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一九四八
陳默最后的意識，停留在電腦屏幕刺眼的白光，和心臟驟然緊縮的劇痛上。
過勞死。
這是他腦中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帶著一絲荒謬和巨大的解脫。
然而，預期的永恒黑暗并未降臨。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劇烈的搖晃和震耳欲聾的喧囂。
“喂！
后生仔！
醒醒！
到站了！
再唔落車就帶你返總站啊！”
一個帶著濃重粵語口音、極其不耐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同時一只粗糙的手毫不客氣地推搡著他的肩膀。
陳默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地獄的慘淡光景，而是一張布滿皺紋、寫滿“不爽”二字的老臉。
對方戴著頂舊**，看樣子是個司機。
他環顧西周，木制的座椅，斑駁的車廂，窗外是低矮的騎樓和穿著灰藍布衫、行色匆匆的路人。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老照片里才有的泛黃氣息，混合著汽油、汗水和某種說不清的陳舊味道。
“我……”他一開口，嗓子干啞得厲害。
“我咩我啊？
落車啊！
發夢去第二度發！”
司機幾乎要把他拎起來。
陳默下意識地抓起身邊一個半舊的帆布背包，踉蹌著被趕下了車。
雙腳踩在堅實的石板路上，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回頭，看到一輛老舊的公交車噴著黑煙，晃晃悠悠地開走了，車身上模糊地印著“十三路”的字樣。
這里是……哪里？
記憶如潮水般涌入，卻不是他三十五歲人生精英談判專家的記憶，而是另一個青年，同樣叫陳默，二十歲，父母雙亡，留下一點微薄積蓄和一間……位于什么“七十二家大院”的破屋。
七十二家大院？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作為一個偶爾也會看老片放松的人，他對這個名字可太熟悉了。
那不是一部經典的粵語情景喜劇嗎？
他……重生到了電視劇的世界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身材瘦削，完全不是原來那個因長期健身而體格勻稱的自己。
憑借著腦中混亂的記憶碎片，陳默像個游魂一樣在迷宮般的街巷里穿行。
終于，在一個掛著褪色牌匾、寫著“福祥里”的巷口，他看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院門——七十二家大院。
還沒進門，一股濃郁的市井氣息就撲面而來。
孩子的哭鬧聲、婦人的叫罵聲、收音機咿咿呀呀的粵曲聲、還有不知哪家傳來的炒菜聲，交織成一曲混亂卻充滿生命力的交響樂。
大院像個巨大的蜂巢，被木板隔成無數個小隔間，樓道昏暗，掛滿了晾曬的衣物。
他根據記憶，摸索到二樓角落一個房間門口。
鑰匙生銹，費了好大勁才打開。
門一開，一股霉味涌出。
房間不足十平米，除了一張破木床、一張歪腿桌子和一個舊衣柜，別無他物。
屋頂一角還有明顯的水漬，看樣子下雨必漏。
“撲街啦……”陳默忍不住用剛解鎖的粵語詞匯吐槽了一句，把背包扔在床上，揚起的灰塵讓他咳嗽起來。
這就是他重生后的起點？
從年薪百萬的**談判專家，變成七十二家大院里家徒西壁的窮光蛋？
這開局難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他苦笑著坐下，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梳理現狀。
前世他能在復雜的商業談判中抓住對方最細微的破綻，如今，他同樣需要洞察這個新環境的生存法則。
首先，是那個刻薄吝嗇的包租婆……八姑！
說曹操曹操到。
“陳默！
你個衰仔！
死返來未啊？
呢個月嘅租呢？
拖咗三日啦！
當我呢度系善堂啊！”
一個高亢尖銳的女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咚咚的上樓聲，如同一輛人形坦克開了過來。
門口出現一個叉著腰、體型壯碩的中年婦女，正是包租婆八姑。
她吊梢眼，薄嘴唇，一臉的精明與刻薄。
陳默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切換出一種帶著幾分茫然、幾分惶恐，又夾雜著一點點討好的笑容。
這是他在腦中快速分析后選擇的最佳策略——示敵以弱，觀察為先。
“八……八姑，對唔住對唔住，我前兩日有啲唔舒服，而家好翻啲，正準備去揾工，一有錢即刻交租！”
他語氣虛弱，還配合著咳嗽了兩聲。
“唔舒服？
我睇你系想賴賬！”
