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塵封之血與蘇醒之靈
洛炎第十八次擦拭那張老舊的橡木柜臺時，夕陽正將最后的余暉像潑灑的廉價麥酒一樣，涂抹在“野豬與哨聲”旅店粗糙的地板上。
空氣里彌漫著柴火煙、燉肉和常年不散的潮濕氣味。
他的動作機械而熟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石爐鎮，這座倚靠著灰燼山脈、仿佛被世界遺忘的邊陲小鎮，正結束它又一個平凡而疲憊的白天。
遠處，礦工們三三兩兩從礦洞方向走來，滿身塵土，步履蹣跚。
一切如常，沉悶得令人窒息。
“……所以說，北邊黑森林里的霧氣，又往南蔓延了半里地。”
老**——旅店的老板，同時也是洛炎的養父——一邊用力擦著一只錫镴酒杯，一邊對唯一的熟客嘟囔著，“我爺爺那輩兒可沒這些邪門事兒。
現在的年頭，越來越不太平了。”
熟客是個走南闖北的行商，裹著滿是風塵的斗篷。
他壓低了聲音：“何止是霧氣？
我來的路上，聽說閃金平原那邊，好幾個村子一夜之間就空了，人畜不留，地上只剩下些……扭曲的藤蔓一樣的印子。
帝國派了調查團，屁都沒查出來，最后說是‘邪獸潮汐’的前兆。”
“邪獸潮汐……”老**咂摸著這個詞，臉上深刻的皺紋擠成一團，“每十幾二十年總要來這么一遭，那些該死的玩意兒從山脈的陰影里鉆出來，像蝗蟲一樣。
但愿這次巡邏隊的小伙子們能頂住。”
洛炎默默聽著，手下擦拭的動作慢了下來。
邪獸，對于石爐鎮的居民來說，是生活的一部分，如同冬日的風雪和春日的泥濘。
它們形態各異，嗜血狂暴，定期從灰燼山脈人跡罕至的角落涌出，襲擊落單的旅人、牲畜，甚至小型村落。
帝國的**軍和本地的巡邏隊，就是為了抵御它們而存在。
但他總覺得，這次似乎有些不同。
空氣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感，連鎮子里那些最吵鬧的獵犬，這幾天都顯得異常安靜。
“嘿，小子！
別發呆！”
老**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去地窖再搬一桶黑麥酒上來。
動作快點，天要黑了。”
洛炎應了一聲，放下抹布，走向通往地窖的狹窄木門。
他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黑發，身材不算魁梧，但常年勞作打磨出了一身結實的肌肉。
五官還算端正，只是那雙深褐色的眼睛里，總藏著一絲與這沉悶小鎮格格不入的、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地窖里陰冷而黑暗，彌漫著酒液、泥土和木頭**的混合氣味。
他熟練地摸到酒桶邊，正準備彎腰扛起，指尖無意間劃過了粗糙的石壁。
一瞬間，并非觸碰的實感，而是一股極其微弱、仿佛來自極其遙遠之處的悸動，順著他的指尖，倏然竄入體內。
那感覺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洛炎猛地縮回手，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那片毫無異狀的墻壁。
是凍麻了嗎？
他搖了搖頭，甩開這無謂的念頭，扛起酒桶，回到了喧鬧漸起的旅店大堂。
夜色徹底籠罩了石爐鎮。
旅店里的客人多了起來，大多是結束一天勞作的礦工和農夫。
他們大聲談論著礦石的價錢、田里的收成，以及即將到來的邪獸潮汐。
憂慮像一層無形的薄膜，覆蓋在看似熱烈的氣氛之下。
洛炎穿梭在桌椅之間，送著酒水和食物。
他的目光偶爾會與坐在角落里的一個身影相遇。
那是月薇，白狐部落的女孩。
白狐部落是灰燼山脈的少數***之一，通常不與鎮民過多接觸。
月薇偶爾會來旅店售賣一些草藥和獸皮，她總是很安靜，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但那雙清澈的、帶著一絲野性的眼睛，卻讓人過目難忘。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尖銳、凄厲的哨音，猛地劃破了小鎮的夜空！
那是瞭望塔上的警哨！
一聲，兩聲，三聲……急促得讓人心臟驟停！
旅店里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側耳傾聽著。
緊接著，更加密集、更加刺耳的鐘聲轟然響起！
當——當——當——！
是鎮子廣場的警鐘！
“邪獸！！
邪獸來了——！！”
街道上，有人用變了調的聲音嘶吼起來。
恐慌像瘟疫一樣瞬間炸開。
桌椅被撞翻，酒杯摔碎在地，人們像無頭**一樣沖向門口，又不知該往哪里逃。
老**臉色煞白，一把抓住洛炎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快！
