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原本就風雨飄搖的陳家，連最后一點撐著的氣，都快砸沒了。，埋在寨外的山坡上，挨著陳家的祖墳。下葬那天，天陰沉沉的，沒有雨，也沒有太陽，他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沒有哭。。他現(xiàn)在不能哭，他要是垮了，床上的阿爸阿媽，就真的活不成了。，還是接二連三地找上門來。，養(yǎng)了大半年的兩頭豬，前一天還好好的，第二天一早，就直挺挺地死在了圈里，渾身僵硬，眼睛瞪得老大。生產(chǎn)隊里的獸醫(yī)來看了，查了半天，也沒查出是什么毛病，只說可能是中了毒。可**的門是鎖好的，根本沒人進去過。，家里的糧倉又半夜失了火。好在發(fā)現(xiàn)得早，鄰居幫忙潑水救了下來，可糧倉里僅剩的半袋糙米，還有幾斤紅薯干，全被燒得**，連裝糧食的木桶，都燒成了黑炭。，一下子就炸了鍋。，信鬼神，陳家這大半年來，家破人亡，災禍不斷，早就有人私下里議論，說陳家是撞了煞，犯了**上的忌諱。現(xiàn)在接連出了這些怪事，更是坐實了這個說法。
“你看陳家那厝，大門正對巷口，路沖煞啊！以前啟元哥運氣旺壓得住，現(xiàn)在運氣敗了，煞氣全沖進來了，能不出事嗎？”

“不止陽宅，我看他家祖墳也有問題！去年清明遷墳的時候，我就說那地方不對，背后是空的，靠山不穩(wěn)，后代肯定要出事，沒人聽我的！”

“這是連環(huán)煞啊！家破人亡，破財招災，再不想辦法，怕是整個家都要絕了！”

閑話像風一樣，吹進了陳敬山的耳朵里。他一開始不信這些，他讀了這么多年書，知道這是封建**。可現(xiàn)在，他走投無路了。

阿爸躺在床上，越來越虛弱，連粥都快喝不進去了；阿媽眼睛瞎了，天天躺在床上，以淚洗面，精神越來越差；家里一分錢都沒有，連下鍋的米都要靠本家叔伯接濟，討債的人還時不時上門來鬧。

他試過所有能試的辦法，求過生產(chǎn)隊，求過鎮(zhèn)里的干部，求過以前跟阿爸稱兄道弟的朋友，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他就像掉進了一口深不見底的黑井里，四周全是冰冷的墻壁，連一絲光都看不到。

寨里人的閑話，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哪怕只是一根稻草。

他開始找地師。

先是找了寨里的老地師，陳阿公，在寨里看了一輩子**，誰家建房子、遷祖墳，都找他。陳阿公提著羅盤，來陳家的厝里轉了一圈，又去祖墳上看了看，搖著頭，嘆了半天氣，說：“敬山啊，你家這局，是死局，我解不了。煞氣太重了，已經(jīng)侵了根了，我要是亂動手，不僅救不了你家，我自已還要擔因果。”

說完，陳阿公收起羅盤，連紅包都沒要，搖著頭走了。

陳敬山不死心，又去鄰鎮(zhèn)、鄰縣找，只要聽說哪個地師有本事，不管多遠，他都走路去。有的地師，見他穿得破破爛爛，家里又窮，直接把他趕了出來；有的地師，收了他好不容易湊來的幾塊錢，來家里擺了個陣法，改了門檻的朝向，畫了符貼在門上，可沒過幾天，家里又出事了——屋頂?shù)臋M梁突然斷了一根，差點砸在床上的阿爸身上。

最慘的一次，他遇到了個江湖騙子，說能幫他解煞，讓他去買了香燭紙錢，還有公雞黃酒，在厝里做了一整晚的法事，騙走了他家里最后一點值錢的東西——阿媽陪嫁的一個銀鐲子，結果第二天，那騙子就沒影了，家里的情況，反而更糟了。

那天晚上，陳敬山坐在空蕩蕩的廳里，看著漆黑的屋頂，聽著里屋阿媽壓抑的哭聲，還有阿爸嗬嗬的喘氣聲，終于撐不住了。

他把頭埋在膝蓋里，肩膀不停地抖，無聲地哭著。他才十五歲，他不知道自已到底做錯了什么，要承受這些。他不知道這條路該怎么走下去，不知道怎么才能救這個家，救阿爸阿媽。

他甚至想過，干脆帶著阿爸阿媽，一起走了算了，一了百了，不用再受這份罪了。

就在他快要被絕望吞噬的時候，有人敲了敲陳家的大門。

陳敬山抹了把臉，站起來打開門。門口站著的，是寨里的陳順伯，七十多歲，早年跟著父兄跑南洋，在外面闖蕩了一輩子，前幾年才回寨里養(yǎng)老，是寨里少有的，還愿意接濟陳家的人。

陳順伯手里提著個布包，走進來，把布包放在桌上，打開，里面是一小袋糙米，還有幾個雞蛋。

“順伯，你又……”陳敬山的嗓子哽住了，說不出話來。

“沒事，我一個老頭子，吃不了多少。”陳順伯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他熬得通紅的眼睛，還有瘦得脫了形的臉，心里也不好受，“孩子，苦了你了。”

陳敬山低下頭，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知道你這段時間，找了不少地師，都沒用，是吧？”陳順伯坐在竹椅上，給自已倒了杯冷茶，喝了一口，緩緩開口。

陳敬山點了點頭，聲音沙啞：“他們都說，我家這局，解不了。”

“解不了，是因為他們沒那個本事，學的都是些皮毛，連三合古法的門都沒摸到。”陳順伯放下茶杯，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幾分鄭重，“敬山啊，你知道嗎？咱們潮汕的**，根在哪里？”

陳敬山搖了搖頭。

“在福建。”陳順伯說，“**行里的祖師爺楊筠松，楊公，傳下來的正宗三合古法，核心的傳承，都在福建閩西的深山里。咱們潮汕這些地師，大多學的都是三合的皮毛，有的甚至連四大局都搞不明白，只會些擺符畫陣的小把戲，真遇到這種侵了根的死局，他們根本解不了。”

陳敬山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就像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遠處的一盞燈，哪怕那燈光再微弱，也足以讓他渾身的血都熱起來。

“順伯，您說的是真的？福建……真的有能解我家局的地師？”他往前湊了一步，雙手緊緊攥著，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

“我年輕的時候，在暹羅遇到過一個閩西來的老先生，就是楊公三合古法的傳人。那時候有個潮汕的同鄉(xiāng)，在暹羅生意破產(chǎn)，家里接連死人，跟你家現(xiàn)在的情況一模一樣，找了多少大師都沒用，就是那個老先生，用三合古法，給他調整了祖墳的立向，不到半年，人家就翻身了，家里的災禍也全消了。”

陳順伯頓了頓，繼續(xù)說：“那老先生跟我說，真正的三合古法，是看山水龍脈，看砂水向局，是順天應人，不是那些裝神弄鬼的把戲。只是這行的規(guī)矩嚴，真?zhèn)鞫疾卦陂}西的深山里，從不輕易外傳，想拜師，難如登天。而且具體在閩西哪個地方，哪個村子，我也不知道，只聽說在連城一帶的深山里。”

連城。

這兩個字，像刻刀一樣，刻進了陳敬山的腦子里。

他看著陳順伯，眼睛里的光，越來越亮，那是絕境里，孤注一擲的希望。他不知道閩西連城有多遠，不知道深山里的師傅會不會收他，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他只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是救這個家，唯一的路。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闖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