八姑唾沫橫飛，“我話你知，聽日！
聽日再交唔出租，我就將你啲嘢全部掟出街！
你瞓街啦！”
她的聲音極大，引來了不少鄰居的探頭張望。
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女聲響起：“八姑，佢后生仔一個，又冇父冇母，你都俾多次機會佢啦。”
陳默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穿著素凈布衫、容貌清秀的姑娘，正端著一個木盆站在不遠處，眼神里帶著善意。
是阿香！
這部劇里最善良、命運也最令人唏噓的角色之一。
“阿香！
關你咩事啊？
你咁好心你幫佢交租啊？”
八姑立刻調轉槍頭。
阿香咬了咬嘴唇，沒再說話，但眼神里的同情沒變。
陳默心中微動。
他知道，在這個大院里，阿香是極少數能保持純善的人。
這份善意，在此時顯得尤為珍貴。
他不能真的被趕出去。
他需要錢，至少需要應付眼前的租金。
忽然，他眼角瞥見八姑手腕上戴著的一個玉鐲子。
那鐲子成色很一般，但八姑時不時會下意識地摸一下，似乎頗為在意。
結合腦中原主的一些模糊記憶——八姑好像最近在牌桌上輸了不少錢，心情極差。
一個念頭在陳默心中閃過。
他臉上依舊保持著惶恐，語氣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八姑，我知你心急。
我……我其實識得少少睇相，我見你今日印堂發紅，系財運嚟嘅跡象，不過……紅中帶青，好似有啲阻滯哦。”
“咩話？
你識睇相？”
八姑一愣，隨即嗤之以鼻，“呸！
你個衰仔想呃神騙鬼啊？”
“唔系呃你，”陳默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你摸下你個玉鐲，系咪覺得今日有啲涼？
玉養人，但也通靈，我睇……系你之前牌局上嘅煞氣未散，纏住咗你嘅財路。”
八姑將信將疑，但下意識地摸了摸鐲子。
心理暗示的作用，她好像真覺得鐲子比平時涼了點。
“你……你亂講啲咩啊！”
她的語氣沒那么沖了。
“信不信由你。”
陳默嘆了口氣，做出要關門的樣子，“本來想話俾你知點解煞，等你今晚去翻本……唉，算啦，我都系執定包袱啦。”
“等等！”
八姑一把抵住門，臉上表情變幻不定。
賭徒最信這些，尤其是輸錢的時候。
“你……你真系有辦法？”
陳默心中暗笑，魚兒上鉤了。
他故作高深地看了看西周，低聲道：“簡單。
你今晚去打牌，記住，唔好坐正西位，最好坐東向南。
開局前三鋪，無論牌幾好，都要拆打，喂下上家。
這叫‘破財消煞’。
之后……你自然就會順了。”
這完全是利用了心理學和概率學。
換座位改變心態，前期故意輸小錢降低預期、麻痹對手，只要運氣不差到極點，后面總有機會贏回來一些。
八姑聽得半信半疑，但寧可信其有。
“真系嘅？
如果唔靈……如果唔靈，聽日我自動執包袱走人，一分錢租金都唔欠你！”
陳默拍**保證，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八姑，如果我講中咗，呢個月租金……哼，如果你講中，呢個月租金就遲多幾日交！”
八姑扔下這句話，將信將疑地嘀咕著走了，似乎己經在盤算晚上的牌局。
圍觀鄰居們也散了，只有阿香走過來，擔憂地看著他：“陳默，你……你真系識睇相啊？
咁搞法好易穿煲噶。”
陳默對阿香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多謝你，阿香。
放心，我心中有數。”
阿香看著他突然變得清亮而自信的眼神，愣了一下，臉微微一紅，點點頭離開了。
陳默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舒了口氣。
第一關，總算暫時糊弄過去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里為生計奔波、爭吵不休的眾生相，補鞋仔、雞公福、西洋蔡……一個個鮮活的人物在他眼前閃過。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包租婆這關過了，還有更麻煩的——那個欺軟怕硬、心術不正的包租公，太子炳。
根據原主的記憶，太子炳昨天似乎就放過話，說他“鬼鬼祟祟”，要“查清他的底細”。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流里流氣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丟那星，邊個系新來個租客陳默啊？
炳爺我叫你啊！”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
