愣住了。

        “這是……”我看著周嬸。

        “老周畫的。”她說,“他畫了兩幅,一幅自已留著,一幅送給了老陳。他說這兩幅畫是一對,一幅琴在草地上,一幅琴在落葉上。等將來他們都走了,就讓這兩幅畫替他們在一起。”

        我把那幅畫翻過來,看著畫里的鋼琴。

        落葉。

        草地。

        兩個不同的場景,但鋼琴是一模一樣的。

        連琴鍵上那個小紅點,都一模一樣。

        我盯著那個小紅點,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周嬸,”我說,“老周畫這幅畫的時候,有沒有出過什么意外?比如,顏料弄到手上之類的?”

        她想了想,搖搖頭:“沒有吧。他畫畫很仔細的,從來沒弄得到處都是。”

        “那這個紅點……”

        “什么紅點?”

        我把畫舉起來,讓她看那個琴鍵上的紅點。

        她湊近了看,看了很久,然后臉色變了。

        “這……這不是顏料。”

        “那是什么?”

        她抬起頭,眼睛里全是恐懼。

        “這是血。老周的血。”

        十一

        周嬸告訴我,老周生前有一個習慣。

        每次彈完琴,他都會用右手食指按一下中央C那個鍵。按得很輕,像是跟鋼琴道別。

        他畫那幅畫的時候,也是用右手食指蘸了顏料,在那個琴鍵上點了一下。

        “他說那是他的簽名。”周嬸說,“就像畫家在畫上署名一樣。”

        “那這個紅點……”

        “那是在他走之前幾天。”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他的手破了,切菜的時候劃了一道口子。那天他畫畫,忘了手上有傷,蘸顏料的時候,血混進去了。”

        我沉默了很久。

        “您是說,這幅畫上有他的血?”

        她點點頭。

        我看向孫老**家那面墻的方向。

        另一幅畫,在那邊。

        那幅畫上,會不會也有陳叔的血?

        十二

        我又去了孫老**家,把那幅草地上的鋼琴取下來。

        背面同樣貼著一張紙,上面寫著:

        “贈老周——愿琴聲永在。老陳。”

        我把畫翻過來,仔細檢查每一個琴鍵。

        在中央C那個鍵上,也有一個紅點。

        比周嬸家那幅小一些,淡一些,但確實存在。

        “這是……”孫老**看著那個紅點,愣住了。

        “陳叔畫這幅畫的時候,手上有傷嗎?”

        她想了一會兒,搖搖頭:“沒有。他畫畫很小心,從來沒弄傷過手。”

        “那這個紅點怎么來的?”

        她想了很久,突然抬起頭。

        “老陳走的那天下午,”她說,“他跟老周下棋的時候,老周遞給他一個橘子。他剝橘子的時候,指甲劈了,流了一點血。他說沒事,用手絹包了一下,繼續下棋。后來老周走了,他進屋畫畫……”

        “那天下午他畫了這幅畫?”

        “應該是。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去叫他吃飯,他說不餓,讓我先吃。后來我去他畫室看,這幅畫已經畫好了,掛在那兒晾著。”

        我看著那個紅點。

        指甲劈了流的一點血,混進了顏料里。

        兩幅畫,兩個紅點,在同一位置。

        兩個老人的血,在他們自已畫的鋼琴上,永遠留了下來。

        十三

        那天晚上,我沒有走。

        我讓兩位老**都去周嬸家睡,我一個人待在孫老**家。

        十二點,琴聲準時響起。

        但這一次,我沒有站在墻前聽。

        我走到那架鋼琴前,掀開琴蓋。

        琴鍵在動,自動地動著。

        我坐下,把手放在琴鍵上。

        琴鍵還在動,在我的手指下面動著。我能感覺到那種震動,那種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觸碰。

        “陳叔,”我說,“我知道你在這兒。”

        琴鍵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彈。

        “周叔在那邊,對吧?”

