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 冷冰冰

黑色的車停在雕花鐵門外時，沈昭言扒著車窗看傻了眼。

那棟房子像畫里的城堡，白墻紅瓦，爬滿了綠油油的藤，院子里甚至有個噴著水的池子，陽光下閃得人睜不開眼。

他牽沈昭言進去，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穿著布鞋的腳不敢落下，怕踩臟了這亮閃閃的地方。

傭人穿著統一的衣服，低著頭喊“先生”，“**”，聲音整齊得像念書。

沈昭言的房間在二樓，大得能裝下老家整個院子。

床上鋪著真絲的被單，滑溜溜的，沈昭言坐著不敢動，怕把它弄皺了。

梳妝臺上擺著一排亮晶晶的瓶子，沈昭言連碰都不敢碰，只敢偷偷用指尖戳了戳鏡子，里面的自己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像個誤闖宮殿的小耗子。

陸廷州很少回來。

回來的時候，總是坐在樓下的書房里，要么看文件，要么打電話，聲音低低的，聽不出喜怒。

沈昭言端牛奶進去，陸廷州會說“放下”，眼睛都不抬一下。

有次沈昭言看見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著個相框。

月光落在陸廷州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長到有些孤單。

沈昭言不敢出聲，悄悄退了出去，心里卻納悶——他住這么好的房子，有那么多傭人伺候，為什么總是冷冰冰的？

像誰欠了他很多錢似的。

三嬸說，掉進福窩里了，可這福窩怎么這么冷呢？

陸廷州的手明明很暖，為什么待在他身邊，總覺得像站在冰窖里？

沈昭言把校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下，聞著上面老家的煙火氣，才敢睡著。

原來有錢人家的房子，是會讓人想家的……張媽教我認家里的物件，教我用那些亮晶晶的電器。

沈昭言學會了在陸廷州回來時，把拖鞋擺得整整齊齊；學會了在陸廷州看文件時，安安靜靜坐在角落看書，不發出一點聲音。

日子像杯白開水，沒什么味道，卻也習慣了。

陸廷州回來的次數還是少，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酒氣。

有天晚上，他醉得厲害，倒在沙發上，眉頭皺得緊緊的，嘴里一遍遍喊著“依依”。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說不出的疼，像被什么東西扎著心。

沈昭言蹲在旁邊看陸廷州，看他英俊的臉上全是痛苦，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

張媽在身后嘆氣，說“先生心里苦”。

我不懂什么是苦，只覺得這個叫葉依依的人，一定對他很重要，重要到讓他喝醉了都忘不了。

那天，天陰沉沉的。

我發了高燒，頭重得像灌了鉛。

張媽帶我去醫院**，回來的路上說：“先生在忙大事，咱們別給他添麻煩，要體諒他。”

“體諒”是什么意思？

是不告訴他我生病了嗎？

我不懂，只覺得眼睛酸酸的。

迷迷糊糊躺在客廳的沙發，感覺有人摸我的額頭。

那只手很大，帶著點涼意，輕輕碰了碰，又縮回去。

然后，沈昭言被陸廷州抱了起來′，穩穩地放進臥室的床上。

陸廷州的懷抱很寬，帶著淡淡的酒氣和**味，卻不難聞。

沈昭言睜不開眼，只能抓住陸廷州胸前的衣服，像抓住根救命稻草。

陸廷州沒說話，只是輕輕拍著沈昭言的背，像哄個生病的小孩。

后來張媽說，先生那天推掉了很重要的會，特意趕回來的。

原來他知道我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