太子炳的人，這么快就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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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腦中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帶著一絲荒謬和巨大的解脫。
然而，預期的永恒黑暗并未降臨。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劇烈的搖晃和震耳欲聾的喧囂。
“喂！
后生仔！
醒醒！
到站了！
再唔落車就帶你返總站啊！”
一個帶著濃重粵語口音、極其不耐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同時一只粗糙的手毫不客氣地推搡著他的肩膀。
陳默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地獄的慘淡光景，而是一張布滿皺紋、寫滿“不爽”二字的老臉。
對方戴著頂舊**，看樣子是個司機。
他環顧西周，木制的座椅，斑駁的車廂，窗外是低矮的騎樓和穿著灰藍布衫、行色匆匆的路人。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老照片里才有的泛黃氣息，混合著汽油、汗水和某種說不清的陳舊味道。
“我……”他一開口，嗓子干啞得厲害。
“我咩我啊？
落車啊！
發夢去第二度發！”
司機幾乎要把他拎起來。
陳默下意識地抓起身邊一個半舊的帆布背包，踉蹌著被趕下了車。
雙腳踩在堅實的石板路上，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回頭，看到一輛老舊的公交車噴著黑煙，晃晃悠悠地開走了，車身上模糊地印著“十三路”的字樣。
這里是……哪里？
記憶如潮水般涌入，卻不是他三十五歲人生精英談判專家的記憶，而是另一個青年，同樣叫陳默，二十歲，父母雙亡，留下一點微薄積蓄和一間……位于什么“七十二家大院”的破屋。
七十二家大院？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作為一個偶爾也會看老片放松的人，他對這個名字可太熟悉了。
那不是一部經典的粵語情景喜劇嗎？
他……重生到了電視劇的世界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身材瘦削，完全不是原來那個因長期健身而體格勻稱的自己。
憑借著腦中混亂的記憶碎片，陳默像個游魂一樣在迷宮般的街巷里穿行。
終于，在一個掛著褪色牌匾、寫著“福祥里”的巷口，他看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院門——七十二家大院。
還沒進門，一股濃郁的市井氣息就撲面而來。
孩子的哭鬧聲、婦人的叫罵聲、收音機咿咿呀呀的粵曲聲、還有不知哪家傳來的炒菜聲，交織成一曲混亂卻充滿生命力的交響樂。
大院像個巨大的蜂巢，被木板隔成無數個小隔間，樓道昏暗，掛滿了晾曬的衣物。
他根據記憶，摸索到二樓角落一個房間門口。
鑰匙生銹，費了好大勁才打開。
門一開，一股霉味涌出。
房間不足十平米，除了一張破木床、一張歪腿桌子和一個舊衣柜，別無他物。
屋頂一角還有明顯的水漬，看樣子下雨必漏。
“撲街啦……”陳默忍不住用剛解鎖的粵語詞匯吐槽了一句，把背包扔在床上，揚起的灰塵讓他咳嗽起來。
這就是他重生后的起點？
從年薪百萬的**談判專家，變成七十二家大院里家徒西壁的窮光蛋？
這開局難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他苦笑著坐下，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梳理現狀。
前世他能在復雜的商業談判中抓住對方最細微的破綻，如今，他同樣需要洞察這個新環境的生存法則。
首先，是那個刻薄吝嗇的包租婆……八姑！
說曹操曹操到。
“陳默！
你個衰仔！
死返來未啊？
呢個月嘅租呢？
拖咗三日啦！
當我呢度系善堂啊！”
一個高亢尖銳的女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咚咚的上樓聲，如同一輛人形坦克開了過來。
門口出現一個叉著腰、體型壯碩的中年婦女，正是包租婆八姑。
她吊梢眼，薄嘴唇，一臉的精明與刻薄。
陳默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切換出一種帶著幾分茫然、幾分惶恐，又夾雜著一點點討好的笑容。
這是他在腦中快速分析后選擇的最佳策略——示敵以弱，觀察為先。
“八……八姑，對唔住對唔住，我前兩日有啲唔舒服，而家好翻啲，正準備去揾工，一有錢即刻交租！”
他語氣虛弱，還配合著咳嗽了兩聲。
“唔舒服？
我睇你系想賴賬！”
八姑唾沫橫飛，“我話你知，聽日！
