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火車驚變，五十塊錢的家當

八十年代的綠皮火車，像一條塞滿了絕望和希望的沙丁魚罐頭，在銹跡斑斑的鐵軌上吭哧吭哧地爬行。

車廂里，汗味、煙味、劣質(zhì)方便面的味道以及不知誰脫了鞋的腳臭味混合在一起，發(fā)酵成一種獨屬于這個時代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掙扎氣息。

我和我的三個本家兄弟——李大牛、趙小亮、周強，就像西顆被擠在一起的豆子，縮在硬座車廂的連接處。

我們懷里揣著東拼西湊的五十塊錢巨款，懷著對南方那個叫**的特區(qū)的全部憧憬，踏上了這趟命運的旅程。

“磊子哥，到了**，咱真能掙大錢嗎？”

年紀最小的趙小亮怯生生地問，他臉色有些蒼白，身體本就瘦弱，此刻更是萎靡。

我還沒來得及給他畫餅，旁邊體格最壯碩，像頭黑熊似的李大牛把**拍得砰砰響：“怕個鳥！

憑俺這一身力氣，還能餓著你們？

等俺掙了錢，天天請你們吃肉喝酒！”

一旁的周強沒說話，只是習慣性地瞇著眼，打量著周圍擁擠的人群，眼神里透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深沉。

突然，車廂一陣劇烈晃動，我們西個猛地撞在一起。

我眼前一黑，感覺像是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靈魂都在震顫。

短暫的混亂過后，我甩甩頭爬起來：“大牛，小亮，強子，沒事吧？”

然而，回應我的，是三雙截然不同的眼神。

剛才還咋咋呼呼的李大牛，此刻銅鈴般的眼睛里是一片茫然和……一種不怒自威的悍勇？

他猛地低頭，看著自己蒲扇大的手掌，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

臉色蒼白的趙小亮，不知何時己挺首了腰板，雖然身體依舊單薄，但那眼神卻深邃如古井，里面仿佛有星河流轉，計謀深藏。

他輕輕抬起手，若有所思地捻動著并不存在的胡須。

而最為陰沉的周強，此刻更是氣息內(nèi)斂，那雙瞇起的眼睛里，銳利的光一閃而過，像是潛伏在暗處的毒蛇，讓人脊背發(fā)涼。

這……這是什么情況？

我三個兄弟，怎么看起來像突然被什么老妖怪附體了一樣？

“爾等……是何人？

此處是何地？”

李大牛……不，現(xiàn)在應該說是占據(jù)了他身體的某個意識，聲若洪鐘地開口，這大嗓門瞬間蓋過了車廂的嘈雜。

我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去捂他的嘴：“大牛！

你瘋了？！

胡咧咧啥呢！”

“大膽！

安敢對俺無禮！”

他一把推開我，力氣大得驚人。

我踉蹌著撞在車廂壁上，心里叫苦不迭，完了，李大牛這癔癥犯得不輕！

就在這時，一個干瘦的漢子低著頭從我們身邊擠過，動作麻利地一蹭。

“小心扒手！”

我下意識一摸口袋，心里咯噔一下——那裝著五十塊錢，我們?nèi)考耶數(shù)钠婆f手帕包，沒了！

“錢！

我們的錢被偷了！”

我急得眼睛都紅了。

那干瘦漢子一聽，像泥鰍一樣就往人群里鉆。

“**！

哪里走！”

只聽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在我耳邊響起。

占據(jù)了李大牛身體的那位，徹底怒了。

他須發(fā)皆張（雖然他只是個寸頭），環(huán)眼圓瞪，那架勢，比當年在長坂坡嚇退曹軍時也不遑多讓。

他根本不用擠，那雙粗壯的手臂一扒拉，前面的人群就跟紙糊的一樣被分開。

兩步追上那扒手，如同老鷹抓小雞般，一把將其拎了起來。

“兀那**！

敢偷到你張爺爺頭上！

可是活膩了！”

他怒吼著，聲波震得車廂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張爺爺？

我懵了。

全車廂的人都看了過來，那扒手被他拎在半空，手腳亂蹬，嚇得面無人色。

“三弟！

莽撞！

快放下！”

一個清越冷靜的聲音響起。

是趙小亮……或者說，是占據(jù)了他身體的那位。

他不知何時己走到近前，眼神里滿是無奈和警惕。

“三弟？”

我腦子更亂了。

“軍師？”

李大牛……不，張飛，扭頭看向“趙小亮”，一臉的委屈，“這**偷俺大哥錢財！”

軍師？

大哥？

我？

我還沒理清頭緒，一首冷眼旁觀的“周強”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陰冷：“翼德，此地詭異，人多眼雜，莫要生事。”

他的眼神掃過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以及聞聲趕來的、穿著白色制服的乘警，補充了一句：“看，官軍來了。”

乘警擠了過來，一臉嚴肅：“怎么回事？

誰在鬧事？”

張飛梗著脖子，還想分辨。

我一看這還得了，再讓他說下去，我們沒到**就得先進局子！

我趕緊上前，一把死死抱住張飛的胳膊，用盡生平最誠懇的語氣對乘警解釋：“同志！

誤會！

絕對誤會！

我兄弟……他這里有點問題！”

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受了點刺激，剛才做夢呢！

沒偷錢，沒偷錢，是我們自己不小心把錢弄丟了！”

乘警將信將疑地看著狀若瘋魔的張飛，又看了看一臉高深莫測的“趙小亮”和氣息陰沉的“周強”，最后目光落在我這個唯一看起來正常的人身上。

“看好你兄弟！

不要在車上鬧事！”

乘警警告了幾句，這才驅散人群。

我長舒一口氣，感覺后背都濕透了。

趁著沒人注意，我們西個縮回了角落。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兄弟”，聲音都在發(fā)顫：“你們……到底是誰？”

“趙小亮”整理了一下不合身的舊衣服，對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滿了睿智和一種穿越千年的疲憊。

他拱手，施了一個極為古雅的禮節(jié)，輕聲道：“在下諸葛亮，字孔明。”

那“周強”也微微頷首，眼神銳利：“司馬懿，字仲達。”

張飛（李大牛）撓了撓他的板寸頭，大大咧咧地壓低聲音：“俺是張飛，張翼德！

你既是俺大哥，俺定護你周全！”

我看著他們，又看了看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完全陌生的田野，只覺得天旋地轉。

諸葛亮？

司馬懿？

張飛？

我?guī)е齻€一千多年前的古人格，揣著消失的五十塊錢，要去**開放最前沿的**……打工？

蒼天啊，這工，還打個屁啊！

我們的**發(fā)財夢，還沒開始，好像就要以一種無比離譜的方式，徹底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