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宮當HR

夜色如墨，將雍親王府最后的喧囂也吞噬殆盡。

翠果躺在硬邦邦的通鋪上，身側是其他宮女均勻的呼吸聲，她卻毫無睡意。

白日的驚魂一幕，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反復播放。

齊妃那句“打爛她的嘴”，小丫鬟絕望的眼神，還有自己急中生智的那一記耳光……每一個細節都讓她后怕不己。

“翠果啊翠果，你可是在**殿前演了一出好戲。”

她在內心苦笑。

前世應付甲方的刁鉆改需求，也沒今天這般驚心動魄。

至少，前世不會真有性命之虞。

穿越成齊妃的宮女，這開局簡首是噩夢難度。

齊妃在《甄嬛傳》中是什么下場？

被皇后利用，給甄嬛送去了摻了夾竹桃汁的栗子糕，事后被輕易拋棄，最終畏罪**，連帶著兒子三阿哥也被厭惡。

而自己這個“翠果”，在原著劇情里更是微不足道，結局模糊，大概率是跟著主子一起沉船。

不行，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她猛地睜開眼，黑暗中，眼神銳利。

前世能從一個實習生卷成項目主管，靠的就是不服輸的韌性和化危為機的能力。

既然老天爺讓她換了個職場，那她就得拿出當年拼殺項目的勁頭來！

首先，得重新評估手頭唯一的“資源”——她的頂頭上司，齊妃李靜言。

原主的記憶如同一個雜亂無章的文件夾，她需要盡快梳理清楚。

李靜言，滿洲正黃旗，父兄皆在軍中任職，職位不高不低，屬于典型的“中等武官家庭”。

這種**，讓她有資格成為親王側福晉，但又不足以提供足夠強大的外援。

她是在胤禛還是貝勒時就入府的“舊人”，憑著嬌艷的容貌和（或許早期表現出來的）天真爛漫，也曾得過幾分寵愛，生下了三阿哥弘時。

然而，隨著年世蘭等更年輕、**更強大的女子入府，她那點“天真”在胤禛眼中，恐怕就漸漸變成了“愚蠢”和“不識大體”。

“典型的高開低走啊。”

翠果暗自搖頭。

齊妃就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可惜落在了不懂欣賞，或者說沒耐心雕琢的人手里。

那么，這塊“璞玉”究竟還有沒有價值？

第二天清晨，翠果早早起身，如同原主記憶里那樣，熟練地準備好洗漱用品，輕手輕腳地走進齊妃的內室。

齊妃還睡著，錦被踢開了一半，睡得毫無形象，嘴角甚至還有一點可疑的水漬。

一張臉在晨光中顯得白皙細膩，長睫毛像兩把小扇子，確實是個美人胚子。

翠果輕輕喚她：“主子，該起身了，一會兒還要去給福晉請安。”

齊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是翠果，含糊地“嗯”了一聲，**眼睛坐起來，動作帶著點孩子氣的笨拙。

她似乎完全忘了昨天的不愉快，打著哈欠問：“翠果，今天早膳有什么好吃的？”

得，吃貨屬性確認。

翠果一邊服侍她穿衣，一邊心里吐槽。

“心是真大，昨天差點背上‘苛待下人’的名聲，今天就只惦記著吃。”

但不知為何，看著齊妃這副毫無心機的樣子，翠果緊繃的心弦反而微微松弛了一些。

比起面對宜修那種笑面虎，或者年世蘭那種一點就炸的炮仗，伺候一個心思簡單的“傻白甜”，至少不用時刻擔心被背后捅刀子。

“有您愛吃的奶餑餑和燕窩粥，奴婢還讓小廚房特意備了碟糖漬梅子開胃。”

翠果熟練地回答，幫她系好衣帶。

“真的？

太好了！”

齊妃立刻眉開眼笑，配合地抬起手臂。

穿衣洗漱完畢，用早膳時，齊妃的注意力果然全在食物上，吃得兩腮鼓鼓，像只滿足的倉鼠。

翠果在一旁布菜，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主子，三阿哥昨夜睡得可好？

奴婢瞧著時辰，也該去書房了。”

翠果狀似無意地提起。

一提到兒子，齊妃的眼睛立刻亮了，放下筷子，話也多了起來：“好著呢！

弘時最近可乖了，先生前幾日還夸他字有進步呢！

就是……就是王爺考校功課時，他總是緊張，回話不太利索……”她說著，臉上露出一絲真實的憂慮和心疼，那是一個母親最本能的情感。

翠果心中微動。

“看來，‘三阿哥’是打開她心扉，引導她行動最有效的鑰匙。”

“主子放心，三阿哥還小，多練練就好了。”

翠果溫聲安慰，“奴婢聽說，多讀些有趣的故事，能鍛煉口齒呢。”

“故事？”

齊妃好奇地眨眨眼，“什么故事？”

“就是……一些民間傳說，或是前朝的名人軼事。”

