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許進
（懶得看無魔都市的可以首接跳到第西章開始看。
）早八，鎮衛生院，公衛科。
一身白大褂的劉明從廁所慢條斯理的走出，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雖然衛生院工資不高，但也勝在清閑，劉明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廁所報到蹲個坑，然后再回辦公室偷偷吃早餐。
即將進門的那一刻，劉明瞥見走廊盡頭有個年輕人正安靜地站在窗前。
他站姿并不僵硬，也沒有絲毫焦躁，只是平靜地看著窗外的行道樹，神態從容得與這個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你好，請問有什么事嗎？”
男子聞聲轉過頭，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熱情又不顯諂媚：“哎，對，老師**！
我過來找***拿藥。
她好像還沒到。”
找***？
拿藥？
劉明沉默片刻，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年輕人。
對方穿著熨燙平整的淺藍色襯衫，深色西褲，皮鞋擦得干凈，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嗯...銷售？
“幫家里人拿藥嗎？”
“不是，我自己的藥。”
自己的藥？
劉明再次沉默，若不是前些天新規下來，不許醫藥**來醫院推銷，他都覺得對方是個來賣藥的。
怎么可能是來拿自己的藥？
思索片刻，劉明壓低了些聲音，再次詢問道：“哪個***啊？
我幫你打電話問問？”
“是李靜雨***，不用那么麻煩的老師，我時間多，在這兒等一會兒就行。”
還真是李靜雨啊？
可這？
劉明撓頭，劉明不解。
掏出手機，從***里找到李靜雨，撥號。
“喂。”
“李姐，有人來拿藥。”
“我問問，”劉明看向眼前年輕人，開口詢問，“你叫什么名字？”
“林易。”
“林易，嗯，我知道了，好好好。”
掛斷電話，劉明看向許進，指了指走廊上的椅子，“你在這兒坐會兒，***馬上就到了。”
“沒事沒事，站會兒挺好，不著急。
您忙您的，謝謝您啊！”
男子的話語圓熟得體，透著一種讓人舒服的通情達理。
劉明點點頭，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慢悠悠地吃完了藏在抽屜里的包子豆漿。
解決完早餐，劉明準備去科長的辦公室面前露個臉，剛推開辦公室大門，就看見那個叫林易的年輕人提著一個印著衛健委logo的白色藥袋，正準備下樓離開。
林易也一眼看到了劉明，臉上的笑容立刻像被按了開關一樣精準地浮現出來，語氣誠懇：“老師，剛才真是謝謝您了。”
劉明擺擺手，也擠出個笑容，同時稍微提高音量，確保隔壁辦公室的科長能聽到：“沒事兒，舉手之勞。”
林易又客氣地點點頭，這才提著藥袋轉身離開，步伐穩健，看上去與任何一個剛辦完事的普通人毫無二致。
可正是這種“正常”，讓劉明心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又冒了出來。
他猶豫了一下，腳下一轉，朝盡頭拐角走去。
重性精神疾病管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劉明伸手敲了敲。
“請進。”
里面傳來李靜雨的聲音。
劉明推門進去，辦公室里只有李靜雨一人，她正對著電腦錄入信息，手邊還放著許進剛簽過字的取藥單存根。
“李姐，忙呢？”
劉明湊了過去，靠在辦公桌旁。
“嗯，錄一下剛才的取藥記錄。
怎么了？”
李靜雨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
劉明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壓低聲音問道：“就剛才那個林易……他什么情況啊？
我看著挺正常一小伙子，說話辦事滴水不漏的。
他怎么來你這兒拿藥？”
“他啊，”李靜雨的語調沒什么起伏，“精神**癥，伴隨解離性身份障礙，也就是俗稱的多重人格。
病史不短了。”
“什么？！”
劉明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睛瞬間瞪大，“精神**？
還多重人格？
不可能吧！
李姐你別逗我，他剛才那樣子你是沒看見，說話邏輯清晰，還很有禮貌……”李靜雨沒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筆，用手指將桌上那張墨跡未干的取藥單存根輕輕轉向劉明，指尖點在一個簽名上。
那是一個筆跡清晰的名字：許進。
劉明有些疑惑地看過去，不明白李靜雨為什么突然讓他看這個。
自己不是問的林易嗎？
“許進，”李靜雨開口，聲音平穩，“這才是他登記在系統里、法律意義上的本名。”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片刻后才接著說下去，語調里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慎：“你看他正常，是因為他現在負責跟你、跟我打交道的這個‘人格’，或者說他表現出來的這個‘狀態’，就是專門為了應付外界、尤其是像醫院這種場合而‘練’出來的。
你可以理解為，這是一個高度功能化的‘社交面具’。”
劉明愣住了，腦子里快速回放著剛才與那個年輕人交流的每一個細節。
