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爸，一個化學(xué)老師，決定加入中老年暴走族

王淑慧的“社會人”改造，從菜市場開始。

第二天一早，她頂著那頭新燙的**浪，雄赳赳氣昂昂地殺進了人聲鼎沸的菜市場。

賣菜的王大媽看見她，眼珠子差點掉進面前的豆角堆里。

“喲，淑慧，你這頭……別吵。”

王淑慧一擺手，用上了她新學(xué)的、自認(rèn)為很酷的姿態(tài)，然后指著一捆青菜，音量首接開到最大：“這玩意兒多少錢？

給我整個YYDS的價格！”

整個菜攤周圍瞬間安靜了。

王大媽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啥……啥意思？”

“就是，永遠(yuǎn)的神！

便宜點！”

王淑慧一臉“你這人真沒見識”的表情，中氣十足地砍價，聲音蓋過了旁邊豬肉鋪的剁骨頭聲。

一圈逛下來，她不僅成功用過時網(wǎng)絡(luò)詞匯搞懵了好幾個攤主，還因為嗓門太大，吸引了整個菜市場的目光。

回到家，王淑慧對著鏡子撥了撥卷發(fā)，滿意地點點頭。

她覺得，這就是“氣場”。

與此同時，高建民的“社會化”進程也在秘密進行。

市一中的化學(xué)實驗室內(nèi)，高建民一手拿著滴管，精確地向燒杯中滴入藍(lán)色硫酸銅溶液，另一只手則藏在實驗臺下，飛快地***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一個花里胡哨的網(wǎng)頁，頂著幾個燙金大字——“夕陽紅戰(zhàn)車”。

他的網(wǎng)名叫“孤狼”，一個他認(rèn)為充滿了滄桑和力量感的名字。

在論壇里潛水兩天后，他終于鼓起勇氣，點開了版主“追風(fēng)大爺”的頭像，發(fā)送了好友申請。

對方通過得很快，沒有一句廢話，首接甩過來幾條語音。

高建民戴上耳機，點開第一條，一個粗獷的煙酒嗓炸了出來：“想入隊？

行啊，先回答幾個問題。

兄弟在外頭讓人欺負(fù)了，你敢不敢上？”

高建民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對著手機話筒，用一種宣讀實驗報告的嚴(yán)肅口吻回復(fù)：“敢。”

第二條語音緊隨而至：“路上看見小年輕騎個破摩托，炸街?jǐn)_民還瞎顯擺，你怎么辦？”

高建民腦海里瞬間浮現(xiàn)出賀崢那頭黃毛，一股無名火涌上心頭，他毫不猶豫地回答：“削他！”

這句回答似乎正中對方下懷。

“追風(fēng)大爺”發(fā)來一個“OK”的手勢，附言：“有種！

歡迎入隊！

記住，我們‘夕陽紅戰(zhàn)車’的宗旨是，只要你夠硬，開三輪都能入隊！”

高建民的心，因為這句認(rèn)可，莫名地?zé)崃似饋怼?br>
為了配得上“孤狼”這個名號和“削他”那句豪言，高建民當(dāng)天下午就動用了自己的私房錢，在二手車市場轉(zhuǎn)悠了半天。

最后，他花了三千塊，淘來一輛二手小踏板。

當(dāng)車主把鑰匙交給他時，高建民看著眼前這輛粉色涂裝，車身還貼著Hello Kitty貼子的小摩托，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大哥，這顏色……顏色不重要，”高建民深吸一口氣，說服自己，“氣勢最重要。”

他把這輛粉色戰(zhàn)車藏在三個街區(qū)外一個廢棄的報刊亭后面，每天下班，就換上便裝，偷偷去練習(xí)。

一個星期下來，騎得歪歪扭扭，但總算不會熄火了。

家里的高鳶卻察覺到了不對勁。

“賀崢，我爸最近好奇怪。”

她窩在沙發(fā)里，跟視頻電話里的男友抱怨，“他晚上一回來身上就一股汽油味，白襯衫袖口上還有黑乎乎的油漬，問他他就說是學(xué)校實驗室弄的。

化學(xué)實驗室哪來的汽油啊？”

賀崢在那頭頓了頓，問道：“叔叔最近有沒有提過……對什么新東西感興趣？”

高鳶搖頭：“沒有啊，就天天看報紙，研究他的化學(xué)題。”

父女之間的信息差，宛如一道天塹。

此刻，高建民正沉浸在“夕陽紅戰(zhàn)車”的微信群里，被群友們的熱情徹底**。

群里每天都有人分享自己P得閃閃發(fā)光的“追風(fēng)照”，**不是夕陽就是大漠，配文更是豪情萬丈。

“昨天在城東，憑我‘雷公’的名號，嚇退了三個想插隊的小混混！”

“我上次單槍匹馬，在環(huán)山路上幫一個爆胎的大姐換了輪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看著這些杜撰的英雄事跡，高建民一個研究唯物**的化學(xué)老師，竟慢慢信了。

他覺得自己加入了一個真正的硬核地下組織。

就在這時，“追風(fēng)大爺”在群里@了他。

“@孤狼，新人，隊服鏈接發(fā)你了，盡快置辦，下周有活動。”

高建民點開鏈接，一件布滿鉚釘、印著夸張火焰圖案的黑色PU皮衣彈了出來。

模特是個一臉橫肉的壯漢，眼神兇狠。

深夜，高建民在自己的房間里，按下了“立即付款”的按鈕。

他關(guān)掉手機，走到穿衣鏡前，學(xué)著購物頁面上模特的表情，努力想擠出一個兇狠的眼神。

可不知為何，嘴角卻怎么也壓不住，悄悄向上揚起。

“為了女兒，”他對著鏡子里那個不像自己的自己，低聲自語，“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