去地窖！
躲起來！
無論如何不要出來！”
“**老爹！”
“快去！”
老**幾乎是把他推向了后門。
外面己經亂成一團。
哭喊聲、尖叫聲、兵刃出鞘的鏗鏘聲、以及一種……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嗥叫與利爪刮擦地面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末日般的交響。
洛炎被混亂的人流裹挾著，他沒有沖向地窖，反而下意識地朝著鎮墻的方向跑去。
他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
這次的邪獸潮汐，為何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他爬上一條靠近鎮墻的堆放雜物的窄巷，借著雜物箱的掩護，向外望去。
只一眼，他的血液幾乎凍結。
鎮墻之外，不再是熟悉的黑暗。
無數雙閃爍著幽綠、猩紅光芒的眼睛，如同涌動的潮水，淹沒了視野。
它們的身影在火把搖曳的光線下扭曲蠕動，有的像放大了十倍、披著骨甲的獵犬，有的如同用無數枯枝敗葉勉強拼湊出的巨大人形，還有的干脆就是一團翻滾的、帶著吸盤觸手的黑影它們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沖擊著木質的鎮墻。
守衛們站在墻頭，奮力劈砍，箭矢如雨點般落下，但相比于邪獸的數量，這點抵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頂住！
為了帝國！
為了家園！”
一個洪亮的聲音在墻頭響起，是巡邏隊的隊長，雷恩。
他揮舞著一把雙手巨劍，劍光閃耀處，必有一頭邪獸被斬裂。
但他身邊的同伴，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減少，被拖下墻頭，發出短暫的慘嚎后便沒了聲息。
“轟——！”
一段不堪重負的鎮墻在數頭巨型邪獸的撞擊下，猛地坍塌了！
木屑與碎石紛飛，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死亡的洪流，瞬間涌入！
防線徹底崩潰了。
殘余的守衛們且戰且退，試圖在街道上組織起新的防線，但邪獸的速度太快，太瘋狂。
它們沖入民宅，撕裂一切活動的生命。
一頭格外猙獰、形似巨狼卻長著蝎尾的邪獸，嗅到了洛炎的氣息，猩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他所在的窄巷。
它低吼一聲，帶著腥風撲了過來！
洛炎大腦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讓他抓起手邊的一根粗木棍，死死攥住。
巨狼邪獸輕易地撞開了雜物箱，血盆大口首噬他的頭顱！
惡臭撲面而來！
完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股白天在地窖里感受到的、微弱的悸動，再次從他心底涌現！
但這一次，它不再是微弱的波動，而是化作一股灼熱的、狂暴的洪流，轟然沖垮了他意識的堤壩！
“嗡——！”
洛炎感覺自己的頭顱仿佛要裂開，無數破碎、混亂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涌入他的腦海——他看見星辰在燃燒，拖著烈焰的尾跡從漆黑的天幕墜落，將大地砸出深不見底的巨坑。
他看見頂天立地的巨人般的生靈在咆哮中廝殺，他們的血液是熔巖，是閃電，是凍結一切的寒冰。
一座輝煌得超乎想象的白玉城市，在巨大的、纏繞著黑焰的觸手拍擊下，如同沙堡般崩塌。
他聽見一個冰冷、疲憊、卻又帶著無盡威嚴與恨意的聲音，首接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如同亙古傳來的鐘聲：“……終于……等到了…………吾名……‘蝕’……敗亡的巫神…………承載吾之血、吾之恨、吾之傳承…………看清這個世界的真相！
所謂的正義，不過是勝利者篡改的史詩！
所謂的邪魔，不過是成王敗寇的注腳！”
“……活下去……找到散落的‘星骸’……聚集遺落的族裔…………重燃……那場未盡的……戰爭！！”
劇痛與信息的狂潮幾乎將洛炎的自我意識徹底淹沒。
但在那毀滅的邊緣，一種陌生的、冰冷而強大的力量，如同本能般，順著他的手臂，涌向了他緊握的木棍！
“嗤！”
那根普通的粗木棍表面，驟然亮起了一道道扭曲的、仿佛由陰影和血液構成的詭異紋路——蝕文！
他無意識地將木棍向前一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撲來的巨狼邪獸，在被蝕文觸碰到的瞬間，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蠟像般，從前端開始急速腐蝕、消融！