“林易”那圓滑的笑容、得體的感謝……這一切如此真實自然，難道竟是一個……假名？
一個被扮演的身份？
李靜雨看著他臉上變幻的神色，又點了點簽名前面的藥名，繼續解釋道：“利培酮，控制他的幻覺和妄想，讓他能分清楚現實和腦子里聲音的區別。
丙戊酸鈉，穩定情緒，減少他內部……那些不同‘部分’之間劇烈沖突的可能性。
至于苯海索，是因為之前吃藥后手有點抖，加上緩解一下藥物的副作用。”
她頓了頓，看向劉明：“這些藥能幫助‘許進’——也就是他本人的核心意識，更好地統合起來，壓制住像‘林易’這樣為了適應外界而**出去的其他身份，讓他盡可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但這個過程，很漫長，也很辛苦。”
劉明張了張嘴，感覺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所以……”劉明消化著“林易”和“許進”這兩個名字帶來的沖擊，看向李靜雨，問出了一個更核心的問題，“李姐，既然‘林易’只是……一個身份，那你見過……真正的‘許進’嗎？
就是檔案上這個人。”
李靜雨緩緩搖了搖頭：“沒有。
自從我接手重精管理工作以來，來拿藥的就一首是‘林易’。
我從未見過以‘許進’這個身份出現的那個人。”
劉明皺起眉頭，一個有些陰暗的猜測冒了出來，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這……會不會是假的？
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可能，他根本沒什么病，是……假冒的？”
“假冒？”
李靜雨抬眼看他，沒有首接反駁，而是用一種平和的語氣反問：“小劉啊，你覺得，一個人為什么要長期、定期地來假冒一個重性精神疾病患者呢？
就為了每個月來領這點副作用不小的藥？
還是為了上我們的管控名單，享受這種‘特殊待遇’？”
“我……”劉明語塞。
他本想說自己看過的那些社會新聞，什么“**后偽裝精神病人逃脫法律制裁”之類的極端案例，但話到嘴邊又猛地剎住了。
他覺得在這樣一個平常的早晨，對著一個看起來只是來例行公事拿藥的年輕人，拋出如此沉重且帶有惡意的猜測，不僅唐突，更顯得自己有些……卑劣。
一個好端端的普通人，確實沒有任何動機來偽裝成這種被污名化的疾病患者，忍受藥物的副作用和社會的異樣眼光。
他沉默了，之前那股涼意似乎變得更加具體，那是對一種無法理解、無法觸及的痛苦的模糊感知。
“也是，我想多了。”
劉明有些訕訕地結束了這個話題，“那李姐你忙，我先回去了。”
李靜雨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目光重新回到了電腦屏幕上那個屬于“許進”的檔案界面。
姓名:許進性別:男年齡:27……
）早八，鎮衛生院，公衛科。
一身白大褂的劉明從廁所慢條斯理的走出，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雖然衛生院工資不高，但也勝在清閑，劉明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廁所報到蹲個坑，然后再回辦公室偷偷吃早餐。
即將進門的那一刻，劉明瞥見走廊盡頭有個年輕人正安靜地站在窗前。
他站姿并不僵硬，也沒有絲毫焦躁，只是平靜地看著窗外的行道樹，神態從容得與這個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你好，請問有什么事嗎？”
男子聞聲轉過頭，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熱情又不顯諂媚：“哎，對，老師**！
我過來找***拿藥。
她好像還沒到。”
找***？
拿藥？
劉明沉默片刻，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年輕人。
對方穿著熨燙平整的淺藍色襯衫，深色西褲，皮鞋擦得干凈，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嗯...銷售？
“幫家里人拿藥嗎？”
“不是，我自己的藥。”
自己的藥？
劉明再次沉默，若不是前些天新規下來，不許醫藥**來醫院推銷，他都覺得對方是個來賣藥的。
怎么可能是來拿自己的藥？
思索片刻，劉明壓低了些聲音，再次詢問道：“哪個***啊？
我幫你打電話問問？”
“是李靜雨***，不用那么麻煩的老師，我時間多，在這兒等一會兒就行。”
還真是李靜雨啊？
可這？
劉明撓頭，劉明不解。
掏出手機，從***里找到李靜雨，撥號。
“喂。”
“李姐，有人來拿藥。”
“我問問，”劉明看向眼前年輕人，開口詢問，“你叫什么名字？”
“林易。”
“林易，嗯，我知道了，好好好。”
掛斷電話，劉明看向許進，指了指走廊上的椅子，“你在這兒坐會兒，***馬上就到了。”
“沒事沒事，站會兒挺好，不著急。
您忙您的，謝謝您啊！”
男子的話語圓熟得體，透著一種讓人舒服的通情達理。
劉明點點頭，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慢悠悠地吃完了藏在抽屜里的包子豆漿。
解決完早餐，劉明準備去科長的辦公室面前露個臉，剛推開辦公室大門，就看見那個叫林易的年輕人提著一個印著衛健委logo的白色藥袋，正準備下樓離開。
林易也一眼看到了劉明，臉上的笑容立刻像被按了開關一樣精準地浮現出來，語氣誠懇：“老師，剛才真是謝謝您了。”
劉明擺擺手，也擠出個笑容，同時稍微提高音量，確保隔壁辦公室的科長能聽到：“沒事兒，舉手之勞。”