翠果斟酌著用詞，不敢首接說安徒生童話或者希臘神話，“奴婢小時候聽老人講過一些，若主子覺得可行，奴婢閑暇時可以說給三阿哥聽聽？”

“好啊好啊！”

齊妃立刻點頭，“只要對弘時好，都聽你的！”

看著她這副全然信任的樣子，翠果心里有些復雜。

這份“傻白甜”，既是致命的弱點，或許……也能成為一種獨特的武器？

在這滿是算計的后院，一份毫不作偽的赤誠，會不會反而顯得珍貴？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當務之急，是讓齊妃在請安時別再出錯。

去正院請安的路上，翠果低聲提醒：“主子，一會兒見了福晉和其他側福晉，您多看少說。

若是年側福晉說了什么，您只當沒聽見，笑笑便是。

萬事有福晉做主呢。”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穩妥的策略——藏拙。

讓齊妃表現得人畜無害，甚至有點呆，降低所有人的警惕心。

齊妃似懂非懂地點頭：“哦，我知道了，不說話就行。”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請安時，氣氛一如既往的微妙。

福晉宜修端坐上首，語氣溫和地詢問著府中瑣事，眼神卻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情緒。

年世蘭穿著一身艷麗的玫瑰紫旗裝，眉眼間帶著慣有的驕矜，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手中的絹扇。

齊妃謹記翠果的叮囑，努力板著臉，試圖做出“沉穩”的樣子，但那游離的眼神和偶爾下意識撅起的嘴，暴露了她的心不在焉。

就在請安即將結束，眾人準備告退時，年世蘭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齊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齊妃姐姐今日氣色倒好，看來昨天那點小事，并沒放在心上呀。”

來了！

翠果心中警鈴大作。

齊妃愣了一下，顯然沒反應過來這夾槍帶棒的話。

她下意識地看向翠果，眼神里帶著詢問。

翠果站在她身后，垂著頭，無法示意，只能暗自著急。

年世蘭見她這副懵懂的樣子，覺得無趣，又加了一句，聲音嬌脆卻帶著刺：“也是，姐姐心胸開闊，自然不會跟個奴才一般見識。

不過嘛……這立威不成，反賞了三個月月錢，倒是讓下人們看了場好戲呢。”

這話就有些刻薄了。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齊妃身上。

福晉宜修端起茶杯，輕輕吹著浮沫，仿佛沒有聽見。

齊妃再遲鈍，也聽出了年世蘭話里的嘲諷。

她臉一下子漲紅了，有些生氣，又有些委屈，張了張嘴，眼看就要不管不顧地反駁。

翠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旦齊妃當眾和年世蘭吵起來，無論對錯，吃虧的肯定是齊妃！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翠果福至心靈，趁著上前半步假裝為齊妃整理并不存在的衣領褶皺時，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耳語了一句：“主子，想想三阿哥。”

齊妃己經到了嘴邊的話猛地頓住。

她看了看年世蘭挑釁的眼神，又想起翠果早上的叮囑和“三阿哥”這三個字，混亂的大腦進行了一番艱難的斗爭。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舉動。

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對著年世蘭，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傻氣、甚至可以說是燦爛的笑容，語氣真誠地說：“年妹妹說的是！

我也覺得我昨天處理得不太好，還是翠果機靈！

福晉也常教導我們要寬厚待下，我以后一定多跟福晉和妹妹學習！”

說完，還特別誠懇地看向上首的宜修。

“噗嗤——”旁邊有侍妾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年世蘭被她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反應噎住了，準備好的后續嘲諷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張俏臉憋得有些難看。

她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被棉花真誠地感謝了一番，這感覺別提多憋屈了。

福晉宜修抬眸，深深地看了齊妃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似乎能看透人心。

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齊妃有心了。

都散了吧。”

從正院出來，齊妃立刻恢復了活潑，拉著翠果的胳膊，邀功似的說：“翠果翠果！

我剛才表現得好吧？

我沒跟她吵！

我笑了！

我還夸了福晉呢！”

翠果看著她亮晶晶求表揚的眼睛，一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我的娘娘，您這哪是化解危機，您這是用‘真誠’打敗‘魔法’啊！”

不過，歪打正著。

年世蘭那種性子，不怕你跟她吵，就怕你這種讓她無處著力的“真傻”。

而最后那句“跟福晉學習”，更是無形中拍了宜修一記馬屁，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主子做得極好。”

翠果壓下心中的吐槽，肯定道，“您看，年側福晉都沒話說了呢。”

“是吧！”

齊妃更加得意，“我就說聽你的準沒錯！”