        琴聲沒有回答,但旋律變了。

        變成了那首交織的曲子。

        我聽了一會兒,然后開始彈。

        我不會彈鋼琴,只學過一點點。但那天晚上,我的手指像是被什么東西牽引著,一個鍵一個鍵地按下去,竟然跟上了那個旋律。

        我彈《致愛麗絲》,隔壁傳來《夢中的婚禮》。

        我彈《夢中的婚禮》,隔壁傳來《致愛麗絲》。

        最后,我們一起彈那首交織的曲子。

        一遍,兩遍,三遍。

        不知道彈了多少遍,直到手指發酸,直到汗水濕透后背。

        最后一聲音落下,我抬起頭。

        客廳里多了兩個人。

        兩個老人,頭發花白,穿著舊式的衣裳,并肩站在那面墻前。

        他們看著我,臉上帶著笑。

        左邊的那個,瘦一些,戴著老花鏡,右手食指上有一個小小的傷疤。

        右邊的那個,胖一些,穿著格子襯衫,手里拿著一本琴譜。

        他們對視一眼,然后一起對我點了點頭。

        我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已發不出聲音。

        然后他們轉過身,走進那面墻里。

        消失了。

        十四

        第二天早上,孫老**和周嬸一起回來。

        她們推開門的時候,我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兩幅畫。

        畫還在,但畫里的鋼琴變了。

        草地上的鋼琴,琴鍵上多了一雙手。

        落葉上的鋼琴,琴鍵上也多了一雙手。

        兩雙手,都在彈琴。

        “這……”孫老**走近那幅畫,仔細看了看,“這手是誰的?”

        我沒有回答。

        周嬸也走過來,看著另一幅畫。

        “這手……”她的聲音開始發抖,“這手是老周的。我認得,他右手食指上有個疤,切菜切的。”

        我看向孫老**。

        她盯著那幅畫,盯著畫里那雙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陳叔的左手,”我說,“少了一截小指?”

        她猛地轉頭看著我:“你怎么知道?”

        “他在那邊彈琴的時候,我看見了。”

        她愣住了。

        周嬸也愣住了。

        過了很久,孫老**輕聲問:“他們……他們還好嗎?”

        我點點頭。

        “好。”我說,“他們在彈琴。兩個人一起彈,彈得很好。”

        十五

        那兩套房子,我沒有賣。

        孫老**和周嬸也沒有搬走。

        她們繼續住在各自的家里,每天晚上,十二點,準時聽見琴聲。

        但她們不再害怕了。

        有時候,她們會打開窗戶,對著隔壁喊一聲:“老陳,彈得好!”

        有時候,她們會煮一壺茶,坐在窗邊,聽著那斷斷續續的琴聲,一坐就是一整夜。

        那琴聲再也沒有停過。

        每天都在響,每天都有**。

        兩架鋼琴,兩個靈魂,隔著那面三十公分厚的承重墻,合奏著屬于他們的曲子。

        有時候是《致愛麗絲》,有時候是《夢中的婚禮》,有時候是那首交織的曲子。

        那首曲子,他們給它起了個名字。

        叫《重逢》。

        十六

        后來,我偶爾會去翠苑小區看看。

        每次去,孫老**都會留我吃飯,周嬸會給我煮茶。

        她們的精神比以前好多了,臉上也有了笑容。

        “陳老板,”有一次孫老**問我,“你說,人死了之后,真的還能見面嗎?”

        我想了想,點點頭。

        “能。”我說,“只要你想見,就能見。”

        “那他們現在,天天見面?”

        “天天見。天天一起彈琴。”

        她笑了,笑得很開心。

        “那就好。”她說,“那就好。”

        十七

        那兩幅畫,現在還掛在原來的地方。

        草地上的鋼琴,落葉上的鋼琴。

        畫里的琴鍵上,多了兩雙手。

        四只手,在一架琴上彈著同一首曲子。

        那是兩個老人用一生換來的重逢。

        有時候我站在那面墻前,還能聽見琴聲。

        很輕,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但我已經不害怕了。

        因為我知道,那不是鬼魂的哀鳴。

        那是兩個老友,在隔著一堵墻,合奏一曲《重逢》。

        尾聲

        我叫陳末,專營兇宅。

        這套房子,我沒有賣。

        因為我已經把它賣給了最合適的人。

        兩個老**,兩個失去了老伴的老人。

        她們不需要搬走,也不需要賣掉房子。

        她們只需要知道,那琴聲不是什么可怕的東西。

        那是她們的丈夫,在另一個世界,等著她們。

        有一天,她們也會走進那面墻里。

        和她們的丈夫一起,彈那首《重逢》。

        那時候,四雙手會在同一架琴上,彈出最完美的**。

        而現在——

        午夜十二點,琴聲準時響起。

        你聽。

        《致愛麗絲》。

        《夢中的婚禮》。

        還有那首,只屬于他們的《重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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