林易又客氣地點點頭，這才提著藥袋轉身離開，步伐穩健，看上去與任何一個剛辦完事的普通人毫無二致。
可正是這種“正常”，讓劉明心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又冒了出來。
他猶豫了一下，腳下一轉，朝盡頭拐角走去。
重性精神疾病管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劉明伸手敲了敲。
“請進。”
里面傳來李靜雨的聲音。
劉明推門進去，辦公室里只有李靜雨一人，她正對著電腦錄入信息，手邊還放著許進剛簽過字的取藥單存根。
“李姐，忙呢？”
劉明湊了過去，靠在辦公桌旁。
“嗯，錄一下剛才的取藥記錄。
怎么了？”
李靜雨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
劉明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壓低聲音問道：“就剛才那個林易……他什么情況啊？
我看著挺正常一小伙子，說話辦事滴水不漏的。
他怎么來你這兒拿藥？”
“他啊，”李靜雨的語調沒什么起伏，“精神**癥，伴隨解離性身份障礙，也就是俗稱的多重人格。
病史不短了。”
“什么？！”
劉明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睛瞬間瞪大，“精神**？
還多重人格？
不可能吧！
李姐你別逗我，他剛才那樣子你是沒看見，說話邏輯清晰，還很有禮貌……”李靜雨沒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筆，用手指將桌上那張墨跡未干的取藥單存根輕輕轉向劉明，指尖點在一個簽名上。
那是一個筆跡清晰的名字：許進。
劉明有些疑惑地看過去，不明白李靜雨為什么突然讓他看這個。
自己不是問的林易嗎？
“許進，”李靜雨開口，聲音平穩，“這才是他登記在系統里、法律意義上的本名。”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片刻后才接著說下去，語調里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慎：“你看他正常，是因為他現在負責跟你、跟我打交道的這個‘人格’，或者說他表現出來的這個‘狀態’，就是專門為了應付外界、尤其是像醫院這種場合而‘練’出來的。
你可以理解為，這是一個高度功能化的‘社交面具’。”
劉明愣住了，腦子里快速回放著剛才與那個年輕人交流的每一個細節。
“林易”那圓滑的笑容、得體的感謝……這一切如此真實自然，難道竟是一個……假名？
一個被扮演的身份？
李靜雨看著他臉上變幻的神色，又點了點簽名前面的藥名，繼續解釋道：“利培酮，控制他的幻覺和妄想，讓他能分清楚現實和腦子里聲音的區別。
丙戊酸鈉，穩定情緒，減少他內部……那些不同‘部分’之間劇烈沖突的可能性。
至于苯海索，是因為之前吃藥后手有點抖，加上緩解一下藥物的副作用。”
她頓了頓，看向劉明：“這些藥能幫助‘許進’——也就是他本人的核心意識，更好地統合起來，壓制住像‘林易’這樣為了適應外界而**出去的其他身份，讓他盡可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但這個過程，很漫長，也很辛苦。”
劉明張了張嘴，感覺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所以……”劉明消化著“林易”和“許進”這兩個名字帶來的沖擊，看向李靜雨，問出了一個更核心的問題，“李姐，既然‘林易’只是……一個身份，那你見過……真正的‘許進’嗎？
就是檔案上這個人。”
李靜雨緩緩搖了搖頭：“沒有。
自從我接手重精管理工作以來，來拿藥的就一首是‘林易’。
我從未見過以‘許進’這個身份出現的那個人。”
劉明皺起眉頭，一個有些陰暗的猜測冒了出來，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這……會不會是假的？
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可能，他根本沒什么病，是……假冒的？”
“假冒？”
李靜雨抬眼看他，沒有首接反駁，而是用一種平和的語氣反問：“小劉啊，你覺得，一個人為什么要長期、定期地來假冒一個重性精神疾病患者呢？
就為了每個月來領這點副作用不小的藥？
還是為了上我們的管控名單，享受這種‘特殊待遇’？”
“我……”劉明語塞。
他本想說自己看過的那些社會新聞，什么“**后偽裝精神病人逃脫法律制裁”之類的極端案例，但話到嘴邊又猛地剎住了。
他覺得在這樣一個平常的早晨，對著一個看起來只是來例行公事拿藥的年輕人，拋出如此沉重且帶有惡意的猜測，不僅唐突，更顯得自己有些……卑劣。
一個好端端的普通人，確實沒有任何動機來偽裝成這種被污名化的疾病患者，忍受藥物的副作用和社會的異樣眼光。
他沉默了，之前那股涼意似乎變得更加具體，那是對一種無法理解、無法觸及的痛苦的模糊感知。
“也是，我想多了。”
劉明有些訕訕地結束了這個話題，“那李姐你忙，我先回去了。”
李靜雨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目光重新回到了電腦屏幕上那個屬于“許進”的檔案界面。
姓名:許進性別:男年齡: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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