它的嚎叫戛然而止，血肉、骨骼、甲殼，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里，化作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沸騰的黑水！
洛炎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眼前那灘迅速滲入地面的黑水，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正在迅速恢復原狀、只是表面多了幾道焦黑痕跡的木棍，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與茫然。
我剛才……做了什么？
那個聲音……巫神？
“蝕”？
“你！”
一聲低沉而充滿驚疑的喝聲從巷口傳來。
洛炎猛地抬頭，只見巡邏隊長雷恩正站在哪里。
他滿身血污，巨劍拄地，那雙因疲憊和血絲而發紅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他，以及他手中那根詭異的木棍，眼神里充滿了震驚、警惕，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那是看待“非人之物”的眼神。
與此同時，另一個輕盈的身影也悄然出現在巷子的另一端，堵住了他的去路。
是月薇。
那個白狐部落的少女。
她看著洛炎，看著那灘正在消失的邪獸殘骸，清澈的眼眸中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一種深沉的、仿佛洞悉了某種宿命的了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
她輕輕開口，聲音在周圍的廝殺與慘叫聲中，卻異常清晰地傳入洛炎的耳中：“古老的血液……終于蘇醒了。
‘它們’……己經注意到你了。”
小鎮在燃燒，在流血。
而洛炎的世界，在這一夜，徹底顛覆。
他不再是一個普通的邊陲少年，他被拋入了一個由古老仇恨、殘酷真相和未竟戰爭構成的巨大漩渦。
他的逃亡，或者說，他的**，就在這片血與火之中，被迫開始了。
空氣里彌漫著柴火煙、燉肉和常年不散的潮濕氣味。
他的動作機械而熟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石爐鎮，這座倚靠著灰燼山脈、仿佛被世界遺忘的邊陲小鎮，正結束它又一個平凡而疲憊的白天。
遠處，礦工們三三兩兩從礦洞方向走來，滿身塵土，步履蹣跚。
一切如常，沉悶得令人窒息。
“……所以說，北邊黑森林里的霧氣，又往南蔓延了半里地。”
老**——旅店的老板，同時也是洛炎的養父——一邊用力擦著一只錫镴酒杯，一邊對唯一的熟客嘟囔著，“我爺爺那輩兒可沒這些邪門事兒。
現在的年頭，越來越不太平了。”
熟客是個走南闖北的行商，裹著滿是風塵的斗篷。
他壓低了聲音：“何止是霧氣？
我來的路上，聽說閃金平原那邊，好幾個村子一夜之間就空了，人畜不留，地上只剩下些……扭曲的藤蔓一樣的印子。
帝國派了調查團，屁都沒查出來，最后說是‘邪獸潮汐’的前兆。”
“邪獸潮汐……”老**咂摸著這個詞，臉上深刻的皺紋擠成一團，“每十幾二十年總要來這么一遭，那些該死的玩意兒從山脈的陰影里鉆出來，像蝗蟲一樣。
但愿這次巡邏隊的小伙子們能頂住。”
洛炎默默聽著，手下擦拭的動作慢了下來。
邪獸，對于石爐鎮的居民來說，是生活的一部分，如同冬日的風雪和春日的泥濘。
它們形態各異，嗜血狂暴，定期從灰燼山脈人跡罕至的角落涌出，襲擊落單的旅人、牲畜，甚至小型村落。
帝國的**軍和本地的巡邏隊，就是為了抵御它們而存在。
但他總覺得，這次似乎有些不同。
空氣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感，連鎮子里那些最吵鬧的獵犬，這幾天都顯得異常安靜。
“嘿，小子！
別發呆！”
老**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去地窖再搬一桶黑麥酒上來。
動作快點，天要黑了。”
洛炎應了一聲，放下抹布，走向通往地窖的狹窄木門。
他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黑發，身材不算魁梧，但常年勞作打磨出了一身結實的肌肉。
五官還算端正，只是那雙深褐色的眼睛里，總藏著一絲與這沉悶小鎮格格不入的、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地窖里陰冷而黑暗，彌漫著酒液、泥土和木頭**的混合氣味。