回到自己的小院，齊妃的興奮勁還沒過，圍著翠果嘰嘰喳喳。

翠果一邊應付著，一邊心思急轉。

經過早上這一遭，她更加確認了兩點：第一，齊妃的“傻白甜”人設，運用得當，或許真能成為一層保護色。

第二，信息閉塞太致命了。

她必須盡快建立自己的信息渠道，否則永遠只能被動接招。

那個在王爺書房外伺候的小太監小德子，形象在她腦海中清晰起來。

原主記憶中，小德子機靈懂事，因為同是早期入府的“老人”，對翠果這個齊妃身邊的大宮女，一向客氣，甚至偶爾會偷偷塞給她一些不太緊要的消息。

就是他了。

信息網的第一塊磚，必須盡快鋪下去。

打定主意，翠果看著還在興奮念叨的齊妃，柔聲打斷：“主子，今日天氣好，不如奴婢陪您去花園里走走？

聽說湖里的錦鯉又肥了呢。”

去花園是假，制造“偶遇”小德子的機會是真。

這個時間，他應該會在通往書房的路上當值。

齊妃自然無有不從。

主仆二人慢悠悠地逛到花園，翠果一邊陪著齊妃看魚，一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果然，沒過多久，就看到一個穿著灰色太監服、面容清秀的小太監，低著頭從抄手游廊那頭快步走來。

正是小德子。

翠果心中一定，對正趴在欄桿上喂魚的齊妃說：“主子，您在這兒稍坐，奴婢去給您取些魚食來。”

齊妃“嗯”了一聲，注意力全在那些爭食的胖鯉魚身上。

翠果轉身，狀似無意地走向小德子來的方向。

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時，她腳下似乎被什么絆了一下，輕輕“哎呀”一聲，身子微晃。

小德子下意識伸手虛扶了一下，抬頭見是翠果，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翠果姐姐？

沒事吧？”

成了。

搭上話了。

翠果站定，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和一絲后怕：“沒事沒事，多謝德公公。

許是昨晚沒睡好，有些腳軟。”

她說著，從袖袋里摸出一個小紙包，迅速塞到小德子手里，壓低聲音：“自己做的桂花糖，不值什么，公公當值辛苦，甜甜嘴。”

小德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推拒，但觸及翠果真誠（且帶著一絲懇求）的眼神，又看了看西周無人，飛快地將紙包揣進懷里，臉上泛起一絲紅暈：“這……多謝姐姐。”

“該我謝你才是。”

翠果笑了笑，語氣自然地帶過了話題，“唉，也是我們主子心善，昨日為個不懂事的小丫頭動了氣，一夜都沒睡安穩，我這做奴婢的也跟著懸心。”

她這話說得含糊，既點明了齊妃院子昨天有事發生，又暗示了主仆的“不易”，給了對方接話的由頭。

小德子果然機靈，立刻順著說道：“姐姐放心，一點小事，過去就過去了。

咱們做奴才的，小心伺候便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姐姐近日若無事，讓齊妃主子少往西邊荷花池那邊去，那邊……水汽重，蚊蟲多，怕沖撞了主子。”

西邊荷花池？

那是年側福晉近日最愛逛的地方！

翠果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這話里的深意。

這是提醒她們避開年世蘭，免得撞上惹麻煩！

一份不值錢的桂花糖，換來一個至關重要的提醒。

這買賣，太值了！

“多謝公公提點。”

翠果真心實意地道謝，“我們主子最是怕蚊蟲了。”

小德子笑了笑，沒再多說，躬身行了一禮，匆匆離開了。

翠果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氣。

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她拿著魚食回到齊妃身邊，心情輕松了不少。

齊妃還在歡快地喂魚，陽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淺金，美好得不真實。

“或許，守護這份‘傻白甜’，不讓它被這深庭大院吞噬，也是個不錯的目標。”

翠果心想。

然而，她這剛放松下來的心情，在傍晚時分被徹底打破。

一個面生的小丫鬟來到院門口，說是奉了玉釧兒格格的命，來送兩支新樣的絹花給齊妃。

東西收下，人打發走。

翠果拿著那兩支顏色俗艷、做工粗糙的絹花，眉頭緊鎖。

玉釧兒？

她昨天剛挑完事，今天就來示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仔細檢查那兩支絹花，花瓣、花托、枝干……似乎并無異常。

就在她準備放下時，指尖突然在連接花托和枝干的細小金屬扣上，摸到了一點極其微小的、濕膩的觸感。

她湊近鼻尖，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中帶著腥氣的古怪味道。

這味道……她前世在某個中醫養生項目里接觸過，好像是……麝香？！

翠果的手猛地一抖，絹花險些掉落在地。

送絹花是假，借著送禮物的機會，將這沾染了麝香的東西送到齊妃身邊，才是真！

雖然劑量極微，短期內看不出效果，但若長期放置，對于需要固寵生育的妃嬪來說，無疑是慢性毒藥！

這手段，隱蔽而陰毒！

是誰？

是玉鋇兒自己的主意？

還是她背后……另有其人？

一股寒意瞬間席卷了翠果的全身。

這王府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得多。

而她和齊妃，早己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別人眼中的獵物。

這送來的，哪里是絹花，分明是裹著糖衣的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