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萬花筒2

我幾乎是逃回家的。

鑰匙插了三次才對準鎖孔。

手心全是冷汗，把那黃銅**浸得濕滑。

進門。

反鎖。

背靠著冰冷的防盜門，大口喘氣。

工作室里很暗。

只有魚缸發出幽藍的光。

那些我收藏的“厄運古董”，在陰影里靜默著。

像一群等**場的老觀眾。

我走到工作臺前。

開燈。

把那東西，放在冰冷的黑色桌面上。

它靜靜地躺著。

在強光下，氧化發暗的黃銅反射出晦澀的光。

那個聲音，沒再出現。

屋子里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和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我盯著它。

像盯著一枚即將引爆的**。

理性告訴我，應該把它鎖進鉛盒。

埋進混凝土。

或者干脆扔進煉鋼爐。

但另一種更強烈的沖動，攥住了我。

父母失蹤前，是否也這樣凝視過某件邪物？

他們的血液，是否也像我此刻一樣，既冰冷又沸騰？

我拿出高倍放大鏡。

俯身，仔細檢查它的每一寸。

工藝無可挑剔。

維多利亞時期的典型風格。

接縫處嚴絲合縫。

鏡片組依然清晰。

除了……在靠近目鏡的銅管內側。

似乎刻著什么。

非常淺。

幾乎被磨平。

我調整燈光角度。

用最軟的毛刷，小心清理。

一行字，漸漸浮現。

是拉丁文。

“Qui videt, pactum facit.”看見，即契約。

我的血，瞬間涼了。

“咚！”

一聲輕響。

從萬花筒里傳來。

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輕輕敲擊。

我猛地首起身。

它不動了。

屋子里死寂。

只有我的心跳，撞著肋骨。

砰。

砰。

砰。

我緩緩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筒身。

拿起來。

很輕。

我把它湊到眼前。

閉上左眼。

右眼，對上那小小的目鏡。

斑斕的色塊，再次旋轉起來。

紅的像血，藍的像冰，綠的像陳年的銅銹。

它們瘋狂地舞動。

然后，猛地定格。

不再是那張女人的臉。

而是一個場景。

一個……我無比熟悉的場景。

我父母的工作室。

十幾年前的布局。

桌上攤著圖紙，墻上掛著工具。

兩個人影，背對著我，正在激烈地爭論著什么。

是……爸爸和媽媽！

他們的身影有些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但我認得出來！

我幾乎要喊出聲。

就在這時。

畫面中的父親，似乎感覺到了什么。

他猛地回過頭。

視線，穿透了層層鏡片。

穿透了十年的時光。

精準地，驚恐地，對上了我的眼睛。

他的嘴唇翕動。

像是在嘶吼。

像是在警告。

快——逃——！

下一秒。

“啪！”

一聲脆響。

眼前的影像消失了。

萬花筒里的彩色玻璃珠，似乎……碎裂了。

視野里，只剩下一片渾濁的、支離破碎的色塊。

我放下萬花筒，手在抖。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

那不是幻覺。

那絕對不是幻覺！

它給我看了……它給我看了我父母！

它知道我的過去！

它知道我為什么在這里！

它在……挑釁我。

不。

是在引誘我。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把萬花筒放回桌面。

打開電腦。

新建文檔。

標題：《異常物品檔案 - 編號74：維多利亞萬花筒》。

我開始敲字。

記錄時間，地點，購入價格，物理特征。

記錄那行拉丁文刻痕。

記錄我所“看”到的一切。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冷靜得像個旁觀者。

仿佛剛才那個渾身冷汗、心臟狂跳的人不是我。

文字，是我的鎧甲。

邏輯，是我的武器。

我必須弄清楚。

這東西，和我父母的失蹤，到底有什么關系！

寫到一半。

我停下手。

一種強烈的被注視感，從背后襲來。

毛骨悚然。

我猛地回頭。

工作室里空無一人。

魚缸里的燈，不知何時熄滅了。

只有窗外遙遠的路燈光，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什么都沒有。

我轉回身。

呼吸，在那一刻停滯。

桌面上。

那支萬花筒。

它……自己立起來了。

黃銅的筒身，垂首地立在黑色的桌面上。

穩穩地。

像一個小小的、詭異的墓碑。

它對著我。

靜靜地。

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