他熟練地摸到酒桶邊，正準備彎腰扛起，指尖無意間劃過了粗糙的石壁。
一瞬間，并非觸碰的實感，而是一股極其微弱、仿佛來自極其遙遠之處的悸動，順著他的指尖，倏然竄入體內。
那感覺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洛炎猛地縮回手，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那片毫無異狀的墻壁。
是凍麻了嗎？
他搖了搖頭，甩開這無謂的念頭，扛起酒桶，回到了喧鬧漸起的旅店大堂。
夜色徹底籠罩了石爐鎮。
旅店里的客人多了起來，大多是結束一天勞作的礦工和農夫。
他們大聲談論著礦石的價錢、田里的收成，以及即將到來的邪獸潮汐。
憂慮像一層無形的薄膜，覆蓋在看似熱烈的氣氛之下。
洛炎穿梭在桌椅之間，送著酒水和食物。
他的目光偶爾會與坐在角落里的一個身影相遇。
那是月薇，白狐部落的女孩。
白狐部落是灰燼山脈的少數***之一，通常不與鎮民過多接觸。
月薇偶爾會來旅店售賣一些草藥和獸皮，她總是很安靜，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但那雙清澈的、帶著一絲野性的眼睛，卻讓人過目難忘。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尖銳、凄厲的哨音，猛地劃破了小鎮的夜空！
那是瞭望塔上的警哨！
一聲，兩聲，三聲……急促得讓人心臟驟停！
旅店里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側耳傾聽著。
緊接著，更加密集、更加刺耳的鐘聲轟然響起！
當——當——當——！
是鎮子廣場的警鐘！
“邪獸！！
邪獸來了——！！”
街道上，有人用變了調的聲音嘶吼起來。
恐慌像瘟疫一樣瞬間炸開。
桌椅被撞翻，酒杯摔碎在地，人們像無頭**一樣沖向門口，又不知該往哪里逃。
老**臉色煞白，一把抓住洛炎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快！
去地窖！
躲起來！
無論如何不要出來！”
“**老爹！”
“快去！”
老**幾乎是把他推向了后門。
外面己經亂成一團。
哭喊聲、尖叫聲、兵刃出鞘的鏗鏘聲、以及一種……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嗥叫與利爪刮擦地面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末日般的交響。
洛炎被混亂的人流裹挾著，他沒有沖向地窖，反而下意識地朝著鎮墻的方向跑去。
他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
這次的邪獸潮汐，為何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他爬上一條靠近鎮墻的堆放雜物的窄巷，借著雜物箱的掩護，向外望去。
只一眼，他的血液幾乎凍結。
鎮墻之外，不再是熟悉的黑暗。
無數雙閃爍著幽綠、猩紅光芒的眼睛，如同涌動的潮水，淹沒了視野。
它們的身影在火把搖曳的光線下扭曲蠕動，有的像放大了十倍、披著骨甲的獵犬，有的如同用無數枯枝敗葉勉強拼湊出的巨大人形，還有的干脆就是一團翻滾的、帶著吸盤觸手的黑影它們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沖擊著木質的鎮墻。
守衛們站在墻頭，奮力劈砍，箭矢如雨點般落下，但相比于邪獸的數量，這點抵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頂住！
為了帝國！
為了家園！”
一個洪亮的聲音在墻頭響起，是巡邏隊的隊長，雷恩。
他揮舞著一把雙手巨劍，劍光閃耀處，必有一頭邪獸被斬裂。
但他身邊的同伴，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減少，被拖下墻頭，發出短暫的慘嚎后便沒了聲息。
“轟——！”
一段不堪重負的鎮墻在數頭巨型邪獸的撞擊下，猛地坍塌了！
木屑與碎石紛飛，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死亡的洪流，瞬間涌入！
防線徹底崩潰了。
殘余的守衛們且戰且退，試圖在街道上組織起新的防線，但邪獸的速度太快，太瘋狂。
它們沖入民宅，撕裂一切活動的生命。
一頭格外猙獰、形似巨狼卻長著蝎尾的邪獸，嗅到了洛炎的氣息，猩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他所在的窄巷。
