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幽靈與庇護所

數據板的光芒熄滅，房間重歸黑暗。

凌朔的身體卻僵在原地，仿佛被那張一閃而過的臉凍結成了雕像。

五年前，新海市外環發生了一起“流明反應堆泄露事故”。

官方報告稱，三十七人死亡，包括整個安保小組。

而他，凌朔，是唯一的幸存者，代價是胸口這條猙獰的傷疤，以及妹妹凌雪被溢出的高能粒子侵蝕，生命迅速流逝。

那個人的名字叫“夜梟”，是當時安保小組的隊長，也是凌朔的引路人和搭檔。

他的死亡證明，還是凌朔親手簽的字。

一個死人，偷走了永恒集團的時間。

凌朔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這不是一樁生意，這是來自地獄的問候。

他胸口的舊傷仿佛被無形的手撕開，灼熱的痛感沿著神經蔓延。

憤怒和困惑像兩條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

但他沒有被情緒吞噬。

五年地獄般的追獵生涯，教會他最重要的一課就是——把情緒當做燃料，而不是枷鎖。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激活數據板。

第一份資料很簡單：一個地址，位于七號港區的“沉船”酒吧；一個名字，“章魚”，新海市最頂尖的情報販子之一。

永恒集團希望他從這里開始。

凌朔穿上外套，但沒有走向通往港區的磁懸浮列車站。

他轉身，走進了另一條更為破舊的線路，通往城市的邊緣——第三醫療區。

這里被稱為“庇護所”，一個用冰冷科技為生命延續提供最后希望的地方。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營養液混合的甜膩氣味。

凌朔熟練地通過身份驗證，走進一間編號為“C-731”的維生艙觀察室。

巨大的落地玻璃后面，凌雪安靜地躺在淡藍色的維生液中。

她蒼白的臉上戴著呼吸面罩，無數纖細的生物電纜連接著她的身體，維持著最基礎的生命體征。

旁邊巨大的監視器上，她的“流明存量”顯示為一個刺眼的紅色數字：1.73年。

這個數字，在過去五年里，被凌朔用無數次任務換來的信用點，一點點地從瀕臨歸零的邊緣拉回來。

“凌先生。”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他身后響起。

凌朔回頭，看到穿著白色研究服的蘇晚。

她是凌雪的主治醫師，也是永恒集團生命科學部的研究員。

一個永遠保持著理性、冷靜，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女人。

“她的數據還算穩定。”

蘇晚的目光落在監視器上，語氣平淡地像在匯報天氣，“但基礎生命維持的消耗在緩慢增加。

普通的商業級流明對她的身體己經開始產生排異性沉積。

再這樣下去，最多兩年，她的身體就會徹底崩潰。”

凌朔的目光沒有離開妹妹的臉。

“醫用級流明呢？”

“那是戰略物資，從不對外出售。”

蘇晚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你知道獲取它的唯一途徑。

除非你能為永恒集團做出‘對等貢獻’，否則……就只能看著這個數字一天天減少。”

“對等貢獻……”凌朔低聲重復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著玻璃后的妹妹，輕聲說：“小雪，再等等。

哥這次……一定帶你回家。”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蘇晚看著他的側臉，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此刻竟有一種讓她感到陌生的東西。

那是一種混合了瘋狂與希望的火焰。

離開庇護所，凌朔重新回到城市的陰影中。

他沒有首接去“沉船”酒吧。

永恒集團提供的線索，是給“獵犬”凌朔的。

但要對付一個“幽靈”，他需要動用另一個身份。

他走進一個公共通訊亭，**一張匿名的加密芯片。

屏幕亮起，他快速輸入一串復雜的指令，接入了城市的“里網”。

一個布滿骷髏和鎖鏈圖標的聊天界面彈出。

他敲下一行字：尋物：夜梟。

五年內所有蹤跡。

他沒有署名，只是在信息末尾附加了一個小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標記——一只折斷翅膀的烏鴉。

這是他五年前混跡在地下傭兵圈時用過的代號。

知道這個標記還活著的人，不超過三個。

發送。

他靜靜地等待著。

里網的信息傳遞是混亂而危險的，可能會石沉大海，也可能引來鯊魚。

三分鐘后，屏幕閃爍了一下。

一個回復跳了出來，只有一個字。

誰？

凌朔瞳孔一縮。

對方的回應速度超乎尋常，而且用的是質問的語氣。

這意味著，對方不僅知道這個標記，而且對他重新出現感到警惕，甚至……敵視。

他毫不猶豫地敲下回復。

幸存者。

這一次，沉默持續了更久。

通訊亭外，一輛治安巡邏車呼嘯而過，紅藍色的光芒掃過凌朔的臉，將他臉上的陰影切割得支離破碎。

他能感覺到，在網絡的另一端，一個看不見的對手正在高速分析他的身份，權衡著利弊。

終于，新的信息彈出。

“沉船”酒吧，吧臺，第三個位置。

點一杯“深海安眠”。

你只有十分鐘。

信息下方，附帶了一個時間。

就在今晚。

凌朔拔出芯片，芯片在他指尖瞬間化為粉末。

他走出通訊亭，抬頭看向七號港區方向。

那里的天空被碼頭的巨型探照燈和貨運飛船的引擎光芒映成一片鐵銹色。

永恒集團的線索和里網的幽靈，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這不是巧合。

這是一個為他精心布置的舞臺，或者說，一個等待他踏入的陷阱。

他知道，但他別無選擇。

為了那十年的醫用級流明，為了凌雪，就算是真正的地獄，他也得闖進去。

他拉高衣領，遮住半張臉，身影迅速融入新海市永不停歇的人潮中。

獵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