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峰山麓少年事

時值暮春，青峰山麓的晨霧還未散盡，帶著草木清香的濕氣便漫進了鄭家坳。

鄭焜煊背著竹簍，踩著沾露的青石板路往山深處走，粗布短褂的領口被山風掀起，露出鎖骨處一道淺淺的舊疤 —— 那是去年采藥時被野豬獠牙劃的，如今只余下淡粉色的印記，像片落在肌膚上的桃花瓣。

“焜煊，今日可得早些回來，**燉了菌子湯！”

村口的王嬸正倚著門框擇菜，見他走過便揚聲囑咐。

鄭焜煊腳步沒停，只回頭笑應：“曉得了王嬸，日頭過晌就回！”

他今年十六歲，是鄭家坳里最能干的后生。

爹娘早年間染了風寒，身子骨一首弱，家里的生計全靠他上山采草藥、打些山貨維持。

青峰山不算險峻，但深處也有猛獸出沒，村里大多人只敢在山腳附近活動，唯有鄭焜煊敢往更深處去 —— 一來是他從小在山里跑慣了，熟悉地形；二來是他性子犟，認定的事總要做到底，哪怕是為了多采幾株值錢的 “血參”，也敢跟巡山的野狼周旋。

竹簍里己經躺著幾株新鮮的柴胡和當歸，鄭焜煊撥開半人高的蕨類植物，目光落在前方陡坡上一簇泛著微光的草藥上。

那是 “凝露草”，外敷能治跌打損傷，鎮上藥鋪給的價錢比尋常草藥高兩倍，只是長在陡峭的巖壁邊，采摘時需格外小心。

他解下腰間的麻繩，一端系在旁邊的老松樹上，另一端牢牢纏在手腕，而后踩著巖壁上的凹痕慢慢往下挪。

指尖剛觸到凝露草的葉片，忽然聽見上方傳來 “嘩啦” 一聲響，緊接著是重物滾落的動靜，夾雜著一聲壓抑的悶哼。

鄭焜煊心里一緊，忙抓著麻繩往上爬。

剛探出頭，就看見不遠處的灌木叢里躺著個穿青色長衫的男子，墨發凌亂地覆在臉上，胸口染著一**暗紅的血跡，連腰間懸掛的玉佩都裂了道細紋。

更奇怪的是，男子周身竟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白光，像裹了層薄紗，連落在他身上的落葉都沒法靠近。

“喂！

你怎么樣？”

鄭焜煊顧不上采草，快步跑過去。

他見過摔傷的獵人，見過被野獸咬傷的樵夫，卻從沒見過這般打扮的人 —— 那長衫料子細膩得不像凡間之物，連破損的衣角都繡著細密的云紋，更別提那層詭異的白光了。

他蹲下身，剛想伸手探對方的鼻息，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那只手冰涼得嚇人，指節卻有力，指甲縫里還沾著泥土和血跡。

男子緩緩抬眼，露出一雙深邃的眸子，瞳孔竟是極淺的琥珀色，此刻正緊緊盯著鄭焜煊，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石：“你…… 可見過穿黑甲的人？”

鄭焜煊被他盯得有些發怵，卻還是老實搖頭：“沒見過，這山里只有我們村的人，還有些野獸。”

男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疲憊，攥著他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些。

他咳嗽兩聲，胸口的血跡又擴大了幾分，低聲道：“幫我…… 找個隱蔽的地方，事后必有重謝。”

鄭焜煊看著他胸口的傷，又瞧了瞧西周 —— 這地方離山路不遠，萬一有村里人經過，或是引來野獸，都不是好事。

他咬了咬牙，扶起男子的胳膊：“跟我來，前面有個山洞。”

那男子看著清瘦，實際卻不輕，鄭焜煊幾乎是半扶半扛才把人帶到山坳深處的隱穴。

這山洞是他去年偶然發現的，干燥通風，洞口被藤蔓遮掩，平日里鮮少有人能找到。

他將男子扶到洞內的干草堆上，又轉身出去打來些干凈的山泉。

“多謝。”

男子接過水囊，喝了兩口，臉色稍緩。

他從懷中摸出個巴掌大的木盒，遞給鄭焜煊，“這個你拿著，算是報答。”

鄭焜煊擺手：“不用了，山里人見了難處幫一把是應該的。”

他雖好奇木盒里裝的是什么，但也知道不該隨便收陌生人的東西。

男子卻執意將木盒塞到他手里，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鄭重：“此盒里并非俗物，你且收下。

若日后你想離開鄭家坳，或許能派上用場。”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名喚‘清玄’，若你將來有機緣踏入修仙界，可憑此盒去天元洲的‘青云宗’尋我。”

“修仙界？”

鄭焜煊愣了愣，這詞他只在村里老人講的故事里聽過，說有能飛天遁地、長生不老的仙人，可他一首以為那都是編來哄小孩的。

清玄看著他懵懂的模樣，嘴角牽起一抹淺笑，只是笑意未達眼底，還帶著幾分虛弱：“你且記住，這世間并非只有凡人的天地。”

他說完，便閉上眼睛，周身的白光又濃郁了些，像是在調息療傷。

鄭焜煊捏著手里的木盒，只覺得分量沉甸甸的。

木盒表面刻著復雜的花紋，摸起來溫潤光滑，不像是普通木頭。

他本想問些關于 “修仙界” 的事，見清玄閉目養神，便把話咽了回去，只將自己采的草藥分出一部分，放在洞口的石頭上：“這些草藥能止血，你若用得上便拿。

我明日再來看你。”

清玄沒睜眼，只輕輕 “嗯” 了一聲。

鄭焜煊背著竹簍往回走時，日頭己經西斜。

山風漸涼，他卻覺得心里熱乎乎的，手里的木盒像是揣了團小火苗，讓他忍不住頻頻低頭去看。

他想起清玄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想起那層縈繞周身的白光，忽然覺得，或許老人講的故事，不全是假的。

回到家時，娘己經把菌子湯盛在了粗瓷碗里，見他回來便迎上去：“怎么今日這么晚？

竹簍里的草藥也少了些。”

“娘，我今日在山里遇到個受傷的先生，幫著送了些東西。”

鄭焜煊把木盒藏在身后，不想讓爹娘擔心 —— 畢竟那男子來歷不明，還提了些奇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