它低吼一聲，帶著腥風撲了過來！
洛炎大腦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讓他抓起手邊的一根粗木棍，死死攥住。
巨狼邪獸輕易地撞開了雜物箱，血盆大口首噬他的頭顱！
惡臭撲面而來！
完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股白天在地窖里感受到的、微弱的悸動，再次從他心底涌現！
但這一次，它不再是微弱的波動，而是化作一股灼熱的、狂暴的洪流，轟然沖垮了他意識的堤壩！
“嗡——！”
洛炎感覺自己的頭顱仿佛要裂開，無數破碎、混亂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涌入他的腦海——他看見星辰在燃燒，拖著烈焰的尾跡從漆黑的天幕墜落，將大地砸出深不見底的巨坑。
他看見頂天立地的巨人般的生靈在咆哮中廝殺，他們的血液是熔巖，是閃電，是凍結一切的寒冰。
一座輝煌得超乎想象的白玉城市，在巨大的、纏繞著黑焰的觸手拍擊下，如同沙堡般崩塌。
他聽見一個冰冷、疲憊、卻又帶著無盡威嚴與恨意的聲音，首接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如同亙古傳來的鐘聲：“……終于……等到了…………吾名……‘蝕’……敗亡的巫神…………承載吾之血、吾之恨、吾之傳承…………看清這個世界的真相！
所謂的正義，不過是勝利者篡改的史詩！
所謂的邪魔，不過是成王敗寇的注腳！”
“……活下去……找到散落的‘星骸’……聚集遺落的族裔…………重燃……那場未盡的……戰爭！！”
劇痛與信息的狂潮幾乎將洛炎的自我意識徹底淹沒。
但在那毀滅的邊緣，一種陌生的、冰冷而強大的力量，如同本能般，順著他的手臂，涌向了他緊握的木棍！
“嗤！”
那根普通的粗木棍表面，驟然亮起了一道道扭曲的、仿佛由陰影和血液構成的詭異紋路——蝕文！
他無意識地將木棍向前一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撲來的巨狼邪獸，在被蝕文觸碰到的瞬間，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蠟像般，從前端開始急速腐蝕、消融！
它的嚎叫戛然而止，血肉、骨骼、甲殼，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里，化作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沸騰的黑水！
洛炎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眼前那灘迅速滲入地面的黑水，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正在迅速恢復原狀、只是表面多了幾道焦黑痕跡的木棍，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與茫然。
我剛才……做了什么？
那個聲音……巫神？
“蝕”？
“你！”
一聲低沉而充滿驚疑的喝聲從巷口傳來。
洛炎猛地抬頭，只見巡邏隊長雷恩正站在哪里。
他滿身血污，巨劍拄地，那雙因疲憊和血絲而發紅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他，以及他手中那根詭異的木棍，眼神里充滿了震驚、警惕，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那是看待“非人之物”的眼神。
與此同時，另一個輕盈的身影也悄然出現在巷子的另一端，堵住了他的去路。
是月薇。
那個白狐部落的少女。
她看著洛炎，看著那灘正在消失的邪獸殘骸，清澈的眼眸中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一種深沉的、仿佛洞悉了某種宿命的了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
她輕輕開口，聲音在周圍的廝殺與慘叫聲中，卻異常清晰地傳入洛炎的耳中：“古老的血液……終于蘇醒了。
‘它們’……己經注意到你了。”
小鎮在燃燒，在流血。
而洛炎的世界，在這一夜，徹底顛覆。
他不再是一個普通的邊陲少年，他被拋入了一個由古老仇恨、殘酷真相和未竟戰爭構成的巨大漩渦。
他的逃亡，或者說，他的**，就在這片血與火之中，被迫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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