聽日再交唔出租，我就將你啲嘢全部掟出街！
你瞓街啦！”
她的聲音極大，引來了不少鄰居的探頭張望。
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女聲響起：“八姑，佢后生仔一個，又冇父冇母，你都俾多次機會佢啦。”
陳默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穿著素凈布衫、容貌清秀的姑娘，正端著一個木盆站在不遠處，眼神里帶著善意。
是阿香！
這部劇里最善良、命運也最令人唏噓的角色之一。
“阿香！
關你咩事啊？
你咁好心你幫佢交租啊？”
八姑立刻調轉槍頭。
阿香咬了咬嘴唇，沒再說話，但眼神里的同情沒變。
陳默心中微動。
他知道，在這個大院里，阿香是極少數能保持純善的人。
這份善意，在此時顯得尤為珍貴。
他不能真的被趕出去。
他需要錢，至少需要應付眼前的租金。
忽然，他眼角瞥見八姑手腕上戴著的一個玉鐲子。
那鐲子成色很一般，但八姑時不時會下意識地摸一下，似乎頗為在意。
結合腦中原主的一些模糊記憶——八姑好像最近在牌桌上輸了不少錢，心情極差。
一個念頭在陳默心中閃過。
他臉上依舊保持著惶恐，語氣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八姑，我知你心急。
我……我其實識得少少睇相，我見你今日印堂發紅，系財運嚟嘅跡象，不過……紅中帶青，好似有啲阻滯哦。”
“咩話？
你識睇相？”
八姑一愣，隨即嗤之以鼻，“呸！
你個衰仔想呃神騙鬼啊？”
“唔系呃你，”陳默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你摸下你個玉鐲，系咪覺得今日有啲涼？
玉養人，但也通靈，我睇……系你之前牌局上嘅煞氣未散，纏住咗你嘅財路。”
八姑將信將疑，但下意識地摸了摸鐲子。
心理暗示的作用，她好像真覺得鐲子比平時涼了點。
“你……你亂講啲咩啊！”
她的語氣沒那么沖了。
“信不信由你。”
陳默嘆了口氣，做出要關門的樣子，“本來想話俾你知點解煞，等你今晚去翻本……唉，算啦，我都系執定包袱啦。”
“等等！”
八姑一把抵住門，臉上表情變幻不定。
賭徒最信這些，尤其是輸錢的時候。
“你……你真系有辦法？”
陳默心中暗笑，魚兒上鉤了。
他故作高深地看了看西周，低聲道：“簡單。
你今晚去打牌，記住，唔好坐正西位，最好坐東向南。
開局前三鋪，無論牌幾好，都要拆打，喂下上家。
這叫‘破財消煞’。
之后……你自然就會順了。”
這完全是利用了心理學和概率學。
換座位改變心態，前期故意輸小錢降低預期、麻痹對手，只要運氣不差到極點，后面總有機會贏回來一些。
八姑聽得半信半疑，但寧可信其有。
“真系嘅？
如果唔靈……如果唔靈，聽日我自動執包袱走人，一分錢租金都唔欠你！”
陳默拍**保證，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八姑，如果我講中咗，呢個月租金……哼，如果你講中，呢個月租金就遲多幾日交！”
八姑扔下這句話，將信將疑地嘀咕著走了，似乎己經在盤算晚上的牌局。
圍觀鄰居們也散了，只有阿香走過來，擔憂地看著他：“陳默，你……你真系識睇相啊？
咁搞法好易穿煲噶。”
陳默對阿香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多謝你，阿香。
放心，我心中有數。”
阿香看著他突然變得清亮而自信的眼神，愣了一下，臉微微一紅，點點頭離開了。
陳默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舒了口氣。
第一關，總算暫時糊弄過去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里為生計奔波、爭吵不休的眾生相，補鞋仔、雞公福、西洋蔡……一個個鮮活的人物在他眼前閃過。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包租婆這關過了，還有更麻煩的——那個欺軟怕硬、心術不正的包租公，太子炳。
根據原主的記憶，太子炳昨天似乎就放過話，說他“鬼鬼祟祟”，要“查清他的底細”。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流里流氣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丟那星，邊個系新來個租客陳默啊？
炳爺我叫你啊！”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
太子炳的人，這么快就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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