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道少年行

老楊村的清晨，總像是被炊煙熏得迷迷糊糊的。

南邊遠山剛爬上暗金色的霞光，村頭那株橫斜的老槐樹下，少年林羽正被幾個人團團圍住。

“林羽，你還敢來洗水井？”

“窮鬼是不是打算在井邊撿錢花？”

為首的胖墩子叫劉虎，臉圓脖短，說話穿云裂石。

旁邊那幾個跟屁蟲也哄笑，兩個人一左一右堵住出路，像村口兩塊冰冷的石碑。

林羽卻不氣，反而嘴角一翹，學著胖墩子的聲音回敬：“虎哥，這地盤是不是你家定了規矩？

我建議下次設個攤兒，收進出水井費用，一文錢一次，保證你以后都不用干活了。”

劉虎愣了一下，小跟班搶著張嘴，“臭小子，又貧嘴！”

話音未落，林羽眼疾手快，堪堪避開飛來的泥團。

他心里早就把這些人的招式盤算了八九分，腳下輕點，側身竄到井口。

這動作談不上武力，但也有些機敏。

村人早習慣林羽的滑頭，有人遠遠看著，竊笑不語。

胖墩子怒上心頭，擼袖子就要動手，林羽卻故作驚慌，往后一退，一**坐在井邊的石頭上。

水井在林家小院旁，小時候林羽捧井邊看天，總想有朝一日飛出這口窄井。

如今，卻成了村里最危險的角落。

“小虎哥，怎么不敢動手了？

怕打壞了你爹的臉？”

林羽故作鎮靜，雙臂環胸，目光滴溜溜首轉。

沒人發現，他右手己按在井邊的青石縫間。

青石表面，有一塊角落看上去比旁邊的稍微凸起，仿佛歲月里被不止一次碰撞過。

胖墩子劉虎剛要踏步，井邊卻“咔噠”一聲。

林羽的手下意識用力一撬，那塊青石竟然應聲翻出半邊來。

他頓時愣住，心頭涼了一截：不是吧？

青石下竟然藏著一截朦朦朧朧的黑物，像是鐵器，卻有一絲微弱的青藍光芒從縫里透出，恍惚間像龍鱗蛇鱗，一閃而過。

旁人還沒察覺，林羽強作鎮定，一邊嘴上拖延，一邊用手臂擋住視線。

等劉虎踏近一步，林羽眼疾手快，順勢將那黑色小物緊緊攥在手心。

“林羽，你鬼什么，快給我滾遠點！”

劉虎怒吼，伸手來推。

林羽身形一矮，巧妙避開，順勢彈起，自顧自往旁邊一滑，口中高喊：“小虎哥威風，水井也跟著抖三抖！”

圍觀的小伙伴們爆笑，劉虎氣急敗壞，但見林羽己經跑遠，想追又有些心虛，只得在原地跳腳。

林羽貓進村后廢棄的牛棚，輕喘幾口氣，偷偷把掌心的黑鐵塊拿出來端詳。

這東西約莫半巴掌大小，外形介于刀與鉤之間，但刻紋層層纏繞，有些古怪。

中間有一道藍光流轉，越看越像村里長輩閑時敘述的“異寶武器”。

他一時砸吧嘴，忍不住念叨：“不會真讓我撿到什么寶貝吧？”

對面墻頭上，一只野貓蜷在灰瓦上，警覺地瞪著他。

林羽拿出手帕悄悄擦了擦，又用指甲敲了敲黑鐵塊，發現竟出奇地堅重，且不沾泥灰。

他心頭激蕩，但謹慎地收起欣喜，只把小物扣在袖口，藏進內兜。

腦子里飛快過了一遍村里見識過的兵刃，沒有一件像它。

“林羽！”

半空中有人喊。

是村中李姨，從巷口喚他回家幫忙挑水，聲音帶著些溫柔。

他趕緊將鐵塊藏好，拍拍衣襟，帶著一臉憨笑出門。

一路上，他總覺得袖子里像藏著一條小蛇，微微發燙，卻又安靜無聲。

“別亂來，別亂來。”

他在心底默念，但步伐越發輕盈。

挑完水，林羽又回家幫母親理柴。

家境清貧，林母病弱，林羽每日都要早早出門，力氣不多，卻格外愛折騰。

母親望了他一眼，嘆：“別人讀書習武都順利，你就一身鬼聰明，哪天止不住嘴被人打了頭可怎么辦？”

林羽笑呵呵，拍**答：“娘您放心，我頂多被打腫臉，臉腫了還能擋雨。”

林母忍不住樂了，搖頭罵他油嘴滑舌，眉眼里卻有一絲欣慰。

午后，林羽背著柴回院，心里卻惦記那枚黑鐵塊。

他見西下無人，悄悄拿出來把玩。

忽然，鐵塊閃過一道青藍褶光，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

林羽大驚，剛要收好，卻感到手指微微麻*。

下一刻，他手里的鐵塊陡然變化，紋路綻放出淡淡符文，由刀變鉤，又像小劍，忽明忽暗。

他只覺掌心熱流涌動，體內似有一股溫熱氣息蘇醒，與那鐵塊遙相呼應。

他慢慢閉上眼睛，腦海中竟浮現一幅幅殘破畫面：一場大雪紛飛的戰場，浩瀚鐵器交錯撞擊，一個蒙面武者獨對千軍萬馬，手中武器正是這般奇形異寶。

林羽猛然睜眼，氣喘難平。

如有人在耳畔低語：“得此器者，可破萬劫。”

他使勁眨眼，又低聲自嘲道：“破萬劫？

我連劉虎都差點破不了，怕不是天上掉餡餅砸暈了腦門。”

鐵塊的光芒漸收，他悄然將其藏回袖中，心跳如鼓。

林羽忽然覺得，今后用嘴巴懟人或許還不夠，手底下也得多點真本事，否則吃虧的怕還是自己。

傍晚，村頭槐樹下又聚了一群少年，大家正討論村東頭武學堂招新之事。

每年武學堂篩選少年，入門者即***晉級武者九境。

這是林羽夢寐以求的機會，可惜他家里拿不出報名費，往年都只能在外圍看熱鬧。

“林羽，你還去不去湊熱鬧？”

一個同齡叫趙虎的少年大聲問。

林羽跳下槐樹，學著師傅語氣答道：“自然去！

萬一武學堂老師看我一表人才，單收我當關門弟子，那我可要發達了。”

眾人哄堂大笑，紛紛喊他癡心妄想。

林羽卻不惱，仰頭望遠山，眼里一閃而過的倔強誰也沒看清。

但在他袖口深處，黑鐵塊微微閃爍，似是在回應主人的野心。

夜幕降臨，村里炊煙漸散，林羽獨自回院，窗下練著老舊的打樁功。

每一拳砸在枯木樁上都不痛快，汗水與暮色交融。

他停下身來，望著手中的鐵塊，喃喃低語：“或許這次真不一樣了。”

鐵塊輕輕震動，仿佛在默默鼓勵。

林羽長長吐出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笑，任少年理想在夜色中靜靜生長。

清冷月光下，他走進房間，心中己燃起新的夢想。

風從窗縫掠過，吹皺了殘破窗紙，也為下一個黎明悄悄